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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白蔓郎的成长受尽宠爱,以至于明明生在无情之人身边,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智、品性正常成型。稀罕,但也不算奇迹——毕竟因为过于宠爱,童磨在她面前扮演得非常到位,所有言行都完美符合普世价值观,哪怕他骨子里不认同也没有让她发现任何端倪。

      白蔓郎就像是童磨的玩具,他对于自己幼年的梦想的投影;他在白蔓郎面前肆意表演,白蔓郎则任由他随意塑造。好在是童磨给成功演出了个人样,白蔓郎快四岁时性格基本成型,她虽然调皮但很善解人意,大人的教导只需要说一次她就会听。她活泼,但不闹腾,也从来宽容从不计较别人的过失。

      如果没有意外,她真的会长成一个温柔的小太阳,毕竟四岁知终身,人一生的性格就取决于先天遗传和头四年的教育。不过意外发生在第四年,白蔓郎没有完全成为温柔的太阳,我给她带去了残酷的霜雪和严厉的雷霆。

      起因,是她和童磨讨论的一个问题。严格来说并不完全是她和童磨讨论,因为鬼王也在场,话题也是鬼王所挑起的。

      我不记得鬼王那天因何而来,毕竟我一直只剩灵魂虚弱无比,还时时需要提防被白蔓郎的灵魂吞并,意识不常清醒。但鬼王的目的我记得很清楚,他想从白蔓郎这儿得到永生和太阳。

      白蔓郎无论祈愿什么都会应验,那是她的权能;三年多的时间相处,童磨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而童磨发现了鬼王自然也就知道了。

      “你可以帮我祈愿,让我见到太阳吗?如你所见,我是个病人,一晒太阳就会死去。”鬼王瑰红的眼眸中蕴藏着野心,我不确定白蔓郎是否能看透,她还太小。但透过鬼王的眼眸,我看见了白蔓郎的面容,小家伙眼神清澈,很有神性。

      “人类本来就可以晒太阳,叔叔也可以一样。如果是要早日康复的愿望,那完全没有问题啊。”

      白蔓郎的回答很天真,却也很深刻——既可以算她是小朋友天真,头脑简单想到就直说;也可以算是某个神明洞悉一切,借她之口拒绝了鬼王的野心。想要见太阳,就得当人类,就必须治好名为“鬼”的恶疾,鬼王肯定不会答应。

      “但是完全治愈,我就不能永生了。”鬼王心思复杂,他的表情开始阴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家伙挺蠢的,心思复杂但考量却不能与之匹配——说他有意识到天意吧,他居然觉得可以讨价还价;说他没有意识到天意吧,他又对四岁不到的小孩紧张了起来。半聪明不聪明,有脑子的雏形,没有脑子的实体。

      “永生,是神罚噢。”白蔓郎眨了眨眼睛,接下来的话,应该就真的是神在借她之口传达神谕了。“虽然人都想要越长寿越好,但是活得太久,身边重要的生命就都消逝了,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这种孤独却没有尽头,这不是好事。”

      鬼王顿时有些生气了,不过他没怎么样,因为白蔓郎很有用,他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那么,如果只是我想要蓝色的彼岸花呢?”

      “嗯……那就希望它开在您最重视的人身边吧!”白蔓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爽快的满足了鬼王的要求。

      她的确满足鬼王了——蓝色的彼岸花开在继国缘壹和他妻儿的坟头前,一年又一年,谁能说白蔓郎违约呢?怪只怪鬼王把对继国缘壹的恐惧刻在了骨血里,这天上地下,哪还有比刻在骨血里的更重要的人呢?

      不过那是后话,不重要,与我无关。

      与我有关的是她前一番话,永生,是神罚。

      我仿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一生杀业却不死不灭,即使时刻处于灵魂被吞并的危险中也还是安全的存在着——我的惩罚正在进行,只是失去了圣人和躯壳,还不足以抵消我的杀业,我还要在经历更多痛苦的死别才有可能逝去。

      怀孕时积攒的抑郁忽然爆发,我一瞬间想要自毁了。我不想再重逢一个圣人,不想再冰封城市火烧罪人,也不想再留在虚伪的爱意里沉沦。虚弱的、没有躯壳的灵魂本就让我不堪重负,我的确想要到此为止了。

      但我并没能到此为止,因为事实上我从未脱离天父的计算。即使我从未让白蔓郎发现过我,但灵魂自毁散溢的力量太多,白蔓郎还是发现了我。她被教得很善良,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清楚我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但她还是仅仅看见我的灵魂在消散就祈愿让我好起来。

      幸亏她祈愿的只是“好起来”,而不是别的什么。“好起来”的意义范围广泛,事情走向了对她威胁最小的方向——如果只是治好我,我必定会因为自毁被阻止而报复她;但如果是“好起来”,被天父紧急追召回去也算得上“好起来”。

      毕竟我远离了白蔓郎,不会给她带来威胁了;而天父重塑了我的灵魂,清洗并重构了我的记忆——当我醒来,我不知道什么白蔓郎蝴蝶兰,我的状态犹如新生,确实是非常好的“好起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我总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虽然记忆连贯不像是有东西想不起来的样子,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我的儿子,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天父慈祥依旧,我看着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我……是昏过去了吗?”

      “你和你姐妹的赌约失败了,你的姐妹陷入疯狂,屠杀了大量的同胞之后被处死了。你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昏迷了很久。现在,你是我仅剩的引以为傲的孩子,天堂需要新的天使长,我另有一个很强的孩子遗落在外,是你姐妹的恶行所致,我需要你把她带回来。”

      我只觉得思维昏沉不清晰,直觉觉得不对,但被清洗的记忆是不会被想起来的,否则那也不是被清洗的记忆了,所以我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唯一的疑问,大概只有天父任命的逻辑,我又为何不能是天使长。

      “当你的姐妹陨落时,你已经是天使长了。我说的是下一任,你的继任,那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见到就知道了,教导她塑造她也是你的义务之一,就像父母教育子女。”

      我没有再提出质疑,只是路过水边,感觉自己的倒影并不熟悉。

      天使的面容意料之中的俊朗,但我并不喜欢金色的头发。若我是炽天使,我应当拥有六翼百眼,但我却呈人形,根本没有羽翼。我不否认高阶的天使可以是这个模样,但我不认同我应该是这个模样。

      这不对劲,我仿佛是被故意弄成这个样子的。

      “有什么奇怪的吗?”天父见我迟疑,又问了我一句,催促我离开。

      “我只是不习惯我会是人类的模样。”

      “看来你受伤太严重,忘记了一些事,儿子。你和你姐妹立过赌约,你们都曾下凡。之后你被重创,这导致了你恢复不去原来的模样。不必焦虑,用人类的模样面对人类,这是为了避免他们恐慌的温柔。”

      “那为什么是男性的姿态,我们没有性别,何必定义自己。”

      “你是主宰。”或许是我一个又一个问题让天父感到了不悦,他的声音变威严了。“在我面前你是孩子,但在同胞面前你是领导者,在人类面前你是神明。父亲才是一家之主,男人掌握权力而女人只需顺从,你是掌权者,你自然应该以‘父’的形貌面对他们。”

      我一点也不认同天父这些理论,但不幸的是并没有实例支持我去反驳他。我唯一能找到的破绽,就仅仅只是他有些过于急切,他仿佛非常忌讳我选择女性的姿态。

      但是我并没有深究这处破绽,因为我并没有必要去纠结——搜刮干净所有的记忆,我似乎没有一定要女性姿态的理由,我就是所有人的兄长,一直都是。

      似乎一直都是。

      “明白了,我准备好了,父亲,我会将失落的天使带回来的。”

      明明我应该是第二次做这种事了,但我完全没有上一次的感受。记忆是在的,却没有当时的心情,我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但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或许因为上次是我最大的劲敌,这次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东西?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找到了天父要我去的地方,人人都是黑发的小岛。我想说黑发可比金发好看多了,但是我并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事。

      我的任务只是找到那个尚未长成的天使,仅此而已。而这个任务似乎格外简单,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只是仿照人类的样子乔装了一下然后随意逛了下,就找到了那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孩子。

      她的模样虽然是人类,但她有炽天使的灵魂,我看得见幻影,遗憾的只是她的羽翼是黑的,她生来便不是天堂的住民。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懒得委婉,直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问她名字,她身边的女性似乎很慌张,但这个还没我膝盖高的小不点却非常淡定,她甚至对我笑。

      “我叫白蔓郎,我好像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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