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上）》莫寻隐

23、第二十三章 琴谱谜团

　　“叶姑娘，我找到些东西，你看——呃，楼主。”
　　因为赶着过来邀功，也因为手里抱了几个木头匣子，于是林惊羽一边踹开书房的门一边嚷嚷。
　　然后他定格在门口——
　　书桌上放着一张棋盘，黑子白子错落有致，下棋的双方是楼主跟叶离，此刻对面的叶离正捏着一颗黑子含笑看他，而闻声回头的楼主面露不悦。
　　“没长手？”
　　“有，有。”惊羽忙退出门外，规规矩矩地重新敲门。
　　“进来。”
　　再一次推开门，桌上的棋盘已经被收走，叶离依然含笑看他。
　　“把东西拿过来吧。”
　　四个木头匣子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惊羽一一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泛黄的琴谱。
　　“什么东西？”卓云抽出一张，见是一份半旧的曲谱，还缺了一个角，他疑惑地问叶离。
　　“我请惊羽帮忙找一份琴谱，就是上次弹过的那首。”
　　“有这么多？”了解起因后，卓云翻了翻匣子，约莫有数十份琴谱。
　　“是这样的，楼主。”惊羽把琴谱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有点汗颜地说，“属下律感不是很好，又只听叶姑娘弹过一次，所以只能找来这些类似的琴谱请叶姑娘进一步鉴别。“
　　“我律感也不行，”她才是那个应该汗颜的人啊，抚琴对她来说是个高难度的技艺，能生硬记住一首已经不错了，提到鉴别的高度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看向卓云，“你给看看像哪一份？”
　　闻言，林惊羽睁大了眼，却见卓云没讲什么“书呆子的事与我何干”之类的话，坦然看着琴谱。
　　他左手拿琴谱，右手在桌上规律地敲击，又很快皱眉放下。
　　这样的动作在反复出现，惊羽已经看呆了，嘴巴久久合不上，原来最讨厌唧唧歪歪书呆子的楼主竟是个——
　　硬生生把“书呆子”的形象跟眼前的楼主撇干净，嗯，楼主是才子。
　　而叶离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卓云，她的情绪随着他皱眉而跌落，又随着他展颜而提升。
　　会找到吗？
　　终于，卓云停下右手的动作抬起头，他扬了扬手里的琴谱，“你先听听看。”
　　说罢便走向旁边矮桌的古琴，只见他盘膝坐在地上，把琴谱放在右侧，抬手试了试音。
　　古琴的音质很好，卓云的技艺也高，古旧的曲谱在他的手里终于重见天日。
　　一曲完毕，他回头问：“是这个吗？”
　　惊羽的嘴巴到现在还没合上，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楼主真的会弹啊！
　　“是不是？”声音有些不耐烦了。
　　“啊，”叶离低叫一声，右手撑着桌面防止自己跌倒，十六年了，她终于再一次听到完整的版本。
　　“就是这首，我听了无数次，不会有错。”良久她回过神来重新站定，也悄无声息地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卓云这才站起来把琴谱放在桌上，“你要开始学琴？”
　　他不明白叶离为什么对这份琴谱如此执着。
　　“不，我要找一个人，会弹这曲子的人。”
　　“谁？”是非楼有什么人会找不到，卓云开口一问，算是接下了这份差事。
　　“我不知道，”她低叹一声，有些茫然地靠着桌子坐下，右手抚在额上。
　　“他是一个私塾先生，十六年前出现在太平镇西峡村一带，会弹这首曲子，是江湖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范围很窄，人却难寻，别说是西峡村一带，就是太平镇，乃至克州一带，几乎没什么江湖帮派，那里仅仅是个普通的集镇，偏僻贫困也很少与外界往来。
　　惊羽为难了，小声地说：“或许他不是江湖人，可以去衙门翻下记录，私塾先生在衙门都会备案的。”
　　“没用，”叶离摇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我找过了，他只待了一年，是顶替一位老夫子授课，西峡村的路很难走，衙门并没有备案。”
　　“身形相貌可还记得？”卓云不确定地问，十六年前的人要找起来很难。
　　“个头不高——脸很白净。”叶离苦笑着抬起头，“卓少，那年我才七岁，你不能期待一个七岁的小孩有多强的记忆力。”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啊，天底下符合条件的人一抓一大把，惊羽更加不安了，这是叶姑娘要找的人，也是楼主亲自交代的，若是搞砸了——
　　沉吟片刻，卓云把琴谱递给林惊羽，吩咐道：“这份琴谱有不少难学的技艺，派人去拜访宫廷以及民间所有的成名琴师，看有没有人见过琴谱或者传过弟子。”
　　“是，楼主。”
　　“不拘江湖，不拘男女。”卓云又加了句。
　　“他是私塾先生，是男人。”叶离瞪着眼看他，很坚持自己的观点。
　　瞧她瞪着圆圆的眼睛，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卓云居高临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刚才还说别期待一个七岁孩童的记忆，而且江湖事怎能少了易容。”
　　“易容？”呆了呆，她从来没想过这一点，难道真的记错了？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要广撒网多捕鱼，最后再找出适合的那个。”见她对这事如此上心，卓云安慰道。
　　“那个，楼主，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不需要自己的存在，惊羽把琴谱一份份收在匣子里。
　　“你还没走吗？”
　　卓云终于又一次看向他，言下之意是你早该退场了。
　　“我——马上走。”
　　撇撇嘴，惊羽还想要抱怨什么，最终还是抱着匣子默默地走了出去，自己果然是多余的，他今天就不该来，不，是不该打扰楼主的恋爱时间。
　　“那个私塾先生是谁？”障碍物的离开让卓云终于问出这句缠绕在心里的话。
　　“他曾经教过我，想找到他当面致谢。”叶离笑了笑，简单说了下缘由。
　　若真是这么简单，她又何必执着，卓云没再问下去，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说，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
　　“我们重新来下，若不是被惊羽打搅，我一定能赢。”她把棋盘拉近，属于白子的那一坛又推到卓云面前。
　　“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
　　“卓少说过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的确，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在经历了林惊羽的“踹门事件”之后，他们又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楼主在吗？”
　　这次门没被踹开，而是有节奏地轻轻叩击。
　　“什么事？”卓云的口气很不善，刚捏起的白子被他重重地磕在棋盘上。
　　这些家伙犯什么病了，一个个都跑这来搅局。
　　横了他一眼，叶离把棋盘收起，漫声道：“请进。”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青衫黑发，来人拱手见礼：“江风见过楼主，叶姑娘。”
　　微微叹气，叶离起身离桌进了卧房，这是江风的第二次来访，却不知又为了何事。
　　“有话快说。”
　　“京城又接到一笔生意，属下特来呈给楼主。”江风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书。
　　于是卓云手上有了一个朱红色的信封跟一张委托书，默默看了半天，他的脸沉了下去。
　　许久，卓云抬起头，冷冷地说：“还没查到这个人？”
　　“楼主，可能是——”江风斟酌了下自己的用词，“王府的人。”
　　“卓家？”手一翻，信被压在桌上。
　　“楼主，这次接是不接？”
　　“接，派人跟他接洽，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
　　“是，楼主。”
　　接到指示，江风又规矩地见礼，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听外面没了声音，叶离才从卧房走出来。只见卓云的脸色很不好看，一直盯着手里的东西，像是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出什么事了？”看来江风没带来什么好事。
　　“你来看。”
　　拿起他手里的书信，叶离挨着坐下来。
　　委托书上要找卓云，书写流畅言辞恳切，只要能找到他，愿开出万两天价，而且有进一步商量的可能。
　　“想不到你这么值钱，跟他商量下提到五万两。”叶离调侃道。
　　“无聊，”卓云冷哼一声，又把信递给她：“我离开六年也没人找过，现在突然费这么大的心思，恐怕——”
　　“怕家里出事吗？”
　　信是老王爷写的，写给一个叫钟师武的人，大意是如果见到卓云，马上叫他回家，王妃已经思念成疾，家里同意给他们办婚事。
　　王爷服软了？
　　叶离不会忘记他们刚刚“私奔”那会，抓人的告示贴满了墙，言辞激烈而冷酷，似乎要把这个“不孝子”跟“狐狸精”都砍了。
　　这才过了多久啊，变化居然这么大！
　　卓云不说话。
　　“前些日子你不是回京了吗？家里如何？”叶离又问。
　　“我只把药草带到紫风堂，然后暗中看了下大哥，并没有见卓家的人。”他说的很淡漠，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起，表情就一直僵硬着。
　　过家门而不入，据她所知，已经是第二次了。
　　“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叶离试探着问道，真不知他跟家里有多大的矛盾，犯得着这样僵持吗？
　　冷哼一声，“回去干什么，信里所写跟实际情况根本是两回事，八成是为了二十五岁的生日。”
　　“恩？”
　　“不知是哪个先帝传下的口谕，贵族男子必须在二十五岁前完婚，老头子定是为了这个。”
　　“这也太古怪了，哪有强迫别人成亲的律法。”
　　豪门恩怨多，看来变态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