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梦》未眠洪

97、堕天 关落，地界

　　“怎么这么慢？”大殿之上，那个声音问霜风。

　　霜风没有回答，他倚着关落给他的那根盲杖，无神的双眼直愣愣地对着白得反光的地板，他的眼前永远是混沌。

　　台上的行归等了十分钟，没了耐心，大步走下来与霜风对峙，连连追问：“我让你去吊着关落，理想情况下杀了他，把他的本源拿给我，你做到哪一步了？”

　　霜风回了神，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行归，不，天帝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说：“我是这方天地的创造者，在最虚弱时关落那贼人趁虚而入，夺了我对这世界的控制权。我处心积虑多年，包括借了行归的身份躲藏起来，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夺回这个世界。”

　　这是他一贯的说法，霜风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天帝对他说：“而你，是我的爱枪，与我在世界之外相伴许久，随着这天地鸿蒙时的生机诞生出灵智。”

　　他大步走上大殿的阶梯，张开手臂，像只巡视领地的鬣狗，永远不知满足，贪婪的嘴角高高扬起，连带着行归的皮都扭曲起来。

　　“这是我们的世界，只要解决关落，你我就能成为这世界的主宰，无尽逍遥。你一直想要这世界无人，只剩草木，只要我重新成为主宰，都可以达成。”

　　不，那已经不是我的理想世界了。霜风想：没了人那些好吃的也没了，自己的理想世界还是要保留人的。

　　想远了。

　　霜风并看不到他的动作，但能听到大殿的回响，他敲了敲盲杖，问：“冥帝呢？”

　　他一直想知道天帝和冥帝的关系，天帝一手放纵出了冥帝，而冥帝一直想杀掉天帝，实在混乱。

　　天帝说：“不用管祂，祂是我的半身，与我是相同的心意。”

　　霜风点了点头，用单纯好奇的语气问：“所以你假意贬我去人间，告诉我他要引诱我下地界，让我吊住他，给他希望但永远不要答应？”

　　说实话，他比关落更早知道那骨花签中的内容，提前了大约一百年。

　　若自己堕天，面见冥帝的第一眼会认其为主，关落则会免去堕天的法则，回去当天使。

　　若自己没有堕天，到了时间会回到天界继续当守序天使，而关落将彻底将自己献祭给这个世界。

　　当时天帝让他去他便乖乖去了，他同样懵懵懂懂，大脑混乱地在天帝身边做了三千年的护卫。

　　天帝说：“你若争气提前取了他的核心来，我们便早一日成为这世界的主宰。晚些也无所谓，他不能引诱你下地界，百年之期一到，便会彻底沦为冥的手下鬼。”

　　霜风听他承认，冷笑道：“若我堕天，法则会将我变为冥的手下鬼，彻底听令于你们，是吧？”

　　关落的任务是诱导他堕天，他的任务是吊住关落诱导他献祭本源。

　　关落赢了，自己会成为冥帝手下一件听令的兵器，而关落会成为天使，冥帝必然会让自己去杀关落，取本源，关落因着对自己的感情不会反抗，天帝或冥帝成为世界的掌控者。

　　霜风赢了，自己回到天界继续当天使，关落直接被法则献祭给这个世界，天帝或冥帝成为世界的掌控者。

　　左右都是让关落去死的，霜风想到这，捏紧了手中盲杖，咬着牙说：“好算计，怎么样你们都不亏。”

　　天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轻蔑，假惺惺地凑到他面前，作势要拉他的手，说：“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可是我的爱枪，我是你的主人，怎么会害你？”

　　“你不配！”霜风一拳抡到天帝下颚上，把他震得一个趔趄。

　　尽管他用了十足的力气，但肉体凡胎，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于是霜风跟过去又是一脚，把天帝踹出去十来米，一边还说：“你是真觉得我好骗吗？你连寂灭枪都拿不起来，怎么可能是我的主人？”

　　天帝瞬移到另一侧，捂着肚子站了起来，冷笑说：“怎么了？让你去人间二十载这么快就认了新的主人？”

　　霜风抬手，一股寒气在手中凝结，冻得整条胳膊都快没了知觉，想到什么还是没有打出去。他一掌拍在盲杖之上，寒气顺着关落留在杖上的灵力寻到了关落，在他手心开出一朵冰花。

　　同时也将霜风的声音传了过去：“没有人配成为我的主人，关落也不是，但他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

　　“而你，卑劣的人类，你才是入侵者。”

　　关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寻着手杖中的灵力试图传送过去，可天地之间有法则作界限，没有天帝签证他也无法强行过去。

　　“知道了又如何？”天帝冷哼：“外面那个帮着你们的早就走了，这方世界也已经被我们控制。而你现在甚至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连伤我都做不到。”

　　霜风呢喃道：“凡人吗？”

　　只要不是凡人就好了。

　　与此同时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吐出一口鲜血。还不够，霜风将手掌刺入自己的胸膛，将一颗温热的、搏动的心脏硬生生拽出，亲手停住了自己的呼吸。

　　他的身体应声倒下，鲜红的血从心口涌出，淌出一条小溪，潺潺浇灌向腕间的一朵天青色的花。

　　关落尽力破开法则的一个口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不不——霜风怎么会在天界，霜风怎么会死呢？这不是真的——

　　关落的世界几乎在一瞬间崩塌，庞大的灵力轰向天界的排外法则，轰然被击碎，又化作满天天青色的飞花飘散落地。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无数次！

　　无能为力，法则近乎于这天地间的意志，是底线规定，只要是在这世间就是无敌了。

　　他是这一切的本源，却什么都干涉不了，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还是不能护他周全？

　　这次？

　　关落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二次失去他了。

　　“霜风！”他绝望地嘶吼道。

　　“别担心。”透明的魂体从那血泊中的躯体上升起，人类在死亡之时灵魂最近似于本源，世界法则视其为天使地鬼同等存在。

　　霜风温柔地隔着时空看了眼他，握住了破梦的令牌，旋即，他的灵魂接受了堕天的法则，被赤红的字体吞噬，他轻声道：“关落，地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