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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茉亭观梅 “殿下,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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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昨夜落雪了。”
谭樾听着甫祁询问是否要扫雪,整理衣襟的动作未停。
“扫了罢,稍后日光一露,倒不方便。”
甫祁答应着,走上前为谭樾整理腰带,夸道:“这身墨锦果真适合殿下。”
谭樾扯了扯嘴角,抬眼盯着镜中的自己,不明情绪。
泗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马已备好。”
谭樾抬步出了房门,余光扫到泗艽身后的两侍从举着礼盘。
泗艽读懂殿下的沉默,开口:“这是艽仔细为殿下挑的四壶樱桑酿,随殿下一同去赴宴,正好。”
谭樾没说话,只微微点头,转身向府门走去。
跟在谭樾身后的甫祁,快速与泗艽交换了一刻眼神,泗艽明白,吩咐身后的两人跟上。
冬日早晨空气寒凉,只有稀碎的日光被雪映着闪出淡色金光,街上没几个人,他们也知道是五殿下出行,早已经掩门藏了起来。
“回来!别乱跑!”
一声女子的惊呼打破静谧,蓦地,街上飞出一只正扑扇着翅膀的鸭子,正在追赶的女子不偏不倚摔倒在谭樾的马前。
谭樾扯住缰绳,蹙眉居高临下盯着冒犯者。
那女子连连吸气,揉着摔痛的胳膊,一把抓住鸭子的翅膀,扭头准备离开时,才注意街上还有人站着。
女子感觉到那人周身的低气压,摸了摸鼻子,准备开溜时,眼睛不自主瞄向那提拔的身姿。
顺带……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甫祁?”
女子惊喜,朝甫祁招手。
甫祁观察到殿下的不悦,心里对女子失语片刻。
谭樾更加烦躁,开口:“既然遇到了熟人,那叙罢再来。”
甫祁两步走到女子身旁,低声道:“快向五殿下行礼赔罪。”
女子的杏眼睁圆,问:“这就是你经常提到的五殿下?果真……”
谭樾沉声:“何时让道?”
甫祁忙拉女子让开,行礼:“殿下恕罪,祁稍后就到。”
谭樾的眼神在女子身上驻留一瞬,随即策马离开。
甫祁呼出一口气,忍不住训斥:“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
女子愣住,反驳:“要不是大早上这破鸭子乱跑,我也不至于摔倒在殿下面前,搞得这么狼狈。”
“微生荷,殿下虽然不问,但已然起疑,所以……”
“长生给我消息了。”
“何时?”
微生荷狡黠一笑,拎着鸭子扭头往回走,摆手道:“莫要让殿下等的心急了。”
甫祁立在原地,思忖着。
泗艽一见甫祁,忙拉住他:“你可算来了,殿下去亭子前,吩咐我一定得等到你。”
甫祁知道泗艽打的什么算盘,胳膊肘戳了戳泗艽:“我知道耽误你饮酒了,等日后我赔偿。”
泗艽翻出一个白眼,不耐烦:“这话你还是留给自己讲好了,快走,别让殿下等急了。”
谭樾踏入亭子,见皇兄都已到,微微欠身。
“皇兄莫怪,弟来迟了。”
谭椟迎上起来,笑着:“这点小事,吾怎么会在意,来了就好。”
谭棹放下手中的笔,注意到谭樾身后的物件,问:“樾弟来便是了,还带了礼,这让吾如何?”
谭樾浅笑,拿起一壶递与谭椟:“这是吾府里自己酿的樱桑,今日正好让皇兄们尝尝。”
谭椟来了兴趣,慢慢打开,开口:“吾早想尝尝樾弟手艺,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谭樾未见谭楷,不经意开口:“二皇兄……”
谭樾品了一口樱桑,淡淡道:“来是来了,不知去了何处。”
谭樾落座,怀抱着汤婆子,嗅着幽香,心情好了点,少见的眼尾挂了笑。
夸道:“皇兄的梅倒是上乘。”
谭棹提笔蘸墨,在纸上勾画着,接过话茬:“这可是你这大皇兄的宝贝。”
谭椟随意倚在一处栏杆,仰头饮了一口,摆手:“既知道,之后可别遣人来讨。”
谭棹停笔,斜睨对面的人:“你可知道你这梅蕊是多好的画料,樾弟都能舍得拿出佳酿,你倒……”
谭樾起身,重启了一壶樱桑,在一个小瓷碟中倒了点,开口:“皇兄,这樱桑也可佐画,试试?”
谭棹懒得和谭椟费口舌,听谭樾此言,忙乐得沾了少许,给画上的含苞待放的梅苞点了一笔。
谭棹挑眉,颇有些惊异,不再讲话,埋头调色去了。
谭樾听得琴音铮铮然,歪头瞧见是谭楷,雪花纷纷扰扰,轻落在他的狐裘上。
谭椟举剑一跃,站立在回廊正中,伴着琴音,听着雪声,舞动而起。
谭樾接过侍从呈上的剑,脱了羽织,抬腕——
“铛”,急促的一声,两剑相抵,谭椟与谭樾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抽剑后退。
琴音渐强转急,对方的剑刃直逼谭樾咽喉,谭樾后撤,回转,消了对方的气势。
琴音一顿,谭椟见对面剑光划过,也不躲,提剑相抵。
“铛”,又是一声。
两人僵持不下,听到一声熟悉的笑声,谭樾才回过神。
邬王拍手而笑:“好好好,不愧是孤儿。”
谭樾扫了一眼谭椟,只见谭椟将剑递与侍从,迎上前行礼:“父王。”
谭棹等人行礼过后,才发觉邬王身后还伴着澜妃与雅妃。
谭棹见到母妃高兴,只与澜妃叙话,谭楷起身,恭恭敬敬:“母妃。”
谭椟内心落寞一霎,伴在邬王身旁,请父王落座。
谭樾内心苦笑,望着天地茫茫,忍不住伤神。
“樾儿。”
谭樾回神,走到邬王身旁,坐下,开口:“父王身子可好些了?”
邬王望着雅妃,点头:“有雅妃的医治,好了许多。”
谭樾顺着邬王视线看去,内心了然,自己斟了一盅酒,慢慢饮着。
谭椟看着此刻的谭樾,倒觉得有些“天涯沦落人”的滋味。
笑着开口:“父王,可要观两出冰耍?”
邬王:“冰耍?确实许久未见了,最后一次瞧,还是十几年前。”
谭椟起身:“儿臣下去准备片刻。”
谭樾抱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记起儿时自己贪玩,看了冰耍后,硬是要去学。
……
“樾儿!不许。”
谭樾听到母妃的不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试图用眼泪贿赂母妃。
结果蕊贵妃压根不吃这一套,佯装要揪谭樾耳朵,唬得谭樾捂着耳朵躲在泗艽身后。
那时泗艽也才一般大,甚至没有谭樾高,抖着身子害怕道:“贵妃娘娘,饶殿下耳朵一命吧,哎呦,殿下您踹艽干什么?”
谭樾忍不住笑了一下,邬王瞧见,问:“何事这般高兴?”
谭樾收住笑,恢复平常:“回父王,无事。”
另一边,雅妃站在谭楷面前,嗔怪:“又许久没来见母妃了,最近可有好好吃药?”
谭楷无法,只能低声答:“儿臣最近有些忙,正准备过两日再去看望母妃。”
谭楷扶着雅妃坐下,问:“母妃在苓菱宫可还住着习惯?”
雅妃接过晴玄递来的汤婆子,淡淡道:“本就是旧居,何来习惯不习惯。”
谭楷没话说,只好静立在雅妃身侧,雅妃知道谭楷还站着,开口:“站着做什么,陪你父王说说话。”
谭楷答应着,却转身出了亭,在一片寒冷中静静站着。
谭椟凑巧碰着谭楷,拍了拍他的肩:“站这干什么,身子受得了?”
谭楷正心烦,扭头:“与皇兄无关。”
谭椟懒得搭理他,催促身后的人跟上,自顾自步入亭中。
谭樾正与邬王聊着,听谭椟道:“父王,一切准备就绪。”
谭棹也过来,打趣谭樾:“皇弟可还记得儿时要闹着学冰耍?”
谭樾轻咳一声:“儿时不懂事罢了,太子莫要取笑。”
澜妃接话:“太子幼时不依旧闹着要拜师去习木雕,讲这王宫是一点都待不下。”
谭棹耳红:“母妃。”
冰耍果真精彩,两人起跳时,谭樾替他们紧张,一场结束,众人皆拍手称赞。
邬王难得如此高兴,命人给冰耍的人散银赏酒。
谭樾也有些口渴,进了亭中随手斟了一杯,抿了一口润唇,谭棹唤他。
谭樾拿着酒盅走过去,见谭棹已完成的那一幅冰耍图,把酒盅给周围的侍从,端详着画。
“太子的画技越来越精湛了,弟自愧不如。”
谭棹也给自己斟酒,开口:“来,共饮一杯。”
谭樾依旧拿回自己的酒盅,仰头饮尽。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回到幼时依旧居住在王宫的日子。
一日夜晚,月亮挂在梧桐梢,谭樾听到有石子从墙外抛入,知道是谭棹来了。
小心开门跑出来,悄声问:“怎么了?”
谭棹伏在他耳边道:“跟我来,有好东西。”
两个小身影鬼鬼祟祟的猫在酒坊门口,听看守的侍卫的打呼声响起,谭棹要拉谭樾进去。
谭樾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要,偷酒喝?”
谭棹:“你去不去?”
谭樾缩缩脖子,想到母妃恼怒,有些犹豫:“嗯……”
谭棹知道他在想什么,澜妃也不准他胡来,可小孩子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偏偏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看一眼,才算心安。
谭樾听谭棹洗脑:“你都走到这了,再回去,你觉得值不值,而且压根不会有人发现,你早晨不才给我讲,你好奇那坛子的水到底是什么味道,放心,我们就抿一口,不多喝……”
谭樾迷迷糊糊的点了头,随谭棹推门进去。
谭樾觉得自己晕乎乎的,拉住谭棹衣袖,开口:“皇兄,我有点头晕。”
谭棹不以为然:“待会就好了,等着,皇兄去取。”
谭樾捧着酒瓢,不敢长嘴,看谭棹一股脑饮了,才在再三的催促下抿了一口。
谭樾被辣的出了眼泪,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小声责怪:“难喝至极。”
谭棹不信:“我怎么喝着是甜的,你再喝两口。”
谭樾也半信半疑的一口饮尽,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脸颊飞红,傻笑着说还要。
谭棹感觉困得眼皮睁不开,搂住小小的谭樾,两人就偎在酒缸下,醉了过去。
等两人被晃醒,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一群人围着他俩,澜妃与蕊贵妃满脸着急,忙传医首。
事后,谭棹因为不好好做皇兄为由,被禁足两个月,谭樾也同样被禁足一个月。
这也让谭樾对酒这东西没有多少兴趣,只在一些宴会沾一两口,从不会贪杯。
谭樾知道谭棹也想起那次闹剧,谭棹感慨:“时光易逝啊,这已经过去数十载。”
谭樾放下酒盅,正准备答话,听邬王唤他们,抬步欲走时,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谭棹见谭樾跪地,口中吐出一股鲜血,愣神,忙让侍从去传医首。
澜妃等人听到动静,回首一瞧,慌了神,忙几步赶来,查看谭樾情况。
澜妃拉住谭棹,问:“到底怎么回事?”
谭棹冷静下来,明白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想要陷害给他,可,是何时?能这般凑巧正好……
澜妃见太子不讲话,摇着谭棹的肩膀,慌神:“太子,太子!”
众人都明白此事的目的,邬王皱眉,冷声:“太子。”
谭棹垂首:“父王。”
何人能受得了帝王之怒,更何况是伤了的人是五皇子谭芷卿,凑巧又有太子在。
澜妃跪下解释:“王上,太子是不会的,绝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在从中作梗,王上……”
谭棹有口难辩:“父王……”
邬王头疼:“够了!太子,孤给你三日,给孤个真相,先下最紧急的是樾儿的安危,他一定不得有任何闪失!”
医首皆浑身一颤,哆嗦着应答:“奴定当尽力医治五殿下。”
谭樾只觉得五脏六腑皆被一只大手揉捏,使他痛到不能呼吸,口中依旧涌着一股股鲜血,剧痛敲打着他的心脏,恍惚中,谭樾感觉自己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