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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红颜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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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锦家世甚好,又长的英俊潇洒,从少年时期就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红颜知己数不甚数。然而,今年有个“知己”拿了他的官印以及还没入账的五十万两公款。
听了卓云简单的叙述,叶离有些疑惑:“向公子既然家世好,五十万两银子应该补的上吧,豪门望族的颜面不是最重要的吗?”
卓云淡笑:“官印一丢,这家伙就蠢到自己去追,日夜不眠追了好几天却劳累过度跌下马摔断腿,回到京城他自己就投案了,直到被收监家里才知道。”
“现在找到官印了吗?”
“官印和官银在五天前已被送到户部,他还不知道呢。”
“那个‘知己’呢?”
“没人见到。”
“报复情人用这种法子,向公子一定伤她太深了。”
“你说是为‘情’?”
“计划如此狠毒,要是官印不还,向公子岂能活命?既要报复他,又不要他真的有事,她到底想干嘛?”
“谁知道。”
“卓云,”叶离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瞧着他笑问:“不知那位王小姐会怎样对你?”
卓云面色一冷,“第一,她不是我的红颜;第二,还没有哪个女人有本事伤害到我。”
“开玩笑嘛,这么正经干什么。”
她拉开被子侧身躺下,“外面的床我铺好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恩。”
听他应了一声走出去,不一会,又听见回来的脚步声,叶离转过身,只见卓云拿着外屋的被子盖在她的被子上。
“你睡什么?”
“床。”
卓云简单地回答,很快就脱了靴子,也拉开被子躺下。
带着酒气却又温热的身体紧贴过来,她连忙转过了脸背对着他。
除了刚认识的那一个月和在王家的日子,他们再没同床共枕过,怎么又——
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又有一双脚压在她的脚上,身体很快就暖和起来。
有事下山,半日即归。
早上起床来卓云早出去了,枕边留着一张笺纸,字跟人一般,刚劲有力,棱角分明。
叶离忍不住笑出声,把笺纸收好。
客房已经大变样,蚕丝锦被盖在身上,床边脚凳上是一只红泥小火炉,用小火钩扒拉开一看,小块整齐的木炭烧的正旺。
如此眼熟的事物,想来是从向锦房里移来的。
等她叠被梳洗,再用过早饭已是巳时一刻。
看着铜镜里略肿的双眼,不禁暗叹:居然睡成这样。
多年的颠沛生涯让她一向浅眠,任何风吹草动都能马上醒来,但自从遇到这人,怎会嗜睡如归?
睡得跟猪一样!
耳畔突然响起卓云刻薄的声音,她努力摇摇头,把那张刻薄讥诮的脸赶出脑中。
今天是年三十啊!
站在门口抬眼望着天空,清澈干净,蓝的发亮,也安静的吓人!
安静?
对了,隔壁房里怎会如此安静?
向锦别是——?
叶离忙走下矮矮台阶,叩门。
“进来。”依然是懒洋洋的声音。
推开门,没有俏丽的小丫头吹拉弹唱,也没有斗蟋蟀的小厮面红耳赤,屋里温暖依旧,熏香却不在。
依然是那张躺椅,依然是那件蓝缎锦衣,一条腿搁在凳上,一条腿微微曲起。
向锦的身体随着躺椅上下晃动,手中的瓜子仁被一颗颗抛高又张口接住。
“向公子——”
“恩?”微抬头,一见是她,向锦忙一下子坐起来:“嫂子来啦。”
“向公子感觉怎样?”
“还不错,就是有点闷。”他整整衣服,又胡乱拨开散乱的头发,一张俊逸飞扬的脸很快就露出来,右手一指,道:“嫂子,请坐。”
房里玩乐的东西不少,椅子却没有,叶离只好捡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向公子的随从呢?”
向锦哀叹一声:“我真是命苦啊,罗界把戏班子给带走了,卓云又把剩下的几个遣送了,唉——”
闻言,叶离笑了。“向公子能潜心静养,这是好事。”
“什么静养,”他冷哼一声,剥了颗瓜子又丢进嘴里,“这些家伙是欺负我不良于行。”
“等向公子养好了身体,不就能随心所欲。”
自嘲道:“养好了身体再进牢房,跟这里也差不多了。”
这——
“卓云都跟你说了吧?”向锦又淡淡地问。
“恩,”叶离应了声,对他的遭遇不知是该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看来老三要定下来了。”
“恩?”这话怎么讲?
“说实话,我没料到你们会来。”他摸到杯茶饮了一口,又随手搁在小桌上,对着她笑道。
“向公子受伤,作为朋友理当来看望。”
“你不明白,”他摇摇头,有些感慨地说:“我们一起长大,可以说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但这几年来卓云很少回京,就是偶尔见一次,也都匆匆别过,他在外面做什么,谁都不知道。”
做什么?自然在处理是非楼的事务。
她没接话,但有个问题一直不解:卓云放着好好的贵公子不当,干嘛要混迹江湖?
向锦接着说:“我们都以为他要抛开过去的生活,这些兄弟都不要了。没想到——他还会来。”
“卓云不是寡情的人,不会对朋友不管不顾的。”
“呵呵,”向锦想了想又笑道:“这家伙虽然嘴巴毒,心肠却不坏,你倒是他的知己。”
知己?这个词让她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
“向公子的夹板还在吗?要不要换药?”
不想继续在他们身上兜圈子,叶离转移了话题。
“你也懂医术?”
“略知一二。”她谨慎的回答。
作为江湖人,怎会不懂得处理伤口。
“你也不是普通的梁上君子吧?”向锦试探着问。
“向公子何出此言?”叶离好笑地问,难不成做贼还要在脸上打印记?
“猜的,呵呵——”他放声大笑,笑的畅快淋漓,那声音却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去。
许久,向锦才又重展笑颜,“嫂子,难得见你一次,要不要小弟给你讲讲卓云的往事。”
“不要。”叶离很干脆地拒绝。
瞧着她,他笑问:“你不好奇?”
“过去我来不及参与,知道太多徒增烦恼。”
看的出向锦很想跟人聊天,但是涉及到卓云,她不想听,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了解太多将来又怎能——
“可惜了,”向锦惋惜地摇头,道“卓云少年时的辉煌成就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居然不想听。”
“如果不介意,我愿意听听向公子的故事。”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淡然一笑,低头剥着瓜子,“水路走多了总会翻次船,她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纨绔滥情的混蛋。”
叶离没接话。
把瓜子仁扔进嘴里,他笑着问:“人不风流枉少年,嫂子,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要紧事吧?”
“你情我愿,没什么要紧的。”
经济决定地位,在安顺男子是家庭的支柱,富贵人家往往妻妾成群,美婢如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只是情意太分散,反倒不如贫家小户相濡以沫来的珍贵。
“是啊,我也这么想,何况我对她也是真心的,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分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房子银两珠宝我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她也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牙齿打颤,怎么也说不下去。
“那位姑娘也许是一时糊涂才干了蠢事,你的官印和公款一定会还回来的。”
“不,不是这个,”向锦颓然一笑,“不是一时糊涂,她计划了很久,宅子还在,银两珠宝一件没动,但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一件也没了,就连她养在房里的花也不见了。”
叶离黯然,这女子到底要干什么?
既像是好合好散,又像是刻骨铭心。
右手扶着额头,向锦低声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不想分手就说啊,成不成亲我都无所谓,为什么都带走了?”
“你成亲了?”
他抬头惨然一笑,“年纪到了当然要成亲,不过我自毁前程,这亲也早退了。嫂子,你不知道,自我投案以来,收到了数不清的绝交信,她们都当不认识我这个人,急着要撇清关系。”
“世态炎凉,人之常情,既是假心假意,向公子也不必在意。”
他苦笑道:“这没什么,只是那么多信里,没一封是她的。”
“向公子既然一直挂怀,为什么不去找这位姑娘,也好解开心中的疑问。”
“找不到的,她没什么亲人,就这么走了是不想再见到我。”
他神情恍惚迷茫,为的不是失去的前程,而是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既然思念如此之深,当初又何必分手?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犯贱,她在的时候千依百顺,我也没觉得多好,现在她走了,我觉得一下子——一下子就空了。”
叶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讲了又讲,时而开心时而恍惚,往事不可追,沉寂在美好的回忆里,未来却没有方向。
时光就这么流逝——
“嫂子,多谢你陪我。”近午时分,向锦终于结束了他的故事,感激地说。
她笑了笑,“没什么,也多谢你信任我。”
“我这几个月脑子乱的很,又不能跟人讲,卓云他们听了一定会笑话我活该,嫂子,你不会跟他说吧?”
“不会。”叶离马上做了保证。
灿烂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说,你——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安心?她有吗?
这只是向锦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