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一】HE绝不认输》辣味儿巧克力

8、第 8 章

　　进入天墉城的过程基本顺利，我跟在百里屠苏身后，默默围观了一下他与或友好或排斥的师兄弟的对话交流。
　　沉迷修炼的中立人士说“师兄，你回来了”，他便略一点头；关心他的人说“听闻陵越师兄一直在找你”，他则回礼道“此行将向掌门、师尊亲自告罪”；至于某个上来就指着他鼻子出言不逊的人，则一概无视之。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他好像是违背了什么规定，偷偷溜下山的。这次为了送我来拜师回到天墉城，有点自投罗网的意思了。
　　按理说这时候我应当感动，但实际上我并没有产生这种情绪；自闲山庄那时也是，与其说是我感性地希望回报鬼宅的收容，去寻觅厉鬼怨魂的一线生机，不如说只是理智中认为非这样做不可……此刻也是一样的，我对百里屠苏的善意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触，只是隐约感到承了这份情，原本只是兴趣使然的魂魄研究，如今也非要做成不可了。
　　紫胤真人还在闭关中，不过大师兄陵越此时还在门中，他一见到百里屠苏就要开启长辈教育模式，被早有预感的百里屠苏率先打断施法，把我的事情交代了一番，险险转移了陵越师兄的注意力。
　　最后陵越只是瞪了他一眼，很有待客礼仪地先给我安排了住所，路上稍稍关切了几句身体现况，然后就是一些“我会如实禀报掌门”“能否留下，还须掌门定夺”之类的一本正经的套话，我一边发散思维，回忆自己先前御剑时瞬息而至，又转瞬消失的明悟灵感，一边作出诚恳的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他，时不时“嗯嗯”“谢谢陵越公子”地回复。
　　——本来我是想跟着百里屠苏也叫他大师兄的，不过他说我尚不是天墉城弟子，不必以师兄相称，于是我就比照着自己平日对百里屠苏的称呼，也叫他公子了。
　　陵越对这个称呼接受得比较勉强，最后还是由我去了。
　　哼，修道之人，怎能对称呼耿耿于怀呢？
　　本来将我安置好，他们二人就应离开了，不过考虑到后续魂魄研究和修复不能没有百里屠苏这个样本，于是我又叫住了他。
　　“百里公子……”
　　“师弟——”
　　同时被两个人叫住的百里屠苏：“……”
　　陵越沉默一瞬，稍稍抱拳行礼，便退到一边背过身去；虽是已经端得很有礼仪风度的模样，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陵越公子，要不还是在门口等待片刻？”
　　“……？”陵越默默看了百里屠苏一眼。
　　“……师兄并非外人，杨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我微微困惑，但既然百里屠苏自己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有替人多思的兴趣，便直说道：“我看百里公子的魂魄有异，似乎一分两半，不太契合。”
　　陵越听说这话，眉毛一皱，一句“胡言乱语”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他看百里屠苏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很是信任的样子，便只是客气地说：“五藏者，合神气魂魄而藏之。魂魄乃是生而有之，藏于五脏，怎有不契合的道理？”
　　我最听不得别人引经据典地说话，暴露我没有文化就算了，主要我是真的听不懂。于是默默瞪起死鱼眼：“我不知道魂魄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正常在人身体里是什么状态，但我知道他的魂魄就是不契合，非要问怎么知道——因为我看到了啊。”
　　不等他再质疑，我直接看向百里屠苏，说道：“你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运转清气，正而怀虚，抱守生机；另一半则运转煞气，怨愤难抑，焚寂万物。魂魄两分，各行其路，互相牵制，而煞气半魂强势霸道，吞噬另外半魂实在只是时间问题。”
　　“……哼，我知道我这是人微言轻，就算这样说你们也不信。”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疑心自己用错了成语，但很快不再纠结这种小问题，“你们师尊既然是个厉害人物，相处多年未必对此毫无所知，等他出关，你们问问便是。”
　　百里屠苏勉强信了一半，抱拳一礼：“多谢杨姑娘告知。”
　　我不得不再次拦住他，无奈道：“我不是为了告知你才说的，我的意思是，我能帮你。别看我这样，我对魂魄还是很有研究的……”
　　这时，却是陵越踏出一步，问：“敢问姑娘如何相帮？”
　　“魂魄之事，不敢不慎重以待。本应要百里公子留下配合，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治疗魂魄？风险很大，加上百里公子又有要事处理，所以我想到个好办法，就是复制灵魂。”
　　“复制灵魂？”
　　“是的。”考虑到他们对我没什么信任，我不得不耐下性子，多解释几句，“各人的魂魄运行线路有所不同，因而往往有不同的灵力属性，各人性情不同，反映在魂魄之中，也会衍生出不同的心绪底色；我可以模拟出与百里公子相同的灵力、魂魄的运行线路，在此基础上尝试融合两半灵魂，这样便能稍微降低风险。”
　　“……魂魄改易，那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没有改魂，你现在的三魂七魄是什么就是什么，后面也不会给你融别人的魂魄，只是稍微改变运行方式而已……不过具体有什么不良后果我也拿不准，也许会失忆？也许会性情大变？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只是，有可能变成一个和现在不同的你自己？”
　　百里屠苏：“……”
　　陵越：“……”
　　看到他们沉默的样子，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对他们而言，一个人性情大变，极端举例的话，一个天真善良的人变成一个暴戾嗜血的人，就是等于完全换了一个人吧？若是知道其中魂魄未变，确认是同一个人，反而更是一种悲剧也说不定。
　　“反正……”我移开视线，平淡道，“反正，此术一施，你怎么也活不了了。”
　　“此话何意？”
　　“字面意思，此术必要抽离魂魄，而魂魄离体超过两天，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就要降低许多，超过三天，人就死得透透的了。不说两天了，就三天内，我也施不完法啊，所以……只能让你的死法从魂飞魄散变成可待来世。正式施术，等你觉得自己寿数将尽，再来找我就行了。”
　　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残酷的话语，在我看来，从魂飞魄散到可待来世，虽然还只是一丝未明的希望，但这已经是相当的好消息了。所以，看到百里屠苏没当场应下，而是说要再考虑一下，我其实是有点失望的。
　　真是没有缘分。我若是生来占个神仙身份，这时候别说给他魂魄复制一份出来，怕是当场给他灵魂抽离他都信任得很，哪至于白费这么多口舌？算了，反正他若是到最后也没有想通，坚定地选择了魂飞魄散，那……反正我就只是少了一个特殊病例的魂魄素体研究而已，又有什么损失呢……
　　……可恶，这么一想，我损失也太大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直接更换课题，把原定的“魂魄修复”改为“魂魄创生”，虽然还没有头绪，但这个课题一看就很有吸引力。而且课题这个东西，说到底，只要不是连入手点都没有，那不就是越无法完成的目标越具有研究价值吗？
　　虽然我有直觉到，如果不能解决他的魂魄问题，多少会欠点什么东西，或许有碍修行也说不定，但他自己想不通，我硬要凑上去给他改命，那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随缘就是。
　　送走了他们二人，我悠闲地在房间里踱了一圈，脑子里重放了一遍自己对百里屠苏说的话，确定没有问题，便安心地放下了这件事。
　　次日，百里屠苏离开天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