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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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净心阵运转了七天七夜终于停止，不出所料是一无所获。
“说明这里没有人心怀怨恨执念而死，能够顺利投入来生，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安慰百里屠苏两句，看他似乎心绪平和，没有要强行复活亲友的冲动，心中暗暗点头，随口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襄铃的故乡恰好也在附近，难得过来，也随她拜访一下爷爷。”
我“哦”地应了一声，其实并不关心他接下来的计划动向，非要说的话，我只是对他的死期很感兴趣，毕竟以他的魂魄状态，哪天暴毙了，魂魄恐怕不会像常人那样还能留个十来天，最多三五天就要消散，我要是去迟了，可就赶不上给他重新凝魂的趟了。
那么，要干脆跟着他吗？
反正普通人也就四五十年寿命，看他那样子，我最多也就跟个七八年……
按理说，以我眼下约摸能称有二百余年的寿命看，七八年算不了什么，但我实际上并没有那种正常生活二百年的经验阅历，只是被封印了二百多年而已。而我透过亡魂记忆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也几乎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安陆县城，当初百里屠苏指引我去天墉城，让我见识一番修仙门派，对我来说可谓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若不是初见修仙之事，对那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我可能还真没耐心在那里停留小半年的时光。
所以，骤然让我在某个人身边留七年，就算是为了魂魄修复的课题……好吧，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啊。
或许是我的目光过于露骨，百里屠苏默默退了一步，又怕我说出他的魂魄之事，让同伴平白忧心——他知道这件事本无法隐瞒，但他尚未做好准备，也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于是，本不欲说话的他只得不自然地搭了话：“这…杨姑娘，应是准备先回天墉城？”
“我又不是天墉城弟子……”这话说得我有点心虚，虽没有师徒缘分，但天墉城已是施与我极大的恩惠了；意识到他有意隐瞒，我隐去了敏感说辞，只斜了他一眼，问道，“我若是回去，你有办法及时联系到我？”
百里屠苏：“……”他还真不会这种法术，千里传音什么的，从没想过会用得到。
但他沉默片刻，很快低声回道：“……那一日来临前，我将去渤海之东的归墟。”
我本没什么见闻，也不知归墟是什么地方，不过在天墉城的数月中，我读了些书，依稀知道归墟是一个暗无天日，无生无死的永恒之地，单从描述看来，和我当初被锁自闲山庄的百年时光，情景多少有些类似，这让我心生些许唏嘘。
“竟不打算回天墉城吗？”
“……”
他没有回复，我却隐约能够领会，说不上是理解，也与悲悯无关，只是朦胧的怅然。非要去形容那一种感觉，应当近似先前无意间测算天机，触摸到无可转圜的命运的轮廓时，心中陡然浮现的似有若无的明悟，以及恍惚将要失去自身意志一般的淡漠与无动于衷。
玄妙，但并不美妙。
我按下纷杂的情绪，轻轻呼了口气，笑道：“我也和你们同行吧，刚闭关这好几个月出来，可无聊了。”
尹千殇深表同感：“大千世界，无限风光，是应当好好逛逛。”
百里屠苏欲言又止，想说自己并不是四处旅游看风景的，最终也只是默默扶额。
红叶湖离乌蒙灵谷很近，这一路都不需要使用到腾翔之术，就只是沿着小路走走停停。故地重游，情之所至，襄铃一路都很活跃，除了幼年时候在红叶湖四处玩耍的经历，还会分享一些周边妖物性格、能力有关的小知识点，至于百里屠苏，则是愈发沉默起来。
路上难免遇见抱有恶意偷袭的草木妖怪，通常都是一人一刀地解决了。我最初还幻化了一把剑出来耍，结果……伤害还不如方兰生拿拳头打。
方兰生那边刚解决掉一只树妖，往我这看了两眼，便说：“喂喂，别玩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我：“……”
如果说这是我的真实水平，并非和树妖戏耍玩乐，有人相信吗？
反正风晴雪是不信的，毕竟她之前还和我配合对战过青玉坛弟子，对我过去出剑的套路气势有些了解，实在是与现在迥乎不同的，于是她也说：“是啊是啊，还是改天再玩吧。”
我保持沉默，干脆地收了剑，一跃跳到百里屠苏身边，看他收剑到一半，一句“等等”还没说出口，他的剑已从我身侧闪过，一格一擦一斩，树妖瞬息就失去了大半战斗力，躯干都在折断的边缘岌岌可危，于是慌忙逃走了。
我：“……”
虽然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对比这么惨烈，是否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看着百里屠苏收剑走回来，我莫名想到陵越教我用剑时的场景——观其人，自是凛然端正，尤其在刚收剑时，一身气势还在，似有锋芒逼人，又如五岳倾来，脚步徐徐，却令人莫敢接近。
不过百里屠苏与陵越的气势还稍有不同，他的剑中烈性更胜一筹，即使是相同的剑法也显而易见的更具有侵略性。这种烈性再多一分，剑就要因暴烈而失去控制；这种烈性若少一分，又无法将剑术的攻击性发挥到极致，气势更是弱上不止一层。
剑术能够如此逼近极限，或许也与他的煞气有关——并非是说他借由役使煞气而强化了剑术，而是他时时控制自己的煞气，在劫掠如火的攻势中总有一丝极致的理智掌控剑势，如此，才将剑术修炼拔高到如今的地步。
我试图从中寻找自己能够学习的地方，但又觉得无从下手，总不能我找他讨要点煞气温养在身体里吧，再者说，如果煞气的存在与控制是关键，那我之前在自闲山庄就应当修炼成绝代剑客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剑术，果然是一门精妙的学问。
我眼巴巴地看着百里屠苏走过来，倏忽手中又幻化一柄剑，模仿他方才的擦击劈斩的动作攻去，他微微一愣，依然轻易地躲开了。我向他稍一抱拳，诚恳道：“我的眼睛说它学会了，但我的手好像学不会。”
百里屠苏反应了几个呼吸，才惊愕地意识到我刚才真的不是拎着剑玩耍，回忆了一下方才一击的轨迹，回答道：“……杨姑娘学得很快，剑术颇得要领。”
我已经习惯了这些人先扬后抑的说法，礼貌地捧哏：“但是？”
百里屠苏似乎哽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复，而是问了一个很玄妙的问题：“你为何挥剑？”
“……打？”
“……”
见他一脸无语地背起剑，转身就往前走，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风晴雪噗嗤一笑，红玉悄悄抬起手，以袖掩唇；尹千殇听了这个回答，挠了挠脑袋，也忍不住嘿嘿笑起来：“可不是嘛，那不就是为了打架吗。”
襄铃则是急忙追上去，路过我面前时还专门停下来，叉腰教训道：“哎呀，你笨呀，为何挥剑问的就是你为什么打呀！”
方兰生也轻咳一声，隔空拍了拍我的肩膀，理解道：“我现在相信你刚才已经尽全力了。”
我：“……？”
你们怎么回事，小老弟，嘲笑归嘲笑，给个标答啊！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还是太过深奥，我从来没觉得挥剑还需要什么理由，那不就是课本上教了什么姿势，师兄妹摆的什么动作，我照着做就行了吗！最多就是真打架的时候，不能枉顾对方的招数自顾自地来一套剑法，而是要随机应变嘛。
为何挥剑？为何打架？我心中似乎从未觉得自己需要挥剑或打架，但我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晋磊的剑，顿时茅塞顿开，疾走两步追了上去，说道：“我懂了！我悟了！为了复仇，为了杀？”
听了这个回答，百里屠苏呼吸一窒，只觉那一刹那脑袋一片空白，有一种类似于将要背负起教坏师妹的罪孽的悚然之感窜上脊背，不由得停下脚步：“……你刚才说什么？”
“呃，我说，挥剑是为了复仇……”眼看气氛变得哪里不对，我说话也逐渐没了底气，“为了杀……？”
方兰生一个趔趄，快步拦到我面前：“你，你不要想不开啊，什么仇，什么杀，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确实是，当然主要也没什么人与我有恩怨，我就算想以复仇之心练剑，那我也没有复仇的对象啊。
正在我犹疑时，风晴雪说道：“你看，刚才树妖偷袭，我们各自迎战，难道是为了复仇吗？”
“嗯，它偷袭你，你打回去，不算是复仇吗？”
襄铃被绕了进去，晕晕乎乎道：“这……好像也确实是复仇啊。”
“你……”百里屠苏心情复杂，回忆起自己最初拜入天墉城门下时与师尊、掌门的对话，想说入师门时难道没有问过剑心，但又想到这人也不算入了师门……可又确实学了几分天墉城剑法的精髓，倘若无人点拨料想不可能有此进益，其必有弟子之实……心思几转，终究只能叹口气，“……为何挥剑，不是他人能教授的；不过，师门从不教复仇之剑。”
“那你方才，是为何挥剑呢？”
“……我自幼习剑已明己心，出剑只为保护想要保护之人。”
“啊……？”我微微一愣，后知后觉道，“那你刚才是想保护我啊？”
百里屠苏平淡道：“即便抛开师门关系，杨姑娘于我也还有恩情，自应全力相护。”
我意外地看向他。我当时可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跑过来，而是为了他的剑术指点的，毕竟这整个队伍也只有他用剑——尹千殇的重剑暂时不在我的学习进程内——何况他还是执剑长老的弟子，陵越认证的用剑高手，我单纯想感悟学习一下他的剑招罢了。
像我这种，总之先称为人吧，像我这种人，没有魂魄，亦没有自己的身躯，只有幻化的实体，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就算这树妖真把我碎尸万段了，对我来说也只是损失一些维系实体的清气或灵力而已，呼吸之间就能够恢复原状，也不会觉得疼痛恐惧——又怎会怕死，或是需要他人保护呢？
……竟然是这样吗？
我此刻才发觉自己与常人、与妖魔、与灵鬼皆不同。他们活着，因而常常怕死，总要设法自保；倘若为了什么事情能够舍生忘死，那便是莫大的情义意志了。而我本就不会死，也不怕死，行事无须忧心自保，随心随性，又或者说，无心无性……
“我明白了。”
“……”
百里屠苏没有言语，但他微微抬起眉头，眼睑张开，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分明满脸写着“你想明白什么了？你真想明白了？莫不是又想着什么以杀证道的歪门邪道吧”的质疑，只是苦于不知如何行教导之事，顿时对门派众师长的不易深刻共情了。
恰此时，又有一树妖蠢蠢欲动，正要偷袭。百里屠苏还未握上剑柄，只见那没有名头的师妹完全放弃剑术，两指并拢，凝气聚灵，向前一挥，那树妖躯干中隐伏的焰火金光便忽地一闪，顿时僵立原地，仅拂袖之风便令其形体化作粉末灰烬，于风中消散，而这一切的发生，竟瞬息之间而已。
“曾经陵越说我不适合练剑，我还未理解，偏要执着一试，如今却是明了——人我殊途，人之剑术，当然不适用于我。我本就连人的死穴都没有，更不会被刀剑所伤，我无须思虑自身，也并无斗争、守护之心。剑心于我过于遥远，剑法于我又是虚招连连，正如陵越所说，我确实不应当在剑途空耗光阴。”
说罢，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识海之中整个红叶湖的灵力波动竟分毫毕现，仿佛万物生灵全在我一念之间，天地灵气皆与我的意志共鸣，于是轻而易举的，我不必高声呐喊，便将话语平平稳稳地带到了红叶湖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谁敢阻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