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水冷吗》君不入尘

33、33真相

　　快要十点的时候，荀慧才把君凝烟带回家。
　　一路上，君凝烟都没有催她。她们在外面写完作业，还喝了一杯奶茶，荀慧才犹豫地把她往她家的方向领。

　　回去的路上，荀慧问君凝烟：“不能去你家吗？”
　　君凝烟还是摆出了一开始的借口：“钥匙被我爷爷带走了啊！”

　　从楼下望去，荀慧家的灯都没有打开，应该是都已经睡觉。
　　走在楼梯的时候，君凝烟下意识地看向当初第一次来这边问询的那户人家。那时候，她并没有去深聊很多，匆匆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不定，对方知道很多事情。

　　快七月，树上有些蝉鸣的叫声，却让她感觉烦躁。脚步声在万物俱寂的深夜更显清晰，她甚至能听到荀慧爬楼梯的喘息声。
　　这三处的声音混在一起，绞地君凝烟的心一揪一揪的。

　　她看向荀慧攥着钥匙开锁的手。
　　荀慧的动作很轻，每扭动一节都要停顿数秒。外面的路灯，给那手罩下了一层阴影，君凝烟伸出手挡住。

　　“走吧，快进去。”荀慧用气音催促着君凝烟。
　　俩人走到房间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荀慧终于松懈下来。

　　君凝烟环视房间的同时，问她：“你妈是不许带人到家里吗？”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一张课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几乎没有什么小摆件，看起来也不太像女生的房间。
　　唯一有点女生色彩的就是散落在桌上的化妆品了。

　　在课桌上面的柜子上摆着的，是她上学期送给荀慧的生日礼物。
　　一个水晶球。
　　那时候挺流行送水晶球的，她也就买了这个。球里的闪光片都落至底部，只有一个跳舞的小人落于水中。她当初觉得这个小人马尾也很高，跟荀慧还挺像的。现在，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荀慧接过她的书包，一起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不是，就是我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君凝烟走到书桌旁，拿起粉饼细细端详起来，似是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你跟你妈关系不好吗？”

　　荀慧笑了一下，“挺好的。”
　　说完之后，她打开衣柜门，拿出一套睡衣给君凝烟，“你就穿这个吧，我带你去卫生间。”

　　“好。”君凝烟走过去接过睡衣，目光不经意地瞥到放在柜子里底部的高跟鞋，“这个高跟鞋是上次带到班级里的那双吗？”
　　荀慧点头。

　　君凝烟拿起来一只，拇指捻着上面的水晶，问她：“这是你买的还是谁送的啊？”
　　“我自己买的。”荀慧也拿起另一只，从鞋尖轻抚至鞋跟处。食指和中指，交叉着一步步地走着，绕了一圈。

　　君凝烟不信她这话。
　　这鞋子一处褶皱没有，鞋跟没有磨损，很干净，一看就是没有穿过的模样。当摆设吗？

　　其实，按照她十六岁时看荀慧，倒会相信她这话。可是，二十五岁再来看荀慧说这番话的情形，再信就是愚笨了。
　　自己买的，会这么珍惜吗？

　　她也没再问，说着要去洗澡就打开门让荀慧带路。

　　荀慧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拿出钥匙将门反锁。锁完之后，转动门把好几次，确定打不开才转身。
　　君凝烟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探究，俩人的眼神正好撞到一起。

　　荀慧跟她解释，“每次早上我妈都会掀我被子，我不喜欢。”
　　“唉，我还没有妈掀我被子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君凝烟笑着揶揄。

　　荀慧爬上床，语气淡如薄丝，“或许吧。”
　　君凝烟也没深究这话有几层意思，看她躺下来，翻身去抱她，“还没跟你睡在一起过呢，你睡觉不会打呼磨牙吧？”

　　君凝烟受不了睡觉的时候有一点动静，不然就会被吵醒。
　　和江展睡在一起的第一晚许是太累，没有注意这个。刚准备甩手走人的时候，就被江展拉回。那时候，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睡觉打呼磨牙吗”。

　　荀慧僵住，轻轻摇头。
　　君凝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快睡觉吧。”说着，就去关床头的灯。

　　“别。”荀慧制止她。
　　君凝烟转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你关吧。”
　　荀慧收回手，慢慢躺下，眼睛却还是盯着君凝烟停在开关上的食指。

　　君凝烟笑问她，“你不会怕黑吧？”
　　荀慧闭眼，摇头。

　　君凝烟看着她一副要睡觉的模样，没再打扰，按动食指，房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她躺回去，又重新抱住她，合眼入睡。

　　夜晚，君凝烟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了门把转动的声音。她立刻惊醒，看向门的方向。转头望向身边的人，荀慧还在。
　　她下床，走到门边，握住已经被转动地有些倾斜的门把。她能明显感觉到，那边对这边受力有一个停顿，就松开了。

　　君凝烟站在门边，仔细地辨别外面的声音，目光又落向床上的人，荀慧还在熟睡。
　　她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但她仍然确定刚才有人在外面。

　　在这一分钟之内，她联想到了许多。
　　“继父”这个词不断挤进她的脑海里，甚至还有很多不好的社会新闻。
　　君凝烟贴着门站了许久，睡意全无，但床上的荀慧依旧毫无反应。

　　再躺回床上的时候，她拿起手机想查找一些信息。但摸到键盘的时候，无奈地将头靠在枕头上。
　　早知道就不省钱了。

　　这一晚，她都没再睡着，脑海里不断重复昨晚发生的情景。
　　她其实内心里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回想起荀慧说的关于黑夜的那番话，心里就犯怵。

　　光亮一点点透过窗帘，映入房间里。
　　君凝烟就看着窗帘，等待闹钟响起，她特地提前了三十分钟。但是，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对于她来说是煎熬。

　　闹钟铃声响起。
　　荀慧翻了个身，哼了一声，睁开眼，又慢慢把眼睛闭上，“早。”
　　“早，起床吧。”君凝烟下床，翻找自己的衣服。

　　她在思量着怎么开口。
　　直接问还是探话。

　　待俩人整理好，下楼。
　　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王巧正在做早餐，听到楼梯那边传来的动静，抬眼望去。看到两个人的时候，眼神诧异，“慧慧，这是？”
　　“我同学，昨晚回来太晚了，我就没有跟你们说。她家人不在，就来借住一碗。”荀慧边打哈切边解释。

　　“哦哦，是同学啊，快做，阿姨做了绿豆粥，消暑的，快来吃。”王巧连忙招呼君凝烟坐下来，还把手里的牛奶塞进她手里。
　　君凝烟握住手里的牛奶，用指尖捏着一角，“谢谢阿姨。”

　　早饭温馨而丰盛，君凝烟掰着手里的油条，目光却不断瞄着这桌上其余的四人，之前远距离观察过的人，如今就坐在一张饭桌上，倒心生了几分心虚。

　　荀慧的继父一直在看报纸，穿的西装革履，君凝烟猜测干的应该是比较高层的工作了。荀慧的母亲一直在看着小儿子吃饭，小孩目前二年级，还比较挑食。
　　一旁的荀慧，一直低头吃饭。除了阿姨斥责小儿子的声音，还有问她的几个问题，这顿饭吃的挺沉默的。

　　“对啊，阿姨，我昨天想要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门外有声音，还扒门呢，你们家是不是有小猫小狗啊，我早上起来还找它们呢，我就特别想养只小猫，但是我家里没人照顾的。”
　　君凝烟这话问出口时，她紧紧盯着目前坐着的夫妇二人，想要发现他们的破绽。

　　但什么都没有。
　　对面的妇女手上剥蛋的动作不停，“我家没有养啊，我也没时间照顾的。你昨晚听见的声音啊，估计是我想去荀慧卧室关灯的。她晚上睡觉啊，总是忘记关灯。”

　　“哦，这样啊，慧慧好像是有一点怕黑。”君凝烟点头。
　　回想起昨晚，好像确实是这样。荀慧可能怕黑，就开着灯睡觉，但阿姨怕浪费电，所以就等她睡着替她关，也理解。

　　确实说得通。
　　估计是自己多心了吧。

　　君凝烟又看向那个一直拿着报纸的男人，刚才还给她和荀慧一人夹了一根油条呢。整个人的谈吐，似是那种知识分子，倒不像有什么变态心理的。

　　到现在，荀慧家都挺正常的。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俩人吃完后，王巧看上学时间快到了，就让张贺送她们上学。
　　一路上，张贺问了君凝烟几个关于学习方面的问题，知道她成绩好，还让她多带带荀慧。

　　君凝烟觉得张贺这样的男人，是有那种中年男人魅力的，尽管鬓角的白发能看出年龄。但是整个人的散发出来的气质，包括说话的语速，就很让人舒服。
　　只能说，荀慧母亲眼光还挺不错的。

　　但是，她也能感觉到荀慧对他的冷漠疏离。
　　礼貌的“谢谢”，拉开了荀慧她继父的距离。

　　下车后，君凝烟问荀慧：“你不喜欢你叔叔吗？”
　　荀慧看了她一眼，脸色终于有了一些波动，“喜不喜欢都由不得我来做决定，我妈喜欢就好，我弟弟幸福就好。就算我说不喜欢，又能改变什么呢？”

　　“但是他好像对你还挺好的。”
　　这时的君凝烟以为荀慧因为亲生父亲，而对张贺有些排斥。

　　“是挺好的，走吧，路上都没什么人了，快迟到了。”荀慧说着就拉着君凝烟跑起来。
　　马尾甩起来的时候，刮过君凝烟的脸，痒痒的。

　　她偏头躲避，又恶作剧般地伸手去拽，将荀慧顺着力拉到后面。
　　吐着舌头朝她得意道：“追我啊！”

　　荀慧追上来，“君凝烟，你别跑。”

　　打闹间，君凝烟久违地看到荀慧的笑脸。
　　她笑起来脸颊边有很深的酒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从君凝烟的角度能看见粉红的牙龈。

　　荀慧，请一直这样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