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江堂主的试探 ...
-
又过了四五天,卓云还没回来,是大公子病重?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叶离没法子不胡思乱想——
这几天断断续续从众人的口中套出不少隐情,对卓家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卓老王爷曾是军中猛将,年轻时凭八千将士就打败敌军五万精兵,更在班师回京后平定了历时半月的亲王叛乱拥立太子登基,因此被封为异姓王爷,子孙后代永久世袭爵位。
由于大公子出生后体弱多病,老王爷便放下边关军务回京驻守,夫妇二人曾抱着病弱的爱子几乎访遍了全国的名医,却屡屡求医无果。六年后卓云出生,在十八岁袭爵继位前离家至今,荣获京城最叛逆反骨的不孝子“美名”。
以上是坊间舆论,至于实情如何谁也不知道,极爱八卦的栗然乔恩唯一能肯定的是楼主与大公子算是兄友弟恭,并非市井流言的权势之下兄弟阋墙。
一个是斯文病弱的长子,一个是骄纵叛逆的少子,两儿子没一个省心的,叶离不禁要同情年过不惑还在继续操心的老王爷夫妇。
她低头看着掌心碎成两半的虎头玉符,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果老王爷要看他的玉符怎么办?
心不由地烦躁起来,这人也真是的,当个衣食无忧富贵一生的贵公子有什么不好,富足安稳的生活是多少江湖人烧高香也求不到的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她暗自不爽的时候,门被有节奏地叩起。
“请进。”既不是吃饭时间又不是喝药时刻,谁又会来找她?
门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湖蓝色长衫以及用黑丝带简单束起的黑发,那人微微躬身行礼看不清相貌,耳畔只听得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江风见过叶姑娘。”
这人——
叶离连忙起身还礼,也用同样的语调回道:“江堂主客气了,请上座。”
是非楼总舵在柳州,除了卓云是总楼主,底下还有四大分堂:
“天机”的林惊羽是各种资料整理汇总分类和保存的堂主;
“四海”的乔恩是分配人员收集刺探各类消息的堂主;
“青风”的栗然是主事医药的堂主;
“凌云”的江风,恩,她还不知道他具体管理哪方面,似乎只要卓云不在,就是他在处理是非楼的所有事物。
看得出卓云对江风极为信任,但在她眼中,江风却是最可怕的一位,他不似林惊羽单纯矜持,也不似乔恩栗然爱说爱笑爱八卦不拘小节,惊羽当她姐姐一般看待,无论是高兴不高兴总喜欢跑过来跟她倾诉,乔恩栗然当她是朋友,有事没事就来讲讲八卦说说是非,她了解的事大部分出自两人之口。
这三人在私底下都不会一本正经规规矩矩地跟她见礼,江风却不同,虽然很少见她,但每次都有礼有节,滴水不漏。
他的语调从来不高不低,也从来没有废话,不讲人是非,不论己私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如果卓云是倨傲到不愿解释不愿拐弯抹角地讲废话,那江风就是理智妥当到不做任何多余的事,不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跟随卓云很久,似乎是非楼成立初期就在,但是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以前曾做过什么事。
他跟叶离也交集很少,双方几乎处于互不打扰的状态。
现在突然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叶离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沏茶让座,双方分宾主坐下。
“江堂主拨冗来访,可是有事?”寒暄了几句也提不上正题,她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
作为卓云的最佳代言人,这人绝不是来客套的,别是卓云出什么事了。
“楼主即日便回柳州,一切都好。”看出她的心思,江风笑道:“姑娘在柳州半月有余,在下一直俗事缠身未能来见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江堂主过虑了,在这我很适应。”她吃的好睡的好,除了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说要在一起的家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没音没信,其他真的很适应。
“楼主不在,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在下一定尽力去做。”
环视下周围,曾经的书房除了书籍书桌以及文房四宝外带一个小小卧房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她第二次住进来后,很快添置了一些桌椅铜镜梳妆台棉帐子之类的闺房用具,说来还真是好笑,这些东西不是那个所谓“喜欢”她的卓云置办的,而是眼前这位一直说着“照顾不周”的江堂主派人购买安置的。
“有劳江堂主费心,都够了。”今天的江风真是奇怪,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此——”江风沉吟片刻,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来,只见他轻轻推到叶离面前,言道:“这是楼主的心意,要开春了,姑娘上街添置几件衣物。”
扫了一眼,都是一百两的面额,足足有数十张。
银票的面额不是特别大,很方面出门使用,这绝不会是卓云的“心意”,他要给只会扔来一张面额巨大的,也不管上街消遣掌柜们能不能找的开。
想想那个画面,叶离禁不住笑了。
“不够?”见她不拿,江风加紧问了句,又欲再掏一叠出来。
“够了,”叶离忙拿起放在一旁,笑道:“多谢江堂主。”
“这是楼主的意思,在下不过照办罢了。”
也不戳破,她一笑而过,静候下文。
果然——
“在下不日要出门一趟,敢问姑娘亲眷何在?可需一并接过来照顾。”
叶离淡然道:“在下父母早逝,要辜负江堂主的好意了。”
半响,江风才带着歉意说:“对不起。”
她笑了一声,“都过去的事了,江堂主不必挂怀。”
双方又闲聊了几句,江风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叶离只好继续应付,他今天到底要干嘛?难道仅仅是为了送银票以及接她的亲眷来柳州享福?
这种小事派个人来就是,何须劳烦是非楼最忙的人。
又或者是另有深意——
回想起他拿出银票时的样子,目光深沉若有所思,似乎在考量什么?
考量她是不是爱财是不是败家吗?
几千两对普通人家来说够用一辈子了,对她也是如此,只不过更多的金银她也见过不少,实在没法子做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来。
人生在世,能活着就是幸福,能衣食无忧活着更是天大的幸福,这些,现在的她都有了,再多的银票又能如何,拿到街上去撒吗?
至于亲眷,这位江堂主莫不是历史故事听多了,以为她得到卓云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会把一大家子人接过来搞那些裙带关系,这也不能怨他多心,是非楼已经体会到裙带关系带来的危害,确实不能再来一次。
若是父母安在,又哪轮得到旁人庇佑,她自己便照顾到最好,可惜——
子欲养而亲不待,恐怕是这世上最悲哀的事了。
江风的心思她算是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搞错了方向,他不是要考量是非楼未来的女主人是不是贪财是不是败家会不会弄权,仅仅是要确定她是不是那个人。
不是最好,如果是——
那是非楼就真成是非之地了。
只是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确定,这番谈话几乎等于是废话,她的回答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当初的想法正确,这位叶离姑娘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甚至连名字都未必是真的。
悔不当初啊,他为什么会以为照顾一位贵公子是件简单的事呢?
怎么还不来?
一向沉稳的江风也有点不耐烦了,他总不能一直跟未来的楼主夫人闲聊下去吧。
这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
“叶姑娘,我能进来吗?”门又被叩起,节奏急促而清脆。
“请进。”又会是谁?这还真成茶楼了,大家都要来坐坐。
门被外力莽撞地推开,一个白衣少年跳进来,他眼睛不大,却是很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翘起的鼻子,以及大病初愈后用补品补起来的圆润泛红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朝气。
现在这位很有朝气的少年对着他们急冲冲施了个礼后,就眼望着江风道:“堂主,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白衣少年正是彻底除掉体内顽毒的秦天,他虽然找到了亲生父亲,又捡回一条命,但他监守自盗情有可原却法不容情,可以继续留在是非楼,但要连降三级,从柳州总部下放到青州从普通帮众做起。
这事由江风全权处理,在四大堂主都在场的情况下秦天也默认了。
当时惊羽来说给叶离听的时候,虽然没讲多余的话,但他跟这位表弟的感情是真的很好,任谁都看得出他很希望秦天留在身边方便照应,只可惜这不是他能做主的。
现在秦天来找江风,是为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江风,只见他依然坐着不动,依然淡淡地问:“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去李先生那里支银子。”
李先生是这里的账房,日常开支都要经过他的手,作为一个犯错的属下,是非楼够照顾了。
然而秦天摇摇头,踌躇许久才缓缓地说:“我想——我想留在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