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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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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微凉,五个少男少女松散地坐在顶层阳台处。
四周的灯昏暗,楼下狭窄的小道上行人稀疏。
君凝烟躺在摇椅上,享受这难得的寂静时刻。
荀慧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看江寒一直在那拨弄吉他。柳栋靠在栏边,仰头望天。江展坐在君凝烟旁边的凳子上,低头看手机,手轻点着摇椅的把手。
“终于被我调好了!”江寒惊喜地叫起来,划破阳台上的安静,他呲着牙把凳子往荀慧那边移去,“慧慧,你想听什么?”
荀慧维持着撑下巴的动作,懒懒地掀起眼皮问他:“你会唱什么?”
江寒的手还在一下下地拨动琴弦,偏过头认真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要不,你直接说吧,看我会不会。”
荀慧将手臂放下,手指轻轻扣桌面,眸光流转,落在江寒骨节分明的手上。
君凝烟和江展对视了一眼,偷笑。
角落里的柳栋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酒,开了一瓶递给荀慧,又问君凝烟和江展要不要。
君凝烟虽然很想要,但是瞄了一眼边上的江展,只能摇头。
江展自然是不要的。
“《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这首歌会唱吗?”荀慧想了良久,才想出这么一首以前和江寒一起听过的歌名。
江寒打了一个响指,面目得意,“好巧不巧,还真会。”
他随意地划了几下,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清了清嗓子,嗓音难得温柔。
“有些话想说出来,怕麻烦,像个无助小孩,没有了依赖。有些人值得被爱,被温暖,和你的相遇就是最好的安排。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余生不再受伤害。走过四季的浪漫,熙攘的人海,我一直都会在。”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这个唱歌少年的身上,而少年的目光只落于面前少女的脸上。
他偶尔低头看向琴弦,又笑着重新将视线落于对方身上。
君凝烟拿起江展的手机,将这一幕留了下来。
“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一切都变得精彩。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关怀,你值得最好的爱。”
......
尾音刚落下,江寒又恢复了那副浑不溜秋的模样,“怎么样,好听吗?”
他抱着吉他,朝周围四人挑眉,寻求表扬。
“呵呵,好听,太棒了。”君凝烟捧场鼓掌,她站起来,站在荀慧身后,轻抚对方的后背。
虽然他们现在所处的情境都一样,但是歌词对于每个人的含义却是不一样的。现在的大家,听完歌曲的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刚才江寒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荀慧眼里的泪花。
“你们谁要再来一首?”江寒把吉他放在桌上,也开了一瓶酒,与柳栋互碰了一下,就牛饮起来。
君凝烟看向江展,她知道江展是会弹吉他的。这家伙隐藏很深,一般不太爱显露自己。
有一次操场那边有很多学生聚集唱歌,中间是两个抱着吉他的男生弹唱。
她不经意间感叹了一声“好帅啊”,江展就开始吃醋,说:“这就帅了?那我弹起来,还不把你迷死。”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君凝烟只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一声,不理他的飞醋。
哪知等到第二首时候结束的时候,江展就走上去跟他们借了吉他,也坐下来唱了一首歌。
他说的确实不错,是要把人迷死了。
不过倒不是把她迷死,而是周围的女生。
“江展?”她叫他,“你来一首吗?”
江展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应答着起身,拿起吉他。
他走回刚才坐的凳子上,问对面的四个人:“是你们点歌吗?”
江寒立刻来了精神,起哄道:“哥,要不来首《青藏高原》?”
江展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等待其余三人开口。
柳栋拿着酒瓶走到旁边,“要不你随便唱吧,这一下子反倒想不出来。”
江展看了君凝烟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轻点头,“那我就随便唱了,这首《20岁30岁40岁》,献给在座的每个人,愿我们高中毕业后谈的恋爱,可以一直走到20、40直至余生。”
“好!”江寒热烈鼓掌。
众人:“......”
明明这么好的氛围,怎么偏有个傻子。
君凝烟注视着对面的男生,依旧是干净的白T,左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爱心,这是她们买的第一件情侣衣品牌。
她与江展已一起走过了二十岁,即将同迈向三十岁的人生。
而在她眼前的少年,却只有十六岁,有时候又沉稳地不像十六岁。
在生活中,她未曾见过他的十六岁,但在这里,她却能见证一个少年的成长。与二十五岁的江展不同的是身上保留的稚气,相同的是内里。
好像不管时光如何匆匆流过,少年身上的光彩从未消失。
江展将一只腿架在凳子下面的横杆上,变换了吉他的位置,低头轻笑了一下,又慢慢地抬起头。
伴随着弹起的前奏,他低弯着的背慢慢挺直,目光沉沉地落在君凝烟的脸上,又看向别处。
“岁月怎样悄悄偷走我们时间,忙碌或是奔跑着每天。一年、两年,说不清多少天,等待着某一个人的出现。”
与江寒不同的是,江展身上有股淡郁的气质,同是慢歌,他更有缓缓道来的清新感。
微光洒在他身上,天空的星星,伴随着歌声而来,又随歌声闪烁。
到副歌的时候,江展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间奏。
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秋天陪你一起看落叶,冬天陪你等春天,夏天陪你喂蚊子,吃遍街边的烧烤店。20,陪你看星星。30,陪你聊聊天。50、80、90,照顾你,一生不变。”
二十岁的时候,她和江展一起看过星星。
他们下面还会有三十、四十岁在一起。可是,这里的另外三人,却不知散于何处。
直至歌曲结束的时候,君凝烟都只是愣愣地看着。
江展的手指停顿在琴弦处久久没有动,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从这趟旅程开始,她的笑容就比之前少了很多。她现在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他想到在高铁上的眼泪。
不知为何,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了。
“烟烟。”他没有起身,叫她的名字。
“好听吗?”
君凝烟点头,缓缓绽开笑容,“好听啊。”
她知道江展察觉到她的异样了。
她拿起桌上的酒,没有再看他。
现在,需要一点东西填满空虚的壳。
五个人玩到凌晨三点才散场,到后半场的时候,一直猜拳喝酒。只有江展始终兴致缺缺,他的目光不时地转向那个一瓶接着一瓶下肚的女孩,默默数着。
一瓶酒,小口喝的话是十五口左右。猜拳输的话,不到五口就没了。
一共喝了四瓶半,挺能喝的。
他不太喜欢喝酒的人,却很喜欢喝酒的她。
除了他和柳栋,其他都喝地有些醉,晃晃悠悠地被柳栋扶向房间。
江展拿掉君凝烟手上的酒瓶,却被她死死拽着。
她的眼神涣散,两颊通红,头发凌乱,嘴里嘟嘟囔囔的。
他凑近,“你说什么?”
君凝烟皱着眉推了他一下,伸出食指,指向他,严肃道:“你才十六岁,不要靠近我!”
江展失笑,替她整理头发,“对,我十六岁,你醉了,别再喝了。乖,把酒瓶给我。”
君凝烟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双臂抱紧,不住摇头,“不给,你才十六岁,不能喝,我是已经二十五了,我能喝。”
说完,又蹙紧眉头,猛然抬头,“你怎么才十六啊,你明明也应该是二十五的,你好年轻啊。”
说着,张开双臂,去够江展的脸。
江展接住差点掉落的酒瓶,酒撒了一地,他扶正,轻放在桌上。刚想转身,就被君凝烟抱住。
她埋在江展的肩头,“我现在把那个秘密告诉你,好不好?”
江展没有再动,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地把桌上的酒瓶往里推了推。
柳栋刚把江寒和荀慧送回房间,回来看到两人相拥的身影,眸光失色。他拿过桌上的酒瓶,放入框子里,边动作边对江展说:“她这边你来吧,我把这些收拾起来放在旁边,剩下的老板娘说明天她会来收拾的。”
要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两眼,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下,“照顾好她。”
君凝烟叫住他,“柳栋!别走,继续喝!”
说着,还想要站起身朝他走去。没站起来,腿又软了下去。
柳栋扯出一个苦笑,转身离去。
“柳栋......”君凝烟撅起嘴,“他怎么走了?怎么都走了?”
江展把着她的胳膊,哄道:“都要回去睡觉了,你也要回去睡觉。”
君凝烟听到这话笑起来,打个一个酒嗝,双手捂住脸,又怯怯地露出眼睛,“怎么睡觉啊?江展,你怎么老想着睡人家。”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太坏了,你第一次就是这样骗我手的。”
江展捂住她的嘴,“别说话,你怎么喝酒了什么都说。”
君凝烟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江展立刻收回,拇指不断磨搓着刚才给舔的掌心,有点湿湿的。
君凝烟傻笑起来,“你害羞什么?十六岁的你这么害羞啊?可是,你长大以后就不这样了,老想着欺负我。”
江展停住动作,循着她的话问:“怎么欺负你?”
“怎么欺负?”君凝烟重复了一遍,头抵住他的胸口,“这种事不能拿出来说的。”
江展:“嗯,那你把能说的告诉我。”
君凝烟抬起头,看向江展的眼睛,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憋地我好苦啊。你再凑近点,我告诉你。”
江展将身体直起了一些,耳朵微微侧着。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现实,只是一个梦。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君凝烟问他。
江展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君凝烟咧开嘴角,“好。”
她用手挡住嘴巴,“现实中的荀慧死了,因为一场闹剧。而我就是被她选中的人,她通过梦让我寻找真相。我一共来了这里四次,她死了三次,这是第四次,我不能再让她死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她要自杀的原因。可能,不久之后。不!可能就是现在,她就在计划着下次的自杀。”
“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她跳河的那天,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就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断了气。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很害怕。没人帮我,我好想你在我身边啊,可是那时的你都不在。”
“你说你这个老公,有什么用,我那么害怕都不陪着我。”
君凝烟说着去锤他的胸口。
江展任由她锤着,没有阻止,他讷讷地问:“我为什么是老公呢?”
君凝烟停住动作,把手臂搭在他肩上,嘴唇靠近他的嘴唇,“因为,现实生活中我们二十五岁就领证啦。”
说完,又直起腰身,“你现在才十六岁,我们不能亲亲。”
“烟烟,所以现在的我是假的吗?”江展失神地替她捋顺额前的头发,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君凝烟立刻摇头,“当然不是啦,你就是我的江展呀,你就是真的,只是才十六岁而已。十八岁我们会在S大相遇,然后谈恋爱,再然后结婚,嘿嘿!”
江展还想继续问,君凝烟伸出食指不让他开口,“你就是江展,我喜欢的江展,我爱的江展,我的老公江展。”
“你不是别人,只是才十六岁而已,大学我们会谈恋爱,二十五岁会结婚。”
江展拿下她的手,没有放开,“怪不得你会那么了解我。”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可是你真的能陪我到大学吗?梦总会醒的,那我又在哪里呢?”
“江展,不要这么想,你不要这么想好不好,我要生气了。”君凝烟将脸凑近,去抵他的额头,不准他低头,“你再这样想,我就生气了。”
说完后,又耍起了酒疯,她起身站在凳子上,“你要再这样说,我就跳下去。”
江展也站起来,扶着她的双臂,挡在她面前,“好,我不说了,我就是江展。乖,我们下来,回去睡觉了。”
君凝烟嘻嘻一笑,张开双臂,“抱。”
江展无法,只能也张开双臂,“好,我抱你回去。你弯腰,跳我身上来。”
君凝烟照着他话照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环抱着他,眼底却恢复了清明。
她轻声呢喃:“我是君凝烟,你是江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不会消失,我不准你消失。”
胆小如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说出真相。
就怕他会说“我不是江展”这种话。
江展也会脆弱,也会敏感。他在安静的时候,也会想很多。
这份感情,无论何时,都是她索取得比较多。
其实,如果能一直骗下去也不错的。
可是,君凝烟就是自私的。
她想他陪陪她,一个人真的坚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