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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餐桌上六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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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到的比玖兰尤雅早一些。
他特意选了一家有名的连锁餐厅,门店可以坐得下很多人,这种人多眼杂,餐厅略微嘈杂,服务员又比较繁忙的情况下,无论他和玖兰尤雅说了什么,应该都不会被注意到。
这也是他特意挑选过的位置。
但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太美妙。
上一次的失误让他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非常尴尬的位置。
先前组织让他当保安,显然是对他有所怀疑,但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也还没有动用到Gin来清理他的程度。
毕竟面对一个优秀的,甚至拿到了代号的狙击手,再怎么说,上面应该都会考量一下。
现在他是重新回到了狙击手的岗位上,可目前的工作和保安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向上,他接触不到任何有用有价值的情报消息,每次也只是作为辅助,除了在哪里,什么时候需要补枪外,他不知道任务有关的任何信息,而往下,他再回去当保安,会显得自己更加可疑。
甚至碍于身份敏感,他自己的任何事情都找不到人可以倾诉。
作为卧底,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他不会因此感到焦虑或者别的什么,更加不会对外诉说。
然而当玖兰尤雅发来那条信息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答应。
其实他不该答应的。
这就导致他人坐到店里预定的位置上,看似平静,心里已经纠结了很久,甚至变得有些焦虑。
他该说什么呢?在这种地方聊工作……?家庭?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和玖兰尤雅一起吃饭了,他到底在纠结犹豫什么?是在纠结先前无意间听到某个成员无意间调侃八卦说Gin带着某个根本无关紧要的女人去意大利旅游这件事吗?
大家都知道Gin是绝对不会带Vermouth单独出去的,他恶心Vermouth,和这个女人除了工作之外不想有任何交集,这是组织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其他的就更加难说了。
这几天,这条八卦突然掀起,却很神奇地没有再大范围传开。
诸伏景光当然知道是谁,他可以说是亲眼看着玖兰尤雅上了Gin的车——然后好多天都没有回来。
现在,他也迫切地想知道,玖兰尤雅是不是被强迫地做了一些类似于手上沾血之类的,不好的事情。
因为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店员已经给他的杯子里续了第二杯冰水。
诸伏景光又看了一眼手机,他不知道是不是玖兰尤雅过来的路上堵车……又或者她对JR和地铁不太熟悉,毕竟东京复杂的交通网络和几乎没有指引的路线很容易让人迷路。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就听见了玖兰尤雅的声音。
“前辈,抱歉久等了!”
“没事,也没有等太久——”
一片高大的阴影投在桌子上,遮蔽了大片的灯光,诸伏景光感到了一阵不太妙的气息,他话还没说完,抬起头时,就看见那个阴影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紧接着,是玖兰尤雅。
玖兰尤雅脸上还是那副礼貌友好的微笑,和一旁的Gin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两种画风。
“抱歉啊前辈,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是司机先生擅自要跟过来的,”玖兰尤雅一点都没有自觉地把责任都推到Gin身上,而Gin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勉强缓过神来的诸伏景光甚至想摸一摸自己是不是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不能,所以只能用有些意外的声音开口:“啊……没,没事。”
其实有事。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Gin——上次的审问除外,以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其实根本接触不到Gin的。
诸伏景光的印象里,组织的传说中,好像都没有人见过这位吃饭,也没怎么见过这位喝酒,似乎他的生命维持餐只有经常不离手的那些烟。
而现在这位背着光,脸色被刘海和帽子的阴影衬得越发阴沉的组织头牌killer,此时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饭局表现得相当感兴趣,他甚至主动看起了菜单,在玖兰尤雅说“前辈对这里熟,不如让前辈来点吧”这样的话后,Gin甚至很痛快地就把菜单递给了诸伏景光。
对上Gin的视线,诸伏景光觉得自己应该读出了“不好好点菜就给我去死吧”这样的暗示含义——但其实Gin并没有这个意思。
“总之,今天我请客,我们要不把菜单上的招牌菜都点一遍吧,”玖兰尤雅非常有请客的自觉,“这样前辈也不用纠结了,如果没有忌口的话。”
“倒是没有什么忌口的……”
“那太好了——不好意思,这边点单!”
玖兰尤雅现在已经学会了这个国家的社会里开口打招呼的方式,那就是先说一句私密马赛表示谦逊和友好,其实并不是感到抱歉。
她当然也采取了Gin的意见,Gin说自己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按照玖兰尤雅的喜好来就好。
而这个桌上,除了玖兰尤雅给自己要了一杯啤酒外,这两个男人都以要开车为由拒绝了喝酒。
上菜的过程并不算漫长,但饭桌上沉默的气氛在悄悄蔓延着,Gin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了诸伏景光不小的压力,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在社交平台上学习的与上司交流的技巧,可现在他一条都想不起来。
等菜上齐了,也没有人动筷子。
玖兰尤雅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这饭桌上有些微妙的气氛,在这之前诸伏景光提醒过她数次Gin这个人很危险,她没有听,现在还把Gin直接带过来。
诸伏景光现在很紧张,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很自然地给她和Gin安利菜品和这道菜的食材由来,对没话找话这件事表现得相当熟练。
Gin会察觉到诸伏景光的不自然吗?
玖兰尤雅是故意的,她是个乐子人,也是个伪装成正常人的天生的坏蛋,她甚至对接下来的发展有种乐见其成的兴奋感。
只可惜Gin配合得太好,甚至友好过了头,说话好听还有边界感,让诸伏景光一度觉得自己面对的好像是一个假的Gin。
一旁的玖兰尤雅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这么友好是他没想到的,没有见到自己想象中的乐子,她倒也没有什么失望,只是这顿饭局热闹友好得甚至让她有点困惑,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两个人火药味很浓的话,也说不过去。
思及此处,她有些若有所思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自己那个丑丑的保温杯,将桌上店员倒给她的热水倒进了保温杯里,又使劲晃了晃。
她在泡她的假血泡腾片,这是她把自己带出来的校服摸了个遍之后才在口袋缝隙里找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存放的,最后一颗。
本质上并不是低级的吸血鬼,对血也不像人对饭那样一天不吃饿得慌,但她现在天天看着美味(Gin)不能下口,只要Gin在她身边她就馋得发疯,如果不能时不时解解馋,那她迟早哪天会对Gin直接下手。
现在她还并不想那么做,所以只能靠假血压制。
她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特殊。
诸伏景光想要逃离餐桌,因为Gin说着说着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试探他了,话里话外都在不动声色地打探他的底细,他每句话都需要在脑子里斟酌许久,又要表现得滴水不漏。
但是多说多错,他迫切地需要转移话题。
于是,在看到玖兰尤雅的动作后,他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而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样转移话题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对了,锥生小姐最近情况好些了吗?那个安神的药,看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吃。”
在场的人当然知道诸伏景光在转移话题,这状似无意间的一句话,却让Gin忍不住侧目看向了玖兰尤雅。
他其实也介意那个保温杯很久了——纯粹是因为那个杯子实在太丑,但玖兰尤雅从一开始就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护着。
“嗯,其实已经好很多了。”玖兰尤雅手上动作没停,慢悠悠地晃着保温杯,“就是这两天睡得不是很好,所以想着现在吃完,待会儿就能勉强睡个好觉了。”
睡不好,是因为这两天Gin没来找她,她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头一次感觉到有点焦虑。
话都说到这里了,于是她动了动放在桌子下的脚,脚尖轻轻踢了踢Gin的小腿。
Gin气息都没乱,劳神在在的样子也没有回应玖兰尤雅的挑衅。
“果然还是太劳累了吧?新人到岗位了吗?”诸伏景光问道。
“还没有呢,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在加班,”说到这里,玖兰尤雅又扯了扯Gin的袖子询问,“领导,打算什么时候派新人到岗?”
“这块不归我管。”Gin冷漠地说。
“那你管什么?”
“不如,你去问问这位什么都知道的……hiro先生?问问他我到底管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Gin原本带点英伦口音的腔调问题,他把那个发音读得很含糊,让人分不清是hero还是hiro。
玖兰尤雅的目光又看向诸伏景光。
吸血鬼的感知很敏锐,在Gin的那个含糊的发音说出口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诸伏景光身上的气息有瞬间的变化,但他隐藏得很快,以至于Gin都没有察觉。
又或者说,Gin会这么说,就表示他早已有所察觉。
这是诸伏景光的猜测。
这样的弯弯绕绕,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饭局,有人累得只想逃跑,有人看乐子看得相当开心。
但玖兰尤雅没有如Gin期望的那样再问诸伏景光,而是对着Gin说:“我想起来你是做什么的了。”
“你是保安头子,那次丢了东西,你这大领导就出现了,还轮番审问我们,你的职位不是保安头子是什么?”
显然是个误会,但Gin没有辩解。
“所以……什么时候再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值班?”她手指轻轻点了点Gin的手背,“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找厚生劳动省投诉我超负荷工作了。”
“很快你就有伴了。”Gin只能这么暂时搪塞道。
“我其实有点紧张,这算不算走关系啊?——前辈,这算走关系吗?不对,这应该是我的正常诉求?”
玖兰尤雅咄咄逼人,平等地不打算放过饭局上的这另外两位男人。
但Gin没惯着她,看着饭局差不多了,他提起玖兰尤雅,便和诸伏景光礼貌地点头示意。
“看来她喝多了神智有点不清醒,”Gin说,“这个时间,也该散伙了。”
他架着玖兰尤雅,不管玖兰尤雅的抱怨,顺便带走了账单把账结了。
留在店里的只有玖兰尤雅的一句:“前辈,抱歉我们先走了——”
剩下的几个音节也随着店门关闭而骤然远去。
诸伏景光笑着回应,等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他默默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真是……糟糕。”
另一边,同样糟糕的,还有玖兰尤雅。
被Gin架着弄出去后,她并没有忘记顺手捞过自己的保温杯,紧紧捧在怀里。
Gin做上驾驶位,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看向玖兰尤雅的怀里。
这个保温杯先前已经在他面前出现过,是玖兰尤雅唯一宝贝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去意大利时她并未带上,也看不出丝毫疲惫的迹象。
“最近工作累到需要吃药?”他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不见得吧。”
玖兰尤雅不知道他又是触发了哪根敏感的神经,她看着Gin的裤腿——有一点她留下的鞋印。
“要我拍掉么?”玖兰尤雅问。
她不说,Gin甚至没有注意到。
而且,现在是晚上,停车场的灯光并不亮,车座下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玖兰尤雅看见了那一点细小的灰尘。
Gin:“不用。”
他启动车子,开去的方向却不是玖兰尤雅的员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