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34、34真相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这种感觉又来了，可是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算她阻止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只要荀慧的心结没有解开，这场局就永远破不了。

　　临走前，她塞给荀慧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
　　荀慧，我们暑期一起去荀镇吧。

　　她不知道荀慧会不会把她的这句话放在心里，但是却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也算尽力了。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一句话：死人的嘴巴是最紧的。

　　现实的荀慧是离世了，可是就算在世的荀慧依然不肯吐露出一个字。

　　晚上，躺在床上，君凝烟想到这里的江展。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他教数学，也不太常主动打电话给他。倒是江展，基本每隔一天就会打电话过来，也就说些有的没的，还跟她汇报《我是山姆》看到第几遍。

　　他说等到看完第四遍的时候，大概就要暑期，他就可以来凌怀找她了。
　　鉴于上次的经历，她却没有勇气再给他肯定的答案，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敷衍话。

　　铃声响起，是江展。
　　昨天没打，今天准时，每隔一天，就像他的任务一般。

　　君凝烟看了一瞬，接起：“江展？”
　　“嗯，在干嘛？”对方声音清和，如二月的春风。

　　“在想事情。”
　　“嗯？那能跟我说说什么事吗？”
　　十六岁的江展也是一旦熟稔起来就会得寸进尺的混猴模样。

　　“江展，如果我们暑期能相见，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我想听的，还是不想听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挺想告诉你的。”
　　“那好，我三十号考完，下午就可以去凌怀了，到时候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我们也是三十号考完。”
　　“你几点考完？”

　　“下午五点好像。”
　　“我是下午两点半，算算时间，压一压的话应该可以去学校接你的。”

　　“江展。”
　　“嗯？”

　　“如果我们这次见不到怎么办呢？”

　　如果明天我就会消失怎么办呢？
　　那这个梦，也不会在了吧。

　　都会消失。

　　那边的江展听到这话清了一下嗓子，君凝烟能预测到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

　　“那你说阻止我们相见的不可抗力因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对方见她不说话，直接问她：“还是说你不想见我？你要躲着我？”
　　她下意识地反驳，“不是。”

　　“那不就好了，时间、距离我来解决，保证分秒不差地站在那边等你。等你出校门的时候，肯定能看见我。我那天会穿印着‘君凝烟’三个大字的衣服，你应该一眼就能看见吧。”
　　“？？？”

　　君凝烟想象那个场景，脸色微变，“不至于吧。”
　　不怕丢脸吗？

　　“至于。”江展坚持。
　　君凝烟觉得现在的这个江展，很像十八岁她刚遇见的江展。

　　她按下轻扬的嘴角，“好吧，那你穿吧，我到时候把江寒也叫上，让他看看你这个丢人的哥哥。”
　　“嗯，你多叫几个人。”

　　君凝烟想起上次江寒跟她说荀慧自杀前，给她打了电话，但一直占线，所以没有接到。
　　于是，跟江展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在等。
　　入梦之后，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

　　等结局到来的过来是特别难熬的，于她而言，或许不知道结果更好。
　　她是站在上帝视角吗？
　　不是。

　　她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谴责任何一个人，因为已经没有意义。
　　梦醒之后，回到现实，事实依旧无法改变。

　　成年人的世界，总会以自我利益平衡或收获为最终的结果。
　　她，同样也是。

　　于目前而言，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荀慧的自杀是因为遭受到了什么打击或者磨难。
　　如果是原生家庭使然，那君凝烟又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到。安慰再多，还是需要荀慧自己走出来。

　　那这些梦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她究竟进入了谁的梦魇。
　　谁又偷走了她的美梦。

　　没人告诉她。

　　可是，她又绝不能再让荀慧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君凝烟爬下床，拿起手机拨打荀慧的电话，很快被接通。
　　“荀慧，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好不好。”
　　“我在家啊，太晚了，不要来了，你不要复习吗？后天就考试了。”

　　“那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君凝烟说这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颤动。
　　荀慧那边默了几秒，轻快开口：“为什么不能，我们暑期不是还要去荀镇吗？”

　　“真的吗？”
　　“嗯，不骗你。我明天早上给你带蟹黄笼包，你记得早点来。”

　　“好，你要是骗我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不会的。”

　　.......

　　**

　　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荀慧没有骗她。

　　君凝烟颤抖着双手去拿桌子上的那盒蟹黄小笼包，看向后面坐着的荀慧，她一如从前趴在桌子上补觉。

　　君凝烟将盒子拿出去，找了个人少的楼顶，坐在那边，一个接着一个地往里嘴里塞。
　　直至塞不下，才停手。

　　泪滴在盒子上，由于盒子不吸附，又顺着光滑的盒面，滚落到地上。
　　她咽下一点，又拿起一个。

　　直至吃完一整盒，一共十二个。

　　第一次和荀慧去吃的时候，一笼是八个。
　　由于君凝烟觉得太好吃了，又点了一笼，可是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只能赖着荀慧，让荀慧吃完。

　　那时候荀慧自己的一笼还没吃完。
　　总共三笼，一个人吃了十二个。

　　吃完后，君凝烟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才去教室。
　　一落座，陈梦就附上来，“你怎么回事，刚才语文老师问我你人呢，我说你去外面卫生区打扫了，才得以躲过一灾。你这两个月也太不在状态了吧，自从生病之后，我看你学习就落了很多。”

　　君凝烟把她推离自己，“给你一个超越我的机会，自己把握。”
　　陈梦切了一声，“之前的小考不算，如果这次期末考试，你还落在我后面，就不配做我同桌了。”

　　君凝烟：“......”

　　这两个月，确实没怎么学习，作业倒是完成了，但是多余的学习一点都不想干。
　　放学就先跟江寒他们去玩，回家再做作业。

　　不过，得说句实话，摆烂的日子是非常快乐的。

　　从有意识起，她就开始非常努力地学习。
　　倒不是要跟谁比较，就是也想不到别的事情干。

　　从幼儿园起，第一的宝座就坐习惯了。
　　去君国华那边之前，她满于全校第一就好。

　　去了那边之后，第一次考试考了全校第一。虽然得到了一些夸奖，但还是会有人在她耳边说，这个分数在全市排名的话要排要二十名开外了。
　　那时候君凝烟不在意，年级第一不就好了吗？那些人还拿不到呢。

　　可是，后面一年多，太多人跟她说市里排名。
　　听多了，就慢慢地开始否定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地不够好。如果得到了那个第一，是不是耳边的那些声音就会消失呢？

　　于是，她从劳逸结合转为拼命。
　　在高三之前，她会保证自己固定六个小时以上的睡眠，每天都必须午休。

　　上了高三之后，就很少睡满五个小时的。
　　一闭眼，耳边就会出现那些声音。

　　高三下学期，市里模考，终于考了全市第一。
　　那时候，她还作为学生代表参与了百日誓师大会的演讲。

　　从此，就更不敢掉下来。
　　考试越来越多，睡眠越来越不好，常常失眠就是一个通宵。

　　高考的时候，成绩是全市第二。
　　有人恭喜，有人惋惜，有人嘲讽。
　　话太多了，听不完。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让所有人都闭嘴。

　　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真的，只想要这个而已。

　　所以，上了大学之后。
　　不管外面事态如何变化，她都要先让自己吃好睡好。
　　天，要塌就塌吧。

　　再后来，有一次跟江展他们几个朋友聊高考成绩的时候，谈到江展是省高考状元这件事。每个人除了赞美还是赞美。
　　总结起来，就是当场的每个人都很优秀，但是江展是牛。

　　那晚，她心情不太好，其实她是该恭喜的。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江展从未提过，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满脑子都是自己当年考了第二。

　　许是她的情绪变化太明显，江展以为她不喜欢听这类事情，就不准他那些朋友再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些邪恶的想法，那晚对江展的每个称赞都像一把把刀子刺进她的胸口。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以前那些话裹挟了，可还是忍不住。

　　对啊，她和江展比什么呢？
　　比谁的分数更高吗？比谁更优秀吗？
　　还是比谁更脆弱不堪呢？谁更容易被影响呢？

　　不管如何，她都是输家。

　　她还自以为是地和江展比学习时间，以为超出的那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弥补之前高考的第二。
　　就这样和江展比了大半学期。

　　就那个学期，江展期末考试是年级第二，她是年级第一，虽然不同专业。
　　成绩排名出来那天，江展跟她说：“你看，你超过我了。”

　　所以啊，这次，她不想学习了。
　　反正结果不会改变，就让她放肆一回吧。

　　就让她做回真正的君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