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盏盏。” ...
-
从魔域离开以后，姜烬在望天涯上站了许久。
入目皆是缭绕飘缈的云烟，房屋殿宇成了远远的一片，人影更是难以看清。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清丽眉目间情绪很淡。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长袖随风轻舞，似是下一刻就将乘风而去。
但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现在该去往什么地方。
距离仙魔之战爆发，还有一段日子。
所以姜烬还有足够时间去解决眼下的麻烦——心魔。
前世她没有生过心魔，自然也没有应对的经验。
穷奎说，须得直面。
于是姜烬静下心神，凝神静气地开始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她的心魔，究竟是什么呢？
云雾伴着风轻轻摇曳，思绪仿若跟着化作蒙蒙的雾气，在脑海中晕开一片。
于空茫的浓雾之中，她忽的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人影背对着她，若即若离，镜花水月一般，像是一伸手就能够触到，又像永远也无法企及。
那人侧了侧身，四周雾气忽散，露出半张清晰的侧脸。
女孩子对她微微一笑，美好得如同春日生机勃勃的花蕊。
嫣红的唇，秀气的鼻，下垂的长睫翘起好看的弧度。
姜烬定定地看了一眼，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心跳略快了一拍。
她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什么。喉间几番哽住，然而吐出的，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名字：
“盏盏。”
伴随着这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人影蓦地消失不见。
指尖蜷缩了下，触到一片冰凉。
姜烬摸了摸，是那枚红绳系住的碎片，从挂在守护灵的脖子上，变成了挂在她这里。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许恍惚。
其实姜烬从没有刻意地去回避想起那天的事情，鸣凤宴，桃花林，盏盏死在了她的剑下。
但那一段记忆却总被掠过，取而代之越来越清晰的，是先前两人相处的那些时日。
那些她以为早就该忘记的不重要的小细节，竟然都异常明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姜烬想起很多。
镇魔渊底，当时的她对守护灵的身份心中存疑，守护灵却傻乎乎地跟她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姜烬不怕，守护灵却显然胆子不大，夜间的阵阵阴风都能把剑身吓得一抖。
尽管这般，依旧很是尽忠职守地挡在她的面前。
守护灵说，她叫盏盏。
把盏的盏，灯盏的盏。
虽然不知道开灵智后是怎么给自己想的这个名字，但姜烬竟然觉得异常贴切。
盏盏，就像盛着清泉的夜光杯盏，酒面泛着粼粼波光。
太过清澈见底，捧着一把真心巴巴地到她面前，还要弯起眼睛笑起来。
又像那夜色之中唯一的一盏明灯，光线莹莹，让人瞧见便觉得心暖。
只不过，那点光亮，终究是被姜烬亲手熄灭了。
后来守护灵能化出人形了，兴奋又好奇得不行，路上看见什么东西都能被轻易吸引走了目光。
她总喜欢喊：“姜烬，姜烬，你快过来看！”
随后将自己觉得宝贝的新奇玩意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嘴上边说个不停，边眼巴巴地注意着她的反应。
一旦姜烬颔首或是回应，守护灵就能高兴得不得了，表情生动是姜烬平生所见。
盏盏很喜欢黏着她，不论去了哪里，总会第一时间寻找姜烬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在这世界上，她是她最为信赖的人。
姜烬向来独来独往，身边忽然多出一个热闹的身影，让她很是不习惯。
但时间久了，这份不习惯竟然也变成了习惯。
如今，她又再次变成孑然一身。
姜烬捂着胸口的手指发紧，胸腔中传来微微的扯痛感，喉头涌上一口腥甜。
似乎这时她才发现。
当时的那一剑很快，不过瞬息，而要再次习惯这种失去，才是缓慢而长久的折磨。
不该如此。
姜烬抿紧了唇，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如此的陌生，竟然会生出这么大的反应。
桃花林中的那一剑，已成事实。她走过的路，便不会回头。
也不该回头。
鸣凤宴上，她看着那么多人在眼前死去都能不动声色。魔域里，更是亲手杀了无数魔兵魔将。
盏盏，只不过是个化形不久的守护灵罢了……
就像上一世，守护灵也是因为保护她而彻底消散，这一世不过是换了种方式……
“咳！”姜烬忽然心潮猛地晃动，面色发白地溢出一丝鲜血。
是灵府动荡的标志。
身体比意识更加诚实地承认，盏盏于她，终究与旁人不一样。
直到这时，姜烬似乎才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盏盏的消失，才是心魔劫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盏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