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44、44真相

　　“荀慧，你昨晚一夜没睡吗？”君凝烟躺在床上，没有睁眼，但光亮透过窗帘依旧能照射进来。
　　这边的窗帘遮光性真的不太好。

　　荀慧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传出来的声音很闷，“怎么可能，那还不困死啊？”
　　君凝烟没接话。

　　昨晚她失眠，或许是想快点入睡，就很少去翻身。转到荀慧这面的时候，只见她的眼睛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天花板。
　　感谢这遮光性不强的窗帘，连路灯的光都没能挡住，让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君凝烟问她：“那你为什么那么怕黑呢？”
　　这句话落于空中，许久都没有人接。

　　君凝烟起身，走到荀慧的床边。
　　那被子不断起伏着，褶皱处映出的黑色阴影就像裂开的创口。
　　她想要掀开被子的手悬于半空。

　　“我先下去了，等你下来吃早饭。”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了出去。

　　不管是十六岁的她，还是二十五岁的她，都没有见过荀慧哭。
　　那张脸多数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江展正跟老板娘家的小孩玩，举着球绕来绕去。
　　君凝烟汗颜，这不是欺负小孩嘛？

　　“把球给我。”君凝烟冷声开口。
　　江展转头看去，脸上的笑依旧不散，将皮球在空中抛出一个弧度。

　　君凝烟下意识地去接，刚想给小女孩。
　　就被一股力抢过，面前的女孩鼓着一张脸，气势汹汹，“我要跟哥哥玩。”

　　君凝烟：“......”
　　行，她多管闲事。

　　江展清朗的笑声在四周蔓延开来，悄然钻进她的耳朵。
　　君凝烟想要踏出的步伐顿住，转头瞧去。只见他抱着小女孩，一掌握住的球托到对方面前，面色柔和。
　　或许，以后生个女孩也不错。

　　江展叫住她：“早饭在桌上，别忘了吃。”
　　“好！”君凝烟低声应答。

　　她走到桌前拿了一片吐司和纯牛奶，就上了阳台打算看风景。
　　这家名宿是这边楼层算是比较高的了，可以把小半个古镇的风景都尽数收入眼底。

　　踏上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就看见柳栋坐在篷下抽烟。
　　君凝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关系，你抽吧。”
　　梦里吸一根，应该没事。

　　柳栋往旁边挪了一下，将烟换到食指和拇指间，掐断。
　　君凝烟新奇地看着，“你不疼吗？”

　　“不疼。”柳栋笑着摇头，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之后，弯下腰，双臂撑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君凝烟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慢慢啃咬着手上的吐司。
　　下面的人声隐隐约约。

　　柳栋默然许久，才哑声开口：“吃饺子那晚的电话，就是江展吧。”
　　这不是疑问句式，就是一个简单的肯定句。

　　君凝烟咀嚼的动作顿住，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一口后，说了句对。
　　“我觉得你们还挺配的，性格很互补，谁都能看出来你们互相喜欢，对视的时候感觉任何人都插不进去。”柳栋继续说。

　　君凝烟把面包边卷成一团，摁紧，一口咬下，有点硬。
　　只要江展在，她都是不用吃的。
　　“对，我喜欢江展，江展也喜欢我。我们到了大学就会谈恋爱。”她坦然应答。

　　柳栋扯了下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她穿着睡衣，是碎花纹图案的，两边的头发盖住了耳朵。咀嚼的动作很小，眉头微皱，嘴角还有一点面包屑。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对方立马意识到估计是沾东西了，连忙伸手摸了两下，尴尬地笑起来，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柳栋转而又低下头，不知道再找什么话题。
　　却不想走。

　　几分钟后。
　　君凝烟看着手里的空瓶，满足地起身，拍了两下屁股，“你继续苦大仇深吧，我下去换衣服了。记得少抽烟。”
　　说完，转身离去。

　　柳栋盯着那抹消失的身影，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手摸向旁边的烟盒，想到对方刚才的话，又放下。

　　他其实以前经常看到君凝烟，不管是在小区，还是在他们学校门口。
　　这个女孩一看就跟他们就不是一类人，现在却玩到了一起。

　　有几次看见她和荀慧一同走出校门口，到了门外就分开，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视间，他看出了女孩眼里的嫌弃和厌恶。

　　一次喝酒的时候，假装无意间向荀慧打听这个女孩，荀慧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说人家是年级第一。
　　要说这四个字的分量多重呢，无形中划开了一条沟壑，明示了永远都不可能。

　　在台球馆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喜悦多于惊讶。
　　却不敢靠近。

　　接下来就跟在梦里一样，她还会主动叫他出来玩。
　　那时候，他想，是不是距离也不是那么远呢。

　　见到江展后，才知道原来也有人可以和她距离那么近。
　　不是身体的距离，而是外壳卸下后的灵魂，他们之间好像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彼此的意思。

　　这场于他还未说出口的暗恋。
　　虽然终结在了这场旅行，但却也未能熄灭。

　　**

　　君凝烟坐在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心里慌的紧。
　　五天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好快啊。

　　“收拾好了是吗？”江展走进来，看向桌前的箱子，又转头朝床上的人望去。
　　他走近，坐她旁边，床随着重量塌下去。

　　目光瞥到柜子上有一瓶防晒霜，是昨天在商店买的。
　　江展拿过，拧开瓶盖，挤了很多在手上，“来，伸手。”

　　君凝烟抬眸，听话地将右臂抬起。
　　江展笑了一下，将掌心的乳液用手指涂到对方的手臂上，轻轻抹开。

　　“左手。”
　　又用相同的方式涂抹了左臂。
　　两只手都涂抹好后，江展为难地看向她的腿，又迅速移开目光，“腿你自己涂吧。”

　　君凝烟舔了一下嘴唇，将腿抬起，语气甚是理所当然，“你帮我涂，我懒。”
　　江展盯了对方眼睛数秒，耳根红地发烫，“那你放下。”

　　君凝烟看他这害羞的模样，偷笑。
　　“别笑！”江展轻斥。

　　“哦，那你快点，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在上面干嘛呢。”君凝烟虽然将腿放下了，但嘴上的挑逗却不停。

　　江展深呼吸了一下，曲腿蹲下，视线却不知道该落向哪里。
　　“你害羞个什么劲，我穿的短裤，又不是裙子。你就把我当男生呗，想象你在给一个男生抹防晒霜。”君凝烟笑地肩都颤了起来。

　　“当然啦，男生的皮肤估计不会这么细腻。不过你这么聪明......”
　　话还没说完，被江展打断，“君凝烟？”

　　“您说。”君凝烟收起笑。
　　“求你别说话了。”

　　“哈哈哈哈~”
　　这下实在忍不住，君凝烟大笑起来。
　　她的江展，未免太可爱了。

　　少年蹲在那边，将挤满乳液的掌心对着腿，却久久无法落下。
　　“好啦，不开你玩笑了，把你手上的防晒霜给我，我自己来吧。”君凝烟笑够之后，终于打算饶过他。

　　江展立马站起来，将手掌摊开来。
　　君凝烟用食指从他掌心抹了一点，挽起自己的头发，后背转向他，“那只手帮我拿头发。”

　　涂完脖子后，她转回身，准备抹腿的时候，江展还愣愣地抓着她的头发。
　　“放下呀！”她好笑地出声提醒。
　　“哦。”

　　“把你手心里的都匀我手上。”君凝烟说着与他掌心相对，抓着他的手腕处，匀过防晒霜。
　　涂过之后，她直起腰，只见江展目光落在窗户上，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江展。”她叫他名字，让他回神。
　　“下去吧。”

　　多可怕的事都得面对不是吗？
　　逃避？
　　逃避又有什么用呢。

　　凌怀高铁站。
　　“慧慧，我跟你坐一辆车吧。”君凝烟紧紧握住荀慧的手，不肯松开。
　　江寒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起来，“那你们四个人坐一辆车，我坐哪里？车顶吗？”

　　君凝烟翻了一个白眼，甚觉无语，“那你们三个男生坐一起，我和慧慧一辆车。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我们走。”
　　说着，拉起荀慧往出站口走去。

　　“烟烟......”荀慧叫她，但无奈于她的力气太大，只能被牵着往前。

　　坐在车上的时候，君凝烟还是死死牵着荀慧的手，眼神却一直看向窗外。
　　“我们行李没拿。”荀慧出声提醒。
　　君凝烟没有回头，“没事，他们会送回去的。”

　　荀慧没再说话，视线落在紧紧相握手上，愣神地看着。

　　车子停于荀慧家的小区门口，两人下车后，相对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荀慧开口：“烟烟，我是不是说过旅游回来之后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的。”
　　她笑着走过去摸对方的头。

　　她俩这几天谁都没睡好，君凝烟知道她怕黑，就把灯开着睡觉。
　　俩人虽然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但又都假装睡着了。

　　君凝烟摇头，眼睛泛涩，“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了，只想你好好活着。”
　　荀慧艰难扯出一个笑脸，“我尽力，好不好。晚上十点，我给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