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43、43真相

　　床上的荀慧翻个了身，脑袋昏昏沉沉，她扶着脑袋，哑声开口：“早。”
　　君凝烟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都中午啦，还早。”

　　荀慧放弃挣扎，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人，重新闭起眼睛，“我们昨天喝到几点的？”
　　“三四点吧，我也不太清楚。”君凝烟说着把旁边的醒酒汤端给她，“先把这个喝了，虽然说时效过了，但我知道你可以的。”

　　“行个屁，脑袋疼死了。”荀慧笑骂，起身接过碗，喝了一口之后感觉全身都舒畅起来。
　　君凝烟不理她，拉起窗帘准备换衣服，蹲下去翻了半天。重重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穿旗袍，还是舒适简单重要一点。

　　手里的旗袍有两件，一件黑色一件白色。
　　黑色那件是江展哄着她试穿的，本来没想要，他却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买了下来。

　　明明就跟二十五岁的江展一样的做事风格，昨天却一个劲地说自己不是江展。
　　那个失魂落魄的样，让她到现在都不敢下去面对他。

　　她能懂江展为什么会这样想，现在的江展确实没有十八岁之后的记忆，就在第一通电话之前
　　他们还是陌生人。
　　现在整地好像她把他当做替代品一样，搞得她的良心很不安。
　　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早上早饭和醒酒汤也是柳栋送过来的，她知道是江展做的，放那么多姜一闻就闻出来了。

　　“几点了？”荀慧问她。
　　“十二点吧。”君凝烟依旧没有起身。

　　荀慧看她心情不好的样子，端着碗走过去，“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别提了，是我把人家惹生气了。”君凝烟烦躁地站起来，随便拿起一件上衣就往头上套。

　　荀慧顿住，张了张嘴，提醒：“衣服反了。”
　　君凝烟：“......”

　　“怎么没人叫我们下去吃饭，不会把我们抛弃了吧？”君凝烟穿好打开门，探出脖子看了一周，对面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荀慧快步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笑着把人往前推，“走吧，江寒给我发消息了，出去吃饭。”

　　君凝烟捂着屁股，表情委屈，“真的把我抛弃了，一群坏蛋。”
　　“你看看手机，肯定也给你发了。”荀慧搂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前带，却怎么也动不了。低头瞧去，只见君凝烟死死地扒着楼梯扶杆，“怎么了，我端上来给你吃吗？”

　　“哼！”君凝烟瘪嘴不说话，眉毛微微垂着。
　　“行，知道了，等着。”荀慧说着就下了楼，“我叫你家小展子，请老佛爷下楼用膳。”

　　君凝烟听到这打趣的话，更气了，一跺脚就回了房间。
　　她泄气地站在窗边，朝楼下的人潮望去。伞挨着伞，小道很挤，这个天出来旅游也确实受罪。

　　拿起一旁的手机，有柳栋发的消息，还有刚才江寒发的，就是没有江展的！
　　连早安都没了！

　　君凝烟把手机扔到床上，又一跺脚，气愤地叉腰。
　　太气人了！
　　她这狗脾气被江展养回来之后，就没被这样对待过。

　　门外的江展，站了许久，终是抬起手轻敲了三下门。
　　门没有被立即打开，他就静静等着，也不着急。

　　门把慢慢转动，又回归平行。
　　十几秒后，才缓缓打开。

　　“干嘛？”君凝烟丧着脸，任谁看了都知道心情不好。说完之后头一偏，故意不看来人。
　　江展没有立即回答，手扶着门框，低头看着对方的头顶。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鼻尖小巧又很翘，有一个弧度，应该是传说的驼峰鼻。莫名有些可爱。

　　思及此，江展扯动了一下嘴角。又觉不妥，立刻收回。

　　君凝烟看他半天不说话，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江展伸出腿挡住。

　　僵持间，君凝烟冷冷开口，“不想吃。”
　　“我错了。”江展道歉。

　　君凝烟低头看鞋，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不该江展道歉的，他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有人告诉她，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梦，估计她会把那人送精神病院去。

　　“君凝烟。”他叫她的全名。
　　没有得到回应。

　　他继续说：“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给我点时间可以吗？让我再消化消化。这个随时会消失的世界，让我有点害怕。我害怕失去我的家人，害怕失去朋友，也害怕失去你。我知道，你也很害怕，所以给我一天时间，等我不怕了，再来保护你。”

　　江展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他盯着面前的人，看到她身体有些抖动。
　　他走近，轻轻把她的头往自己胸口按。

　　“你用装醉的方式告诉我，是不是也怕伤害到我？嗯，这确实是一件残忍的事实。不过，我很高兴，能成为你秘密的分享者。不管你以后喜不喜欢我，但在这里，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二十五岁的江展肯定很爱你，才会跟你结婚。怎么办，我也很想跟你一起上大学，和你谈恋爱，和你结婚。可是，时间是不是不太够了，如果你能永远留在这个梦里就好了。我的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卑劣啊？如果我有二十五岁的江展的记忆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他说到最后有些哽咽，怀里的人颤动幅度越来越大，他轻轻摸着对方的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呢。

　　“不哭了，好不好？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的，把你惹哭了。二十五岁的江展是不是不会跟你闹脾气？他很成熟吧。”
　　“肯定不会像我现在这样，竟然还把心爱的女孩弄哭了。”

　　君凝烟不敢回抱他，只是把身体的力压在他身上，她揪着对方的衣角，说不出话来。
　　只是一个劲地拼命摇头。

　　“不哭了，乖，我们下楼吃饭。”
　　江展抬起她的头，用指腹替她抹掉眼泪，“你再哭，他们可都要骂我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君凝烟破涕为笑，“他们才不会呢，都是帮着你的，觉得我欺负你，慧慧每次都替你说好话。”
　　“嗯，没有欺负，不准再哭。洗把脸，我等你。”江展说着，将她转了个身，推了一下她的脑袋。

　　君凝烟立即回身，面色凶狠，“你推我？”
　　“手不小心使过力了。”江展笑着解释。

　　“你就是故意的！”君凝烟忿忿地转身。

　　俩人下楼时，下面三个人的眼神就死死地钉在了他们身上。
　　江寒轻咳一声，“老佛爷下楼了？”

　　旁边的柳栋和荀慧都没忍住，笑出声。
　　君凝烟无语，但气势却怎么都不能输，“是啊，哀家得来用膳呀，小寒子，给哀家把凳子摆正。”

　　江寒痞笑着起身，挪动旁边的椅子，摆出一个入座的手势，“老佛爷请坐！”
　　君凝烟看他这反常的样子，立即躲在江展身后，“你干嘛？吃错药啦？”

　　“请你入座啊，老佛爷。”江寒站直，不满地斜眼看了君凝烟一眼，偏头竖起了一个中指，才慢悠悠回到座位上。
　　君凝烟拽江展后背的衣服，告状，“你弟欺负我。”

　　江展冲江寒使了个眼神。
　　江寒立即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他磨着牙齿，不情不愿地开口，“对不起，快来吃饭吧。”

　　江展转头看向君凝烟，“你看，跟你道歉了，吃饭吧，汤都冷了。”
　　说着，转身，轻抚她的背，把她往桌子边带。

　　君凝烟白了江寒一眼，也不好顺着台阶不下，抓住江展的手臂，“你坐我旁边。”
　　江展轻笑着回答：“好。”

　　吃饭间，五人讨论下午的行程。
　　打算等太阳弱些再出去，晚饭正好在外面吃，还可以看灯光表演。

　　半天玩下来后，两个女生都累地走不动路。

　　君凝烟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望着前面的河水。
　　有几只船驶过，是原始的船桨为动力的，船上有的坐着情侣，有的是一家三口。

　　不知四月的河水冷不冷，按理是冷的。

　　她弯腰，将手伸进水里，很清凉，凉到了心脏肺腑。
　　舀起一掌水。
　　水不断连珠往下滴着，有几滴，还闪着光。

　　就像那晚荀慧被抱起来的时候，从她身上滴落的水。
　　而那水，就跟泄洪似的，倾泻而下。
　　带着她的生命。

　　君凝烟失神地看着，直至手里的水流尽，手上的凉意还有残温。
　　她用拇指从食指轻捻到小指，刚要转回来的时候，被握住。对方手臂上有根青筋。

　　她抬头，少年的目光深沉，瞳孔漆黑，对视的瞬间他掏出面纸。
　　展开来，替她擦拭。

　　“累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江展？”

　　“嗯？”
　　“这河水好冷啊!”

　　四月的河水肯定更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