27、问情 ...
-
一个死去的人，如何能够成为她的心魔？
姜烬不解。
但事实如此。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破解，沉吟半晌，最终在心里作出决定。
黑烟一晃，姜烬的身影已然从望天涯上消失不见。
魔气掠过崇山峻岭，也掠过无垠深海，最终，落在一处极为熟悉的地方——
镇魔渊。
自从穷奎离开以后，渊底的魔物无人镇压，混乱不堪。
为恐它们跑出去作乱，朝剑宗只好再度将这里封印起来，白衍因此大耗修为，正在闭关修炼中。
镇魔渊再度成为禁地，周围还设了多一层的阵法。
不过姜烬先前毕竟在朝剑宗待了十几年，身上还带着宗主手令，这阵法亦被她轻松化解。
她站在崖边，低眸看去。
深不见底的黑暗顷刻间吞噬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似浓稠至极的墨汁。
有风从渊底吹来，如同来自地狱，带着刺骨的寒凉。
这里，便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既然确定了心魔是什么，姜烬所能想出的直面心魔的办法，就是将两人的路从头到尾再走一遍。
虽不能确保有什么用，但她想，也许能发现为何会生出心魔的原因。
知道了原因，解决办法想来就不难了。
姜烬又看了一眼深邃黑沉的渊底。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跳过好几次镇魔渊，被迫或主动，她都没有什么感觉。
但这一次，竟是为了一道虚无缥缈的幻影。
这感觉着实古怪。
又或许，关于盏盏的一切事情，都令她感到如此怪异。
很快，姜烬的白衣便被无尽黑暗所吞没。
她没有用魔力去对抗骤然失重的下坠感，缓缓闭上了眼，试图感受着守护灵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极速的下沉，触手可及的只有冰凉空气。
像是永远也无法碰到边界，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一般。
守护灵那般胆小，该是很害怕。
半晌，姜烬稳稳落地，慢慢睁开了双眼。
一对斗大的黑洞洞的眼眶蓦地出现在面前，里面跳跃着森然鬼火，配着周遭缭绕的黑雾，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
它正嘶吼叫着，是姜烬再熟悉不过的魍怪。
她神色未变，只盯着那只魍怪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头一次尝试代入守护灵的角度去看。
那时候，盏盏也许刚刚生出灵智，寄身在她的佩剑之中。
一睁开眼，就见到这些狰狞凶残的怪物。
她怕得要哭了，尾音都在发颤。
可在姜烬醒来的时候，还是强忍着说会保护她。
那时的姜烬在想什么呢？
她觉得这突然出现的生灵形迹可疑，心怀不轨。
姜烬长睫轻颤，随即向着前面走去。这条道，在镇魔渊底的时候，她带着佩剑走过许多次——她得斩杀魍怪来吸收魔气修炼。
每当她动手解决完一个魍怪，守护灵就会在剑里面叽叽喳喳地夸她的剑术真厉害。
当姜烬确定盏盏是她的守护灵以后，偶尔会给盏盏灌输修为。
守护灵和宿主之间，一定程度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守护灵的强弱，亦会影响宿主的状态。
就像此刻，没了守护灵的姜烬，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心脉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甚至比上一世还要严重。
但那时，盏盏将这看作是姜烬对她好的证据，自顾自地开心。
黑烟散开，又在刹那聚拢。
这次，姜烬到了长川河边上。
盏盏化成了人形，比她想象中的更顺眼些。
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姜烬那身弟子服，乌黑长发肆意垂散，像是误入尘世的某种精怪。
那时姜烬还没能将守护灵和化成人形的盏盏划上等号，也就没有给她用什么换衣术之类的法术。
后来长川河上，遇见了崔景茹等人。
崔景茹送给了盏盏很多套衣裳，守护灵高兴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姜烬不懂，只是些小恩小惠，为何那般就容易满足。
盏盏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想说，若是盏盏想要，她能给她变出更好看的裙裳。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没有出口，便湮灭在之后突起的滔天巨浪之中。
在妖城，她们见到了那位神秘的妖族少主——百里纤凝。
姜烬不喜欢她。
没有理由，只是出于某种直觉。
盏盏看起来却和百里纤凝相处得很好，好到有时候令姜烬觉得，她才是那局外之人。
重生后，她分明对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许多，偏偏因此而觉得有些不舒服。
姜烬将之归结于因无法掌控所有事情而生出的躁郁。
她很快地掠过妖城，转而来到了她和盏盏曾短暂居住过的凡间小镇。
因为短时间内数次撕裂空间，姜烬的脸色微微发白，衬得眉眼愈深。
到的时候，依旧是个热闹的夜。
姜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
她盯着地面上看，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形单影只。
姜烬皱皱眉，将杂念抛却。
瞥见路边挂着“酒”字的旗幡，她走过去找老板要了一壶最烈的酒。
烈酒入喉，火烧般的穿过喉间，又热又辣，但在最后却带出了一丝回甘。
恰如百转千回，沧海桑田过后，望见的那一缕珍惜的霞光。
只一口，就让记忆瞬间回潮到了那天夜里。
沾着酒气的温软怀抱，和在耳畔落下的灼热呼吸：“姜烬，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灵府中掀起熟悉的震荡，姜烬面无表情地将喉间的腥甜压下。
“这是什么酒？”她问。
老板骄傲地抬起了头，“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全镇就我这里有卖！这酒啊，是我娘子给它取的名字，叫做——”
“问情。”
-
姜烬再度踏上街头，走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正朝着她的方向喊：“姑娘！”
她抬头看去，发现是先前那个买花灯的商贩。
小贩的记性很好，纵使隔了段日子，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姜烬。
他笑眯眯地问：“怎么今日就您一个人么？之前那位姑娘呢？”
自从鸣凤宴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关于盏盏的下落。
姜烬默了默，慢吞吞地回道：“……不见了。”
小贩觉得奇怪，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道：“对了，姑娘今日来得正巧，春神娘娘来返愿了！姑娘快去河面上看看有没有自己的花灯，若是有的话，就说明春神娘娘会降下祈福的！”
姜烬低声道：“多谢。”
街上一如既往地热闹，人影成双成对，依偎在河岸边。
她沿着岸边走了一段距离，忽的驻足。
黑雾悄无声息地散开，一道结界冲天而起。
周围的人群没有注意到丝毫异常，根本不知道旁边有个修士正在施展术法。
姜烬对着浮满花灯的河面，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伴随着指尖魔气溢出，河面微微晃动，似乎发生了某种无形的变化。
姜烬的脸色越发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忽抬起眸，定定地望着其中一个方向。
那是一盏精致可爱的粉色小猪花灯，许是在河上飘了一段时间，看起来瘪了许多，没精打采似的。
花灯逆流飘来，随着逐渐接近姜烬的位置，身上的腌臜痕迹跟着一点点消失。
直至最后，洁然如新。
姜烬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发颤，这是魔气消耗过度的标志。
她站在原地缓了缓，才弯下腰将那盏花灯从河里拾起。
她对这花灯用了时间回溯，只能将目前的状态维持很短暂的片刻。
不过够了。
足够她看完这盏灯上所写下的内容。
墨迹很新，仿若故人仍在身旁，一笔一划写下最真心的祝愿。
那是盏盏的灯。
在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漫天烟花下，她提笔在花灯上写：
“唯愿姜烬，愿愿如意。”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问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