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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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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云寺后门出去,穿过浓密的柏树林,大约一里的地方有一坪空地,据说是僧人做法事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背靠着柏树林,迎面是蔚蓝的天空连接悬崖。
不错,就是悬崖。
站在崖边突出的巨石上,迎着风,叶离突然有种想飞的冲动,十几丈的高度,跳下去不知是什么情形?
脚慢慢探出去,眼睛也微微闭起,耳畔听的风声阵阵——
————
“引娣,快下来,不准爬那么高。”
站在树丫上的小女孩回头大笑:“爹,你看,你看——我能飞了——”
“飞什么飞,再不下来就别去学堂了。”
“不要,引娣要去学堂,引娣好喜欢舒哥哥哦。”
“那还不下来吃饭。”
“很快了,引娣再飞一下,一下下就好——”
——
“看来不用咱们动手,这丫头也要自个投胎去了。”
是谁?
叶离猛地收回脚,转身跳下巨石。
离她约五六丈的地方赫然站着六个人,大大的斗笠一一摘下,黑衣短打的是“峨眉四英”,中间那两个——
宽大的灰色道袍,束金冠,鬓角灰白,脸上有种颓白的死色。
他们——怎么出来了?
夜风呢?
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不祥,却还是笑着走上前。
“弟子未能迎接二老出关,还望二老恕罪。”
冷哼一声,左边的老人背负着手:“不必多礼,丫头你是自己了结还是让老头子动手?”
“恩?”她不动声色地疑问,眼睛瞟向“峨眉四英”。
老大咳了一声,拱手道:“属下见过姑娘,姑娘在外面处处帮着外人,教主要属下们代为清理门户。”
“哦?”叶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教主手谕呢?”
“教主近来身体不适一直是传口谕,姑娘不知道?”老二反问道,头微微昂起,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原来如此,是文姑娘传的口谕?”
“教主的话姑娘不听?”
“不敢,”她微微拱手,笑了。“劳烦诸位动手,请。”
不必约定,一瞬间,剑影、刀光、掌风——齐齐向她招呼过来,这些人下手毫不藏私,可以说是用尽了平生所学。
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夜风呢?
该死,路怎么这样长!
快马加鞭,却感觉越来越远,黑色的骏马上,一个黑衣男子拉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紧,冷汗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姑娘,你一定要等我——
通化道,美人三弯,大青山,柏树林——
姑娘——
终于赶到了,却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到悬崖,于是,他纵身飞掠过去——
“夜小子,你干什么?”
耳畔一声大喝,伸出的手迟疑了瞬间,眼前的人已经一脚落空,露出惯常的笑容。
你来了——
姑娘——
再一次伸出手,头顶却一阵冷风吹过,一道炫目的蓝色跳了下去。
“引娣,快起床,要迟到了,快——"
“不要,好困哦。”
“让她多睡会吧,我们先带着弟弟去,别耽误先生授书——”
“引娣,饭在桌子上,你快起来——”
“知道了——”
“引娣,引娣——”
——
“我不要迟到,不要迟到——”
“啊——”从梦里猛地惊醒坐起,小腿的刺痛却让她又跌回原处。
“不想早死就安分躺着。”
刺耳的话让叶离一下子踏实了许多,她睁开眼,果然是那个刻薄的家伙。
卓少依然倨傲地坐在一边,可惜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挂破了,袖子少了半截,下摆也掉了一大片。而这位狼狈的落难贵公子手拿一把匕首,不晓得在切割什么东西。
“我躺了多久?”
叶离重新审视了下自己,衣裳有些破,但还没破的太离谱,动了动胳膊,恩,没事。小心撑着身下的枯草慢慢坐起,双腿突然痛的要命,不知是断了骨头,还是割伤了皮肉,只好又咬牙跌回去。
环视四周,她似乎躺在一个连环的洞穴里,头顶石壁上各有两个火把照明,分不清白天黑夜。
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腿,很痛但骨头没断,这个结果,算是最好了。
夜风的迟到,“峨眉四英”的突然出现,特别是出关的“铜山双煞”——,能活着已是最大的幸运,只是她在大青山的事,他们又怎会知道?
还有,卓云他——
那些人一出现,叶离就知道要想活命只有退,退到崖下。
后来,夜风终于赶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已经看不清了,那双伸出又缩回的手,更加剧了自己下坠的速度,最后见到的是什么?
蓝色——惊慌——
扭头看着身边的人,还在镇定自若地鼓捣着手里的东西,他——他跟下来干什么?
“我躺了多久?”叶离又问了一句。
“七个时辰。”
这么久?“那今天是初一了。”
大过年的居然在这个鬼地方过,唉,除了叹气她也只能叹气。
“是又如何?”
“我的年夜饭新衣裳烟花爆竹,都没了。”
“幼稚。”
卓少在简短的评价后站起,手里捧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向她走来。
“干什么?”
火光的映衬下,卓云的脸阴沉而诡异,他要干什么?
“换药。”
锋利的匕首划开她腿上的束缚,不晓得用哪里来的水清洗干净旧的药膏,很快就把手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敷上去。
凉凉麻麻的刺痛感马上从腿部扩散到全身,叶离的双手狠狠抓着身下的枯草,咬牙把所有的痛叫咽会腹中。
看了她一眼,卓云下手轻了几分,撕下一截衣服为她重新包扎好伤口,原来他破烂的衣服都是因为她的腿。
换好药,看看已经破的不成模样的外衣,他索性脱下来盖在她腿上,此刻的卓少只剩下白色中衣了。
见他往洞外走去,叶离忙叫了一声:“你去哪?”
“找东西吃。”
“你——小心点。”
“啰嗦。”
洞里开始吓人的安静,其实她想说你别去了,跟我说说话吧,但话到嘴边还是讲不出来。
习惯了一个人,又很怕一个人待着,这次醒来看到卓云在,莫名就安心了许多,但是卓云的烦躁她感觉的到,既然不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又何必救她,这人真是奇怪。
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已经搞不清了,情人?朋友?对手?或者仅仅是互相取暖的陌路。
从京城的偶遇到现在的纠缠,虽然有那个可笑的约定在,她要走他也拦不下,而卓云也不是非要她才能演这出戏。
然而,谁都没提。
以前是懒得想,此刻种种疑问都涌上心头,这算什么?
就在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中,卓云回来了,他一手提着山鸡,另一只手居然拿着两个果类?
于是叶离醒来的第一餐,就是两个不晓得叫什么名字味道不甜不酸淡的跟白开水似地果类,烧鸡是卓少的。
“大过年的你就让我吃这个,我是病患好不好?”盯着他手里油光光的烧鸡,她可怜兮兮地抱怨。
瞥了她一眼,卓少依然气定神闲地啃着鸡腿,“你不知道病患最忌荤腥?”
“谁说的?”
“我。”
“不给就不给,什么歪理——啊,”她气哼哼的翻身,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忍不住痛叫一声。
“哈哈——哈哈——”卓云很没形象地笑的东倒西歪,手里的鸡腿也不小心掉在她衣服上,可惜没等她的手伸过来,就抢先把鸡腿扔出了洞外。
“你——”这家伙真是太恶劣了,宁愿扔了也不给她吃,气愤之下叶离随手抓起一件坚硬的事物朝他扔去。
卓云一边大笑一边侧身躲过,于是那物件撞上对面是石壁。接着——“咣当”一声脆响。
两人都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它碎成两块,然后掉在草堆上。
“是什么东西?”见他拾在手里,好像是什么玉饰,她身上从来不配这些东西,难道是卓云的?
“一块碎玉罢了,”瞧着手中碎成两块的玉符,卓云突然笑了,似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看她还有些抱歉的样子,就把东西扔了过去,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喜欢就留着玩吧。”
这是碎成两块的虎头玉符,雕工简朴,通透的墨绿色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碎裂处至上而下,从虎头齐齐剖开连着下方小篆刻着一个“卓”字。
叶离抬头,犹豫着问:“这是卓王府的——”
“信物,留给卓家继承人的。”
呃——
老天,这可闯下大祸了,继承人的信物只有一个,居然被她摔成了两半。
而卓云又撕下一条鸡腿,继续说:“你留着吧,就当——就当是压岁钱。”
他说的云淡风轻,她却听的惊心动魄,压岁——压个屁岁,又不是金银珠宝,哪有人送这个的,他这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涌上来——
“卓云?”她手里握着玉符,小心地叫了一声。
“恩?”卓少依然啃着鸡腿,头也没抬。
“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火光的跳跃下,卓云的脸嗖地红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或者只有这句话才能解释他的反常,解释他为何会不顾一切跳下来救她。
原来,这就是喜欢!
找到了答案,这么久以来烦躁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抬起头,脸依然有些发红,却镇定地说:“对,我喜欢你。”
呃——
这下轮到她不自在了,胡乱把玉符塞进怀里,赶紧侧身躺下闭上眼。
睡觉——睡觉——
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都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