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46、46破梦

　　早上六点零二分，君凝烟就在荀慧家的小区门口等着。
　　她知道一般照相馆是八点开门，但是阿姨会先七点去菜场买菜。

　　太阳还没出来，所以不算很热。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传出油条的香味，但她却闻地想吐。

　　又是漫长的等待。

　　待看见拿着篮子的中年妇女出来的时候，君凝烟立刻走上前。
　　王巧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毛挑地很细，穿着黑色的长裙，半高的皮鞋，头发挽在脑后。哼着小曲，步姿婀娜地走着。

　　“阿姨，您好！”君凝烟叫住她。
　　王巧被面前突然冲向她的少女吓了一跳，对方的黑眼圈很深，眼睛有些肿，面色疲倦。她眨了几下眼，哎了几声，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你......是不是慧慧的同学来着？”

　　君凝烟笑着应答：“是的，我是荀慧的同学，我叫君凝烟，您叫我烟烟就可以，慧慧还在睡觉吗？”
　　王巧也笑起来，“对啊，你这么早是来找她的吗？”

　　君凝烟摇头，接过她手臂上横挎着的菜篮，“不是，我是来找您的。”
　　“找我？找我什么事情啊？”王巧看着被拿走的篮子，面露惊讶之色，心里想不透这个小孩找她能有什么事情。

　　“您是去买菜吗？我们先去买菜吧，买完菜之后去您店里说可以吗？”君凝烟自然亲昵地挽起对方的手臂。
　　先留个好印象，下面的事情才有可说的余地。

　　王巧被对方这些奇怪的举动搞地莫名其妙，但又太过热情，小女孩还挺讨人喜欢的，就被这样挽着一起去了菜场。

　　君凝烟之前经常跟爷爷一起去买菜，所以对杀价这些也懂一点。
　　俩人一路聊个不停，王巧的夸赞也未停过。

　　到照相馆的时候，王巧先给君凝烟倒了一杯水，让她找个地方随便坐。
　　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走到她对面，“烟烟，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君凝烟就这两次打照面而言对王巧的印象很好，应该是个比较通情达理的母亲。
　　她握着有录音的手机，想了片刻，还是摆放到对方面前，“阿姨，这里有个录音，是关于荀慧的。这件事很重要，我需要您的帮助，荀慧也需要您的帮助。您先听完它，好吗？”

　　说完，她摁了一下播放键，昨天荀慧说的话随着电流声而缓缓砸向她的心头。
　　她一点都不想听第二遍了。

　　君凝烟盯着对面妇女的表情，刚开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慢慢落下去。
　　随之震惊，瞳孔收缩。
　　握着水杯的手不断缩紧，眼角有几滴眼泪流出，对方又迅速抹去。

　　录音播放完毕之后，双方都没有说话。
　　王巧抽出桌上的面纸，捻起来慢慢摁着眼周的泪水，问对面的女孩，“这录音哪来的？”

　　“是昨天荀慧给我打电话我录音。我们前几天不是出去旅游了嘛？说好回来之后她会告诉我一个秘密的，就是这个秘密。阿姨，您帮帮荀慧吧，那个男人就是个人渣、混蛋！”君凝烟身体前倾，一口气说了很多，她觉得面前的妇女一定会站在荀慧这边的。

　　王巧将水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我老公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有没有做这种事我也很清楚，这许是荀慧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小孩子的事情，不必当真的。她应该是心情不好，瞎说的。”

　　“什么？”君凝烟怔住，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阿姨，不是的，这不是玩笑。那天去河边，荀慧就是打算自杀的。而且......”

　　“够了！”她的话被王巧打断。
　　中年女人站起来把手机扔到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怒吼起来，“我女儿什么人，我很清楚，她是不会自杀的。我们家的事情，需要你来管吗？你算什么东西？”

　　“你立马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也不要跟我家荀慧有来往，她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君凝烟被吼地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她看向旁边冲她嘶吼的妇女，耳边有些放空。

　　联想到那天睡在荀慧家里的时候，半夜扭动门把的声音，她突然明白了。
　　“阿姨，您是一直都知道吗？那天早上您说是您去替荀慧关房间灯，其实根本不是，您是在替那个人渣掩饰是吗？”

　　君凝烟站起来，将水杯摔在地上，语气冷地让人心惊，“你这种人怎么配当母亲啊？荀慧处处替你着想，替你的狗屁婚姻着想，替你的狗屁幸福着想。你怎么做得出来的啊？”

　　“呵，抑郁而终，是愧疚死的吧。你这种人，确实，不配长久地活在这个世上。只是苦了你的子女，你这么自私，应该绝后的。”

　　君凝烟说完之后，捡起地上的手机，就直接离开。
　　说再多也没用，她叫不醒装睡的人。

　　这个可悲的家庭，究竟毁在了谁的手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荀慧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结局呢？

　　君凝烟跑向河边，站了许久。
　　盘算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荀慧说出真相的时候，她没有走出梦境。
　　等她找王巧寻求帮助的时候，也没有走出去。

　　那怎么才能走出去呢？

　　难道是荀慧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让那个人渣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她愿意吗？
　　又有什么证据呢？

　　从荀慧的态度来说，她是想她母亲能够保持婚姻幸福的，所以宁愿自己自杀也不想将这件事说出来。
　　那怎么做才能走出这场噩梦？难道是荀慧再自杀一次吗？

　　不行，也不能。
　　她绝对不能让荀慧再死一次了。

　　那就是张贺死？
　　对！

　　就是张贺死。
　　昨天荀慧说她和张贺只能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这梦是一个世界，还只能留一个。
　　那就只能是不留张贺了。

　　君凝烟，冷静！
　　千万要冷静！

　　这是梦，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怎么样的。
　　关键是把这个噩梦破除。

　　她看向手里的手机，已经被踩地四分五裂。
　　这还是江展的手机。

　　君凝烟蹲在地上，看向面前的这条河。
　　朝阳？
　　哪里是阳呢？

　　回到家后，家里没人。
　　小老头估计又出去搞活动了。

　　君凝烟去衣柜翻出换洗衣服，想先好好洗个澡，再睡一觉。
　　今天太累了。
　　这个世界太累人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浮现关于荀慧的种种。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走得太急，都没有带。
　　有很多江寒的电话，估计是江展打的。

　　这件事，到现在这个地步，谁都帮不了她了。
　　她的江展，更不能。

　　君凝烟给荀慧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拨打江寒的号码。
　　很快就被接起。

　　“喂？烟烟？”那头的江展很焦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了，你在哪里？”
　　傻子。

　　“我在家睡觉啊，你来找我干嘛呀？”她的语气轻松。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找荀慧的妈妈吗？抱歉，我有点起晚了。”江展道歉，“我陪你一起去。”

　　君凝烟故意笑了两声，面色却很苦，“没关系啦，你继续回去睡觉吧，先不找。过一阵再说吧。”
　　“江展，这件事你先不要操心了。我困死啦，刚被铃声吵醒，还打算睡个回笼觉呢。”
　　说着，还打个了哈欠。

　　“我醒了，再给你打电话哈！快回家！”
　　匆匆挂了电话后，君凝烟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睡了，先吃点东西。
　　吃饱，再从长计议。
　　就是打Boss，那她估计也就剩最后一关了。

　　翻找了冰箱半天，都不太想吃。
　　君凝烟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地换着频道。

　　眼神却无法聚焦在电视屏幕上，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是老片子。
　　又关上电视。

　　走至阳台处。
　　楼下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流浪猫蹿来蹿去的。
　　这猫是不是不怕热啊？这么精神？

　　正在发呆的时候，楼下有一个人骑着电瓶车，晃晃悠悠地路过。
　　“柳栋！”君凝烟立刻打开窗户，朝他招手。

　　柳栋匆忙停下，抬头放在额头处，向楼上看去，“君凝烟？”
　　“干嘛去啊？”君凝烟手做喇叭状，试图扩大音量。蓦地想起来这是三楼，又觉得多此一举。

　　“出去吃饭啊，要一起吗？”柳栋也用同样的手势回答。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马上下楼。”

　　君凝烟换了衣服之后，立刻拿起手机，到门口处穿鞋。
　　刚开门，想到外面的大太阳，又回头拿了帽子和防晒霜。

　　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柳栋傻傻地在烈阳下等着。
　　君凝烟笑他，“你不能开进来一点吗？这多晒啊！”

　　“这怕什么，男孩子晒黑一点没关系的。”柳栋无所谓地回应。
　　君凝烟挑眉，拿出防晒霜就涂抹起来。

　　柳栋看她这精细涂抹的模样，不由打趣，“还是你们女孩子讲究啊。”
　　“一白遮百丑啊！”君凝烟摆出老话。

　　涂完之后，看向后座，“我坐后面咯？”
　　“坐！快上车！”柳栋爽快应答。

　　车已经开出小区，君凝烟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吃什么。
　　于是，就问柳栋：“我们去哪里吃饭啊？你家里人呢？都不在的吗？”

　　“他们工作都比较忙，我都自己解决的。你想吃什么？”柳栋反过来问她。
　　君凝烟想了想，突然想吃点味大的，“要不，去吃麻辣烫吧，再来点酒。”

　　柳栋笑着大叫了一声：“好！”

　　俩人来到一家装修还算比较干净的店面。
　　君凝烟也不客气，径直走向选菜区，一股脑地装了很多肉。

　　柳栋偏头看了一眼，“你没吃早饭吗？”
　　君凝烟嘴上回应，动作不停，“你说对了，本来没什么胃口的。想到这个，突然胃口就打开了。”

　　柳栋：“那你多吃点，看你平时吃得是挺多的。”
　　君凝烟：“兄弟，拿这个戳人痛处就不道德了。”

　　俩人选好后，找了个座位等着。
　　君凝烟没看手机，撑着脑袋，发呆。
　　有些昏昏沉沉的，心也空的很，整个人都感觉浮了起来。

　　柳栋边点动键盘边看向对面的人，“昨天回来之后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很疲惫啊。”
　　君凝烟抬起眼皮，叹了一口气，“有点吧，烦心事有点多。”

　　“什么事啊？”柳栋随口问着。
　　“也没什么。”

　　柳栋听后，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再问，手依旧在键盘上点了不停。

　　由于才十点多，店里人不是很多，老板很快把麻辣烫端了出来。
　　君凝烟眼里放光，搓了搓手，“救命啊，这也太香了。”

　　说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
　　柳栋笑了笑，“你真的很饿。”

　　君凝烟摆手，抽抽鼻子，没有回答，继续埋头苦吃。
　　吃掉了将近半碗，身上冒出了很多汗，君凝烟放下筷子，打算先歇一歇。

　　她抽了几张桌上的面纸，擦汗。

　　对面的柳栋放下手机，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江寒刚才让我陪他打游戏，我说跟你在外面吃饭。”
　　君凝烟随意地“嗯”了一声，把面纸投向垃圾桶，打算再抽两张。

　　只听柳栋继续说：“然后，江寒就问我在哪里吃饭，说和他哥一起过来。”
　　“哦。”

　　“啊？”
　　“你说什么？和他哥一起过来？”

　　如果没有失忆的话，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她还说要睡觉呢。
　　现在就被抓包了。

　　糟了！
　　某人的醋坛子要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