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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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鹜元这个人吧，单论战斗力，方兰生本以为她是菜鸡一只，结果没想到她弹指就灭了一只树妖；说她狂妄不知所谓吧，可她说完那句“谁敢阻我”，嘿，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没有一只不长眼的树妖花精袭击，简直不可思议。
坦白说，这一招，他特别想学，简直比驱魔香还好使嘛！就是对己方队友似乎也不太友好，先不说他自己看着杨鹜元的背影忽然失去搭话的勇气，且看襄铃此刻紧紧躲在他背后，抓着他的衣摆不撒手，盯着她的方向不敢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了。
若问方兰生自己，他固然也是惊异的，对于那种未知又强势不可阻挡的力量难免心怀敬畏，杨鹜元一个背影就令他望而却步，只是襄铃在他的身后，为他平添了许多勇气，脑子不甚清醒地想着，哪怕那女人突然翻脸，自己也是要牢牢把襄铃护住，绝不能后退半步的。
这种微妙的冷硬氛围没有维持太久，很快被风晴雪的感叹声打破：“好厉害……竟然真的没有妖怪靠近了，就是感觉周围忽然变得好安静啊，哈哈。”
听见这话，走在队伍末尾压阵的尹千殇将将回神，一脸空白地挠挠头，随即招呼风晴雪过去，不知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百里屠苏则一如往常在队伍最前方开路，发现一路上的树妖们都很乖巧地化作原形在路边扎根，一点攻击的意图都没有，他这才惊讶地回过头。
注意到百里屠苏带着惊异与问询意味的眼神时，我正感受着某种微妙的境界提升的新视野——能将各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化为己用，是我诞生以来的本能，但真正清晰地“看”到这些灵气流动，还是天墉城外顿悟除外的第一次，并且这次可不是“一炷香体验卡”，而是长期装备的技能了，甚至隐隐能透过人的躯体“看”到魂魄，只是并不分明。
我一心二用，理解能力没跟上来，就迎着百里屠苏的视线很茫然地看回去；正此时，红玉掩唇一笑，问道：“小元妹妹方才是使了什么术法，竟能让妖灵乖服，好生厉害。”
这可问倒我了。让那些妖怪好好缩着，不要出来自讨没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而且说实在的，我当初装这个13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能达到如今的效果，想着先礼后兵，本意只是通过和平沟通的方式让妖怪安分点儿，别总搁这儿找茬，又打不过，这不是来送死的吗？没想到它们真的就这么给面子啊。
我摸了摸鼻子，眼神虚虚飘向旁边一棵树，心念一动，便有一阵轻风吹来。只见那棵树稍一摇摆，便化作了半人形——他显然并不具备完全化形的能力，但修行也颇有所得，否则连眼下的半人形都不可能幻化得出来——树根依然深驻在土壤之中，向上两寸处开始有些许人腿的形状，盘曲的树干与枝条做出跪拜的样态，上半身才隐隐有些许人体的肉感：深棕色的皮肤下一眼可窥见其下青色的嫩枝，交织如血管一般轻微涌动；皮肤之上亦是粗糙得过分，大多地方还覆盖着树皮；应是头发的地方也只是粗细不一的枝干、枝条与嫩芽……虽是仿照了人体的形态与构造，但又显然非人族类，更显妖异万分，旁人看了绝不会以为是神物，只想一把火烧了，求个安心。
这下不止方兰生，众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瞬间显得站在原地的我格格不入。我颇为无语，走上前摸了摸这树妖的躯体，果然入手只有树皮粗糙的质感：“你看看你，似木非木，似人非人，怎么把自己整的这般妖异模样？”
我本有意调侃它形容恐怖，把我队友都吓得不敢呼吸，然而真触及它幻化的木质的躯干肌肤时，又不由得产生一种难言的哀叹，无形中冲散了玩笑的心思，一时间沉默下来，竟想不起自己方才是在说什么，是想说什么了。
“神仙说笑了，”树人身上粗壮的枝条如蛇身盘曲、蜿蜒而动，又上下一摆，仿佛是人之拜礼，“小妖本就是妖，形容妖异也是寻常。”
风晴雪意外道：“你，你会说话？”
方兰生意外道：“你，你刚才叫她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你叫我神仙啊。”
那树人便道：“沟通天地、役使万灵，是神仙手段，非凡人术法能及，亦非平常仙术所能比拟。只不知神仙尊号为何？”
我没应声，只想到当初被认作厉鬼的经历，不禁一笑，取了他一缕妖气，摇身一变，又是新的幻化之身。土为基，水为精，枝叶相附——幻化之身成形时，我顿时感到自己与土、水、木属灵力的相性大幅度提高了，对这片红叶湖也突然产生难以言说的依依之情，眷恋不已。
未曾在意自己幻化妖体会给队友带来怎样的精神冲击，我细细品味了一番初次幻化妖体的滋味，沉吟道：“若坚守木体，千年之后，或可修成木灵；若舍弃木体，百千年后，或可修成木仙。你不舍木身，又拟化人形……”
“可是修行之途有误？可先成妖，再修仙，历来千万年，我等妖族都是如此修炼的。”那树人忙躬身请教。
“草木灵纯，诞生灵识之后，本应比人类更易踏上修行正轨。但毕竟仙缘难求，又容易被人间繁乱迷惑了心神，急进功法，反而误入歧途，加之你们本就不解人间规则，轻易插手世俗事务，更容易被视为妖孽罢了。”我叹息一声，又道，“非要说来，身为草木而行人类修行之法，先修人，再修仙，虽然过程更加曲折凶险，未尝不能修成正果……妖孽本是人间语，世间何曾有妖孽？万物有灵，修行有得，惟性之良恶迥异而已。”
树人再拜：“愿随仙道修行，求神仙成全！”
我问：“你扎根此处，能随我到哪里呢？”
树人：“愿舍弃木体，只求随仙道修行！”
别的不说，这树人的悟性让我颇为满意，一点就通。只是……舍弃木体，也不是嘴上说一句这么简单，非得天雷真火加身不可。我对自己初来此界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深切了，但想也是人身损毁在了时空间隙的乱流，连尘土都没有留下，走了大运才留下了一抹连魂魄都不是的意志，像他现在这种情况，搞不好就是一个形神俱灭。
但形神俱灭又如何呢？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自己的生命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即使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没有什么追寻大道的目标，未尝就没有轻慢生死的想法，放弃生命只是转念之间，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见过太多了。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树干，稍稍蠕动鼓动着的枝干模拟出一种奇异的肉感，让人怀疑触手可以摸到一棵树的心跳与呼吸，然而真的抚摸上去，依然只能摸到粗糙的静止的树皮——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如今的妖身是取用了他的妖气的缘故，此刻莫名觉得眼前这非人的躯体有一种奇妙瑰丽的美感，妖异而迷人——这样的躯体，丢掉未免可惜。
“其实，大道三千……”
树人躬身倾耳以听。
“大道三千，也不是非要舍弃身体才能修成大道，”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传说有真仙肉//身成圣，正是不断锤炼自己的身体硬抗雷劫得道成仙。”
树人枝丫微微晃动，如果他有一对心灵之窗，其中一定透露着一种要长脑子的茫然。
“道心贵专。你现在所选的修行之路虽然崎岖，但如果看到捷径的可能就放弃自己的道，那也是不可能得窥大道的。”说着，我退开一步，安抚又有点留恋地拍了拍他的树干，“听说有一种法术称须弥芥子，能够压缩创造出一个小空间，等我学会了这个法术……希望那时候你还乐意和我走。”
然而，正在我准备招呼着离开时，树人却忽地一阵妖力变动，化作了人形。我微微一怔，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本就是一棵树，难道强行变作人的模样，就能放弃根系，自由行走了？
又或许这是一种特别的告别仪式，一定要化作人形相送以显示郑重？
我心中微微一动，笑着扬了扬手，承诺道：“到时候我会来红叶湖找你的。”
事实也是，他虽然化作了人形，莫说双脚，连身躯都是一动不动的，只是浅木色的眼睛一直看向我的方向，目送我们一行人离开。
一路上，襄铃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几次三番地“验身”都没有找到我的妖身的破绽，一脸不可置信道：“你……你难道真的是神仙？”
这就问倒我了，我不禁流露出些微困惑的表情：“什么样的算是神仙呢？”
从我纷杂的记忆中看来，神仙似乎是永生的象征，但神仙也会死；常常肩负着保佑众生的重任，但也不是善的化身；大多也有情六欲，乃至于派系之争……如此种种，在我看来，神仙和普通人的区别也不是很大，核心只在于漫长的生命与凌驾的力量。
有趣的是，很多修炼有成的妖怪也有漫长的生命和绝对凌驾于人类的力量，但他们也不被认为是神仙，多数时候，即使是善良助人的妖怪也遭到驱逐。
那么，在妖怪看来，神仙是什么样的呢？
襄铃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只说：“听说神仙是住在天上的。”
“那我肯定不是了，”我莞尔道，“毕竟我居无定所，目前正四处流浪。”
“……那，流浪的神仙也不是不行……”襄铃低声嘀咕。
“哈，”方兰生干笑了一声，安慰道，“别被她骗了，她前段时间还是只厉鬼呢！神仙就是神仙，怎么可能一会儿变成鬼，一会儿又变成妖？”
就是说得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但是襄铃信了，点点头：“也是！”
我也信了：“原来是这样！”
方兰生挠挠脑阔，艰难地咽下吐槽，只对襄铃笑道：“嗯，就是这样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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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红叶湖不多时，我们便跟随襄铃找到了紫榕林中间的老榕树，寒暄之后又听了一耳朵八卦。
比如襄铃幼时被百里屠苏拔过尾巴毛。
我看看襄铃，又看看百里屠苏，稍微脑补了一下百里屠苏顶着恶魔犄角奸笑着捉住襄铃拔毛的场景……
啊……
看不出百里屠苏是这样的人呢……
我没有过多加入到众人的闲聊之中去，偶尔问到才会简单回应，整个人神游天外，等我率先注意到忽然蔓延开的热气时，百里屠苏又已经被某个同门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师出同门，戾气这么大的吗？”我喃喃道。
百里屠苏沉默一瞬，只说道：“是陵端。此人素来心胸狭隘，此番前来，恐难相与。”
我微妙地从他的话里品出了一丝对师门的维护——没有他人，仅陵端而已。
不过，我回忆一下自己跟着他去天墉城时收到的那些寒暄，只能说陵端是找茬的人里面最会跳的。天墉城也是名门大派，但是这个收徒质量，时常让人觉得没有门槛。
……难怪被我也混进去了？
我目光漂移，心里倒没有把过来找茬的陵端当回事；我估计百里屠苏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我也不要大惊小怪。
很快，喊话的人不耐烦等待回应，率先采取行动；火属性的灵气在红叶湖上空飞快地汇聚，干热暴烈，化作流火，飞落在林中各处，很快燃起大火。
“出去！”百里屠苏警觉四顾，惯常平静的脸上显出几分焦躁与咬牙切齿，“这是离火之阵，寻常方法不能让火熄灭，只能出去让陵端罢手。”
“我留在这里。”看到百里屠苏不赞成的表情，我微微一笑，“没关系的，一会儿林口见。”
于是百里屠苏也就不再多言，微一点头就飞快地向林口奔去。风晴雪走前特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意志坚决便不再多言，只说道：“你多小心！”很快，老榕树所在的周围再度空荡起来，原本清丽的风景被浓厚的浊烟遮覆，四面响起噼啪的枝叶灼烧的声音。
老榕树：“杨姑娘可是有破局之法？”
我：“不能破局，拖延时间罢了。”
随即，便接连起了三个连环阵法。
化土，金杀，寒水。
竟是通过五行相生，强行转化了离火之威。
先是厚土黄沙，遮蔽天光；再听雷霆滚滚，电光闪烁，照亮一隅沙尘；随即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林中的枝叶花朵。
奇异的是，沙尘无风自起，雷霆不落地下，无根雨水亦不是从云朵落下，而是在距离地面区区几米的高度凭空出现，雨滴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在下落的速度飘散在空中，像是凝结在半空的水雾，与其说化解了暑气、带来了清凉，不如说是加重了空气的沉闷感，寒湿之气若隐若现，似能入骨。
雨雾弥漫时，百里屠苏一行人尚未走出紫榕林，脚边的火苗闪烁，很快就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众人因这变故纷纷止步，风晴雪伸出手，凝结的水珠在手心滑动：“这……这是雨吗？”
百里屠苏稍作观察，松了口气，敬佩道：“离火之阵本以无解出名，对于身在阵中的人，即便找到阵眼，也无法破阵；杨姑娘另辟蹊径，没有直接破阵，倒借阵法产生的离火再布新阵，实乃奇思。”
“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恐怕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还得阻止陵端，让他们停止布阵！”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