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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重见天日 ...

  •   春节就在这个破山洞里乱七八糟地度过,而那黑乎乎的药膏每天在叶离腿上换两次,从躺到坐再到出洞行走她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外面冰天雪地白茫茫的一片,抬头是晴朗的天,低头是方丈深渊。
      此刻,他们就站在峭立山崖半截处的一颗古树边,如果不是这颗树架着,估计两人都会摔下谷底,尸骨无存。
      如果算错一步——
      叶离微微探出头,崖底的皑皑积雪一波波涌上来刺痛了她的眼,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要爬吗?”
      半月来她数次想要离开,卓云总是一边拒绝一边瞅着她的腿,似乎在质疑她行走的可行性,而现在他又一次习惯性地看向她的腿。
      “你看,我真的好了。”用力拍拍右腿展示着,若不是怕动作过大脚下的弹丸之地有塌方的可能,她很想蹦跶几下给他瞧瞧。
      卓云抬头望着崖壁,根本没理她。
      这人——还说喜欢她?
      春节那日极其突兀的表白让两人都尴尬了许久,不过在局限的空间无限的时间折磨下他们很快都恢复如常,这个敏感的话题再没人提过。
      我喜欢你!
      话题是敏感的,虚荣心却是真的,这句话叶离反反复复暗喜了无数次,原来她也是会被人喜欢的,原来她也不比别人差什么,如果这样那么也许——
      可惜,所有光明的阴暗的念头在触到卓云依旧讥诮刻薄的面容后很快就消失殆尽,或许是她听错了?
      “爬的动吗?”
      冷淡的问话很快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抬起头,两条手指粗细的扭花麻绳已经垂在眼前。
      崖顶望不到头,若在平日没有绳索协助她也能从崖底攀爬到崖顶,现在嘛?
      伸手拽了拽,麻绳韧劲十足,承当她的重量应该是没问题,“试试罢,大不了再下来一次。”
      “那就真给你收尸了。”卓云讥诮道,率先拉起绳索开始攀爬。
      崖壁很陡,爬了几百米她的脚开始阵阵抽痛,虽然咬着牙继续往上爬,速度却慢下来。
      “你行吗?”头顶的卓云低下头问,表情颇为怀疑。
      “你瞧好了。”憋足一口气,叶离噌噌噌地往上爬,不过她用的是手,腿——早没知觉了。
      从来不是好强的人,也从来不是勤快的人,一天能吃三顿饭绝不会吃两顿,能坐马车是绝不会骑马的,因为她知道骑马的辛苦走路的辛苦,更别说饿着肚子爬山涉水的艰难,生活的种种,她只会选最容易最舒服的一种,可自从遇上卓云,似乎一切都变了,骨子里的那一点点倔强一点点好强慢慢被激发出来,让她想要拼一次,想要证明一次,她也是可以完美的,也是可以被欣赏的。
      也许不仅仅是好强,还有从来不肯承认的嫉妒。
      他是卓王府的少公子,是非楼的楼主,有用不尽的钱财,享不完的富贵,长辈倚重属下敬重,却还常常摆出一副不屑的高姿态。
      而她,是什么?
      一颗棋子?
      一个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出卖甚至被一批又一批厉害的对手追杀,人家还要昂着头说:
      这是看得起你!
      宁愿不被看得起,宁愿只回到最初,父慈母爱姐弟和乐,就算是粗茶淡饭一生平凡也甘之如饴,可惜,她只能嫉妒,嫉妒别人安稳的生活,嫉妒别人完整的家庭,嫉妒别人拥有的一切,她是什么都没有了。
      家人、朋友、可依赖的可信任的,什么都没有了。
      往事在攀爬的过程中一幕幕闪过,再一幕幕往下坠,双手蹭破了皮,点点血迹顺着爬过的绳子留在上面,麻木到感觉不到痛。
      不放手,不放弃,想要再跟命运拼一次,想要——活下去。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再说话,卓云的速度也慢下来,在她身边不远不近低守着。
      “快到了。”就在她力竭的时刻,他淡淡地提醒。
      抬起头,叶离已经看得见崖边突出的巨石,半月前她就是从这块巨石上掉下去的。
      爬过山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开始兴奋的健步如飞,紧接着双腿就慢慢灌铅,再后来爬一步都想喘三次,特别是进入茂密树林,高耸入云的枝头总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感觉爬爬爬,等到一点点绝望以为再也走不到头的时刻,山顶就到了,那最后一步是最艰难的一步,如果没有人在旁边拉一把,恐怕就没有力气上去。
      现在的叶离就是这种感觉。
      双手双腿的痛感在一瞬间都回到身体里,痛到她忍不住想放手。
      卓云就在此刻拉了她一把。
      跳下巨石,她的身体依然痛到疲惫,斜斜靠在卓云身上,忽视了自己抱着卓云左臂的双手,也忽视了卓云的左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于是,这种亲密暧昧的行为点滴不露落在众人的眼中。
      “楼——楼主。”
      略带结巴的声音很快唤醒了叶离忘了身在何处的脑袋,抬头,是是非楼的栗然,低头,自己蓬头垢面,东一块布条西一块布条的身上血迹斑斑。
      呃——
      慌忙放开自己的双手,失去了依靠的身体忍不住脚软往下溜,于是,卓云又一次把她捞在怀里。
      “杵着干嘛,还不快过来。”见十几双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卓少发火了。
      于是,栗然忙招招手,身后的两顶软轿马上跟着他很听话地跑过来。
      “楼主,请上轿。”不敢再乱看,恭敬地掀起轿帘。
      把叶离抱进去,卓云上了另外一顶轿子。
      山路虽然陡峭,轿夫却抬的极为平稳,他们显然都是练家子,下盘功夫扎实的很。
      在封闭的空间里不必顾忌形象,而她现在也没形象可言了,掀起右侧的小块帘幕见是下山的路,忍不住探出头问:“卓云,我们不跟向公子告别吗?”
      “用不着,他早走了。”略带倦意的声音从旁边的轿子传出,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哦。”
      放下帘幕,头又缩了回去。
      走了,回哪去?刑部的监狱?还是舒适的向府?
      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向锦怕是再也不能接触官场了。
      带着种种猜测和疑问,叶离睡着了。
      下山后依然留宿在饮马县最好的客栈,先洗了个澡,又美美饱餐了一顿,然后卓云叫来大夫给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扎一番,不知是用药的缘故还是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又是很快安睡,一觉就到大天亮。
      第二天用过早饭他们继续赶路,不过换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也许是昨天睡的太多,跟卓云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她再也不困了。
      “回是非楼?”
      “当然,都晚半个月了。”现在的卓云换了一件紫貂锻袍,又回到贵公子的模样,他在陈述事实,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但她的脸却挂不住了,许久才回答道:“拖累你了。”
      若不是她,他或许早回了是非楼。
      而若不是他,她或许还在那破山洞里养着。
      确实拖累他了。
      “你想好了没?”看着车门,卓云淡淡地问。
      “想什么?”她还没从自责里回过神来,就被他问了这么一句。
      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卓云转过头,瞧着她依然泛白的面色,语调温情而平静。
      “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平静,竟带着威胁的意味,似乎在说:你不答应试试!
      叶离开始紧张了,捎带着赶车的栗然。
      老天,栗然手里的鞭子吓得偏低几分不小心扫到马腹上,骏马在吃痛的情况下奔跑起来,带动马车一阵晃荡。
      “车也不会赶了,换人。”
      听到楼主烦躁的声音,栗然忙勒紧缰绳稳住骏马。
      “楼主,我会小心的。”
      侧耳听了听,没再听到责备的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左手按着胸口,心怦怦地跳着,太可怕了,那么高傲那么严厉那么苛刻的楼主居然会说出如此温情的告白,是他耳朵坏了?还是楼主的脑子坏了?
      很不幸,他又听到一句,这下终于是卓云原来的声音了。
      “你是乌龟啊,半个月还想不好。”
      老大啊,这是一个告白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回去要不要告诉大伙这个八卦呢,栗然在纠结中。
      叶离也在纠结中。
      这么久没提,她真以为卓云忘记了,当初就是一句一本正经的玩笑话。
      要不要在一起?
      他没有问你喜欢我吗?似乎卓少是不能不喜欢的,他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深深地吸气,她终于开口:“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叶离。”不管是乞丐还是公主,卓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叫叶离。
      “我没钱没势没地位。”
      “那又如何。”
      “我还有很多敌人很多的麻烦事。”
      “然后呢?”卓云不耐烦了,他都屈尊降贵告白两次了,这丫头还在蘑菇什么?
      “你不后悔?”
      “我从来不做后悔事。”她到底想说什么?
      “好吧,我答应你。”叶离伸手握住他的手,干燥而温暖,不似她紧张到冰冷潮湿。
      将头靠在他肩上,又低声说:“多谢你喜欢我,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记得今天。”
      “蠢死了。”揉揉她的秀发,卓云终于笑了。
      车外的栗然一字不落听在耳中,惊的他手脚发冷,他们——他们终于有少夫人了?
      要摆酒席吗?要请多少桌?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竟忘了是非楼是个隐秘的组织,就算摆酒席也顶多是他们几个能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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