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36、36真相

　　星光点点闪耀在黑夜中，半轮圆月悬于星海。
　　君凝烟抬头望去，“江展，你说世界上所有的角落，看到的夜空都是一样的吗？”

　　江展今日见惯了她的乖张调皮模样，对于突如其然的伤感倒有些不适应。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人，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不施粉黛地恰到好处。半扎的马尾垂在滚圆的脑袋之后，腮边一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一整晚都灵活狡黠的双眸，现在却呆呆地望向夜空。

　　江展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喉结，俏皮的粉色爬上他的耳朵，“对，地球是圆的。”

　　君凝烟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这句话有些熟悉，她好像也在梦中对荀慧说过。
　　她轻笑着否定，“不是，现在我看到的夜空，就和我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江展对她的话有些不解，身体微微侧过来，偏向她，“哪里不一样？”
　　“这是秘密。”君凝烟伸出手挡住右眼的视线，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很多，原来这时候左眼的近视度数就比右眼深了。

　　“那你说，我来凌怀的话，就告诉我一个秘密的。”江展看着她的动作，感到莫名。
　　他们这两个月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的，未曾见面。但是很多时候，江展都觉得君凝烟好像很了解他。第一次通话，她说出《我是山姆》这部电影名字的时候，就让他对这个女孩充满了好奇。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总是不经意地跟他撒娇。那种笃定他会让着她的语气，使他就顺着她的话做了。他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又是怎么获得他的电话。
　　江展知道，就算他问了也会被她打哈哈绕过去。

　　今日来的路上，他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看到她的第一眼，搭建的心理线全都破防。
　　他们好像真的认识了很久。
　　至于后来笑得跟傻子一样，也是他不能控制的，这嘴角就是下不去。

　　“秘密？”君凝烟重复这两个字，当她转头看到他上色的耳朵的时候，不禁笑出声，“低头。”
　　江展扶着栏杆的手收紧，左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君凝烟伸出食指按住，指下细软的血管被压住，两边又轻轻鼓起来。
　　江展双臂上只有这一根血管特别明显，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这根血管很性感。

　　有一次，她问江展为什么就只有这一根明显地冒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江展用她之前跟他说的一个小秘密堵她：“这根血管就跟你的脑室一样，属于我们特别的生理结构。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凭借这根血管认我，我就凭你的五个脑室认你。”
　　听到这话，君凝烟当场就觉得画面极其血腥，果然医学生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江展感受到她的触碰，立刻缩回手，同时还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你是老手？”
　　君凝烟听到这话，大笑起来，这么说也没错。
　　我们一起磨合出来的老手。

　　江展退后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脸上沾染怒意，抿紧嘴唇。
　　君凝烟反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展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好几眼，又移开，不知道是跟她赌气还是跟自己。
　　“不知道，或许是你给我的感觉。”

　　“我不是老手。”君凝烟转身回答他最初的问题，神色认真，“江展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准确来说是第一个爱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江展呼吸一滞，“你喜欢我？”

　　“对啊，喜欢。”君凝烟朝他眨眼，抬起步伐凑近他。
　　江展见她走近，把右脚往后踏了一步，又收回，他重新握住栏杆，稳定身形，“可是我们现在不能谈恋爱，我们才十六岁。”

　　君凝烟：“......”

　　幸亏没有十八岁之前遇见江展，她不喜欢这种暗戳戳隐藏自己感情的行为。简言之，就是她不喜欢暗恋。
　　喜欢就说，不喜欢也说出来，哪来那么多独角戏。
　　甚至于，喜欢了就谈，不喜欢就分。

　　如果高中他们就认识，说不定现在就是陌路人了。
　　她肯定不会再喜欢江展，因为她知道自己骨子里喜欢追求新鲜感。

　　什么约定，什么承诺，什么等到了大学，那时候会被她自己统统不作数。
　　鬼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

　　“江展，我没想跟你谈恋爱。”
　　因为我们已经领证了。

　　“没想谈？”江展语气一抖，以为刚说的话惹她生气了，“我的意思是，可以等到大学再谈。”

　　君凝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这里，刚才明明想讨论秘密的。
　　不管十六岁的江展，还是十八岁的江展，其实动作都挺快的。

　　如果在她十六岁时，江展在她面前说这话，估计她会说：到了大学，那么多男生，谁还想跟你谈啊。

　　幸好，她现在是二十五岁。
　　君凝烟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想要往楼下走。

　　楼梯口，她停下看向身后，江展站在那边半天没有挪动，手还撑在栏杆上，头微微垂着，背影有些颓落。
　　君凝烟突然想到她和江展发生关系的第一晚之后。

　　那时候，她并没有想跟他谈恋爱，因为不喜欢。

　　她不是开放的人，但又不想随便开始一段关系。有时候，谈恋爱是一件麻烦事。做什么都要报备，还得等人，最重要是要陷入那种患得患失的自我猜疑之中。
　　她不想。

　　但矛盾点又在于，她还挺想恋爱的。
　　有一个人陪着，貌似也挺好。
　　毕竟身边太多人大学谈恋爱的。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适合谈“放养式恋爱”，就是一周见一次面，有需要你的时候就出来吃顿饭看个电影什么的。不需要你，就别出现了。
　　但这个概率挺小的，就算她想，别人哪会愿意。那就相当于有，其实不如没有。

　　睡了之后的第二天，江展问她是不是就等于确认关系了。
　　她那时候是什么态度呢？好像是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笑起来。
　　随后，用嘲讽的语气跟他说：你这么保守啊弟弟，随便玩玩别当真。

　　离开的时候，江展就像她眼前的江展一样，只不过头垂地更低，

　　君凝烟叹息了一声，叫他名字：“江展。”
　　少年没有回头。

　　“那我们等到大学再谈吧。”
　　话音刚落，男孩猛然偏头看她，眼里的眸光又重新亮起来。

　　“所以，走不走，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要回去睡觉。”她催促。
　　江展听到这话，立即跑过来，嘴角微微翘着，“你别骗我。”

　　“嗯，那你好好对我，怎么说现在也算是你童养媳了。”君凝烟看他又高兴了的模样，不禁又想拿他打趣。
　　“好，我一定会的。”江展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虽然俩人在踏步走下楼梯，他的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君凝烟。

　　君凝烟笑笑，没有再说话。
　　怎么回答呢，她不知道。

　　快要上楼的时候，君凝烟转头看向还傻站在那边的江展，朝他招手，“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他回答。

　　“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君凝烟又叮嘱。
　　“好，我知道了，你快上去吧。”

　　**

　　接下来的暑期，君凝烟以为终于可以把注意力专心放在荀慧身上了，可是却每天都被压着学习。

　　每天，他们四个都混在一起。江展在这里，她和荀慧、江寒基本就没再去过台球馆。
　　于江寒，他是不敢再去了。
　　于荀慧，她是被君凝烟每天叫来写作业。
　　于君凝烟，她是每天被江展和陈梦催着写作业。

　　七天之后，江寒终于受不了。
　　趁着江展去外面拿书的几分钟里，跟君凝烟和荀慧计划着晚上出去玩。

　　于是，三个人立即脑子里把所有能找的借口都搜了个遍。
　　江展对君凝烟最好，江寒就让她先说。

　　君凝烟咬牙，为了快乐，忍。
　　等江展回来，她装模作样地哀叹起来，“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想写数学的，有些高二的新知识，不太会。我先晚上回去复习复习，明天再写。”
　　多完美的借口啊。

　　说完，就打算收拾书包开溜。
　　江展按住她的肩，从书包拿起一本高二上册的数学书给她，“上次看过你的寒假作业，就提前买了书，你拿着看。”

　　君凝烟：“......”

　　江寒站起来，“哥，我晚上跟柳栋他们约了打篮球，晚上晚点回来啊。”
　　江展没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书上，“去吧。”

　　荀慧也站起来，“江展，晚上就不需要帮我们补习了，我约了朋友吃饭。”
　　江展：“好，那你注意安全。”

　　君凝烟见状，急得去拉荀慧衣摆，合着他俩都走了，就剩她了？
　　“对了，荀慧，不是我们一起约的朋友吗？哎呀，我刚都忘了。快走，都要迟到了。”

　　刚要重新起身去拿书包，书包就被江展压住，“你不能走，晚上留下来，外婆已经做饭了。”

　　君凝烟憋着气去扯，还是没有拽动，向江寒和荀慧发出口型求救。
　　江寒尴尬地扑了一下头发，拿起书包就逃一般地离开房间。
　　荀慧干笑了一声，给她一个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后，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君凝烟气急，不是吧，这么没有义气？
　　她拿下江展的书，“我也要去玩，作业都快写完了。”

　　“可你不是数学不会吗？”江展不理她。

　　“这才第七天啊，可以慢慢学啊，再说了，又不是学不会。”君凝烟把他的书夺过来，扔到一边，还生气地踢了一脚。
　　顿了几秒后，又捡起来，送回至江展手边。

　　江展没接，语气有些淡，“你期末考试成绩不是下来了很多吗？暑期利用好，可以追上去的。如果现在还不抓紧时间，等到后面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更跟不上了。那还怎么考S大？”
　　他在跟她讲道理。

　　君凝烟眼珠一转，趴到他面前。刚要凑近，江展就直起身离远，“离我远点。”
　　君凝烟：“......”

　　她故意地更凑近了一点，将书捧到他面前，扬起脸眨巴了几下眼睛，“告诉你个秘密。”
　　江展接过书，又翻到刚被打乱的页码，声音却有些哑，“你秘密太多了。”

　　“这次认真的。”君凝烟伸手挡住书，试图牵回江展的视线。
　　江展定定地看着书上的那只手，五指纤细，指尖粉粉的，就是指甲有些长。他漫漫地开口，“你指甲这么长，要是碰到什么东西被掰断不疼吗？”

　　君凝烟啧了一声，无视他这句话，膝盖又往前移了几公分，捧住对方的脸。
　　江展被她的动作吓到，顿时脸染了一层粉色，他不自然地偏头想要躲过，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君凝烟就跟他较劲般，更加用力地掰回，想要跟他对视，“江展。”
　　她叫他。

　　江展头是被掰正了一点，但是视线依旧下沉。
　　君凝烟今天穿的短裙，露出了光滑的半截大腿。他的目光刚触及到这里，立刻闭眼，手摸向旁边的书包，盖住她的裙子。

　　“你这是让我走？让我出去玩啦？”君凝烟看着面前的书包，立刻喜出望外。
　　江展摇头，眼睛依旧闭着。

　　君凝烟失落地呼出一口气，还是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他，“我已经考上S大了。”
　　江展听到这话，睁开眼睛，勾起嘴角，没有回答。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君凝烟将捧着脸的手，改为捏住，中指用力往下，江展的眼皮就这样被拉着向下。
　　她看着笑出声。

　　“你不是也笑了吗？”江展任由她的动作，也不制止，双手撑在后面，防止跌下去，“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
　　君凝烟反驳，“我刚是笑你。”说着手上加大了力气，手掌还往中间挤。
　　江展的脸被挤地变形，嘴唇成了一个滑稽小鸭嘴。

　　君凝烟盯着看了片刻，视线往上，但手依旧不松，“吃完饭，出去玩。”

　　等了几秒，江展没有说话。
　　“说话。”
　　“我耐心有限，江展。”

　　江展只能抵着她的力，点头。
　　君凝烟看他同意了，才放开手，“看来这招是有效的，以后得多使。”

　　江展摸向自己的脸，语气依旧宠溺，“你再用点力，我的脸就毁了。”
　　“怎么可能，我都没用力。”君凝烟笑着收书，“放心好了，就算毁容了，我依旧喜欢你。”

　　江展的手顿住，清了一下嗓子，背对着她偷笑了一下，又立刻转身变为冷脸，“今天落的，明天补上。”
　　君凝烟闻言，将书包甩到江展面前，“你来收拾。”

　　十六岁的江展未免也太没有情趣了，除了压着她学习，就是压着她学习。

　　“不用收拾，反正明天一早还是得来，你就先放到桌上吧。”江展接过甩来的书包，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册，轻轻地放到一边。

　　君凝烟转身将自己埋在床上，哀嚎起来，“我想要睡懒觉，睡懒觉啊~为什么荀慧和江寒可以下午，我就得八点来啊。我不要！我不要！”
　　江展失笑地看向躺在床上耍无赖的人，“走，看看外婆饭做到哪里了。”

　　君凝烟把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有看见，“我不去。”
　　“快点啊，外婆可喜欢你了。”

　　君凝烟听到这句，立刻翻身踹了江展一脚。
　　论一句话如何把人制服，江展的这句话立刻消了她身上所有的脾气。

　　江展没有挡，还把自己凑近了一点，“嗯，你再踢几下，消气了就起来。”

　　君凝烟内心怒吼，却只能按他说的做。
　　她伸出双手，让江展把她拉起来。

　　江展笑着去握她的手腕，并没有拉手。
　　君凝烟挣脱来开，又重新伸出手，娇憨开口，“拉手。”

　　江展犹豫数秒，看向她的眼睛，对视了两秒，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将对方手握住。肌肤相触间，他感觉到自己呼吸紊乱，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只能僵硬地拉她起来。

　　“这还差不多。”得逞后的君凝烟显然心情极好，起身后，她整理自己的裙摆，“晚上出去玩，不准反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