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豫》胖胖的琵琶

126、交谈

　　门外，识冬等候在外，身后还有一名女子，是终于清醒过来的汉阳郡主。

　　两人前后仿佛才出，但也不知听到房间内多少。

　　卫谦翎走来先道：“适才苏醒，腹中饥饿难当，妹妹这是与我一道？”病下憔悴让这郡主光辉都黯淡了许多，一开口便成这柔柔怯怯的模样，却是格外亲人。

　　姜桐挤出笑容点点头，心下略有同病相怜之感，亦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样平静地还有外面镇守的赵家锐士。

　　昨夜赵循到达沣县，有着圣上亲口镇压匪祸的名义，沣县诸人很快地接受了这群气势汹汹的队伍。赵循此刻，虽心急寻找姜桐的下落，也不得不先处理公务之事。

　　姜桐有了小许空闲，方与这位真正的汉阳郡主坐下好生聊了会。

　　“所幸郡主身体康健。”

　　“这小地方不比都城安全，如今正闹出了土匪血案，实在不宜停留。郡主应当尽早回侯府，或者，皇后凤体金安，这宫中正气威严，必能让郡主身体无忧，远离邪祟。”

　　考虑到某个疯子的举动，姜桐好心给出建议。

　　“妹妹放宽心。”卫谦翎看着这愁眉不自知的小脸，柔声说道，“朝廷派了赵老将军的人马过来，足可见之重视。赵家军向来勇猛，外面这些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况且又不是外人，妹妹也是将军府的人，那封家公子，封使君又和老太公渊源深厚，总不会让你出事的。”

　　卫谦翎极力宽解面前人儿，可是才领教过封直的癫狂，姜桐越听越是心慌，只恐那疯子朝平原郡伸出毒手。

　　“他如今正得圣恩，姜家，想必是看不上吧……”姜桐无力地安慰自己，想到目前境地和如同陌路的将军府，心头一片惆怅。

　　“郡主只身到这偏僻小县，这中间，难道也是和封使君有关？”

　　提到这一点疑问，便看卫谦翎支支吾吾低下了头。姜桐不好追问，脑海闪过褚行一提及两人之间的亲事，此下稍微理解些。

　　“圣上有意抬举封家，给了他天大的机缘富贵不够，竟还要搭上侯府，难为郡主尊贵之躯，竟要与这等蛮狠之人相处余生么？”

　　听着少女打抱不平的愤音，卫谦翎默许不言。

　　“侯府百条人命，岂是我能任性为之。”

　　可叹武阳候府百年声望，至今却仅靠这点声望立足。这般艰难处境，姜桐极是同情卫谦翎的身不由己。

　　“莫提这伤心了。”姜桐挥挥手，话题一转打探起了姜柊的消息。

　　“兄长此番奉命西行，这长途艰险，万一又冒出像沣县这等匪祸之乱，我着实担心，唉……”

　　卫谦翎没有识破这拙劣的演技，眸间真切生出忧色，“听说那西北之境极为苦寒，姜公子此行恐怕是要遭罪了。”

　　“这点苦头对兄长倒是无妨。”得到确定答案，姜桐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有将军府的精锐在，兄长定能周全无恙，我们这担心属实多余。”

　　“可惜就是，我们兄妹相聚不过两日又要分离，唉，也不知这会能不能见着一面？”

　　姜桐故意牢骚说道，听者却极上心。只看卫谦翎愁起双眉，不自觉道：“若是此刻来到沣县之人是姜公子那便好了……”

　　欲语还休的眼眸中写满少女心事。

　　“我、我是说如此一来，你兄妹二人便可相见，现在的少将军自然也是极好的，莫要误会。”

　　这番多余辩解太过苍白，姜桐了然于心，随她赞同道。

　　“我倒是也想呢！只是兄长皇命在身，不能随便离开。这几日天气反复，沣县前两日暴雨，路不好走，我估摸着应该绕道，说不定往安城方向去了，还在豫州地界。”

　　有如褚行一所讲，姜桐也自猜测，这人一定还在安城附近。有姜赵两家威压之下，她就不信封直依旧肆无忌惮。

　　男子恶毒的威胁萦绕耳边不散，姜桐有点不承认，她怕了这个疯子。

　　李家庄。

　　赵循领着人马彻底将山匪祸乱清剿完毕。满山血腥凝聚，像是一座人间炼狱，恶魔低啸冤屈哀嚎，直往生人天灵盖扎下去。

　　纵是出入刀山火海的赵家军，见了李家庄这副惨象，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施暴者如此残忍手段，该遭千刀万剐不为过！

　　“真是一群畜生！”

　　赵循恶心啐道，“普天之下，世道明朗，居然还会发生这等骇然惨事，依我看，背后有人存心挑事，定是心存不轨。”

　　这群自少阳流徙而来的匪寇，与少阳县令余化程有着不可开脱的关系。少阳县地处州界相交，南来北往鱼龙混杂，是承接冀州与都城一个重要的军事节点。北方贤王盘踞，一直都是圣上的心头大患，这么多年派出的探子细作数不胜数，赵家心腹为圣上排忧解难，绝不会放过丝毫可疑之处。

　　“少将军明察。”

　　明玉舟慎重说道，“不管这背后是不是有人蓄意而为，到了圣上和朝堂面前，必须拿出真凭实据，不能叫我大梁律法落空而行。”

　　“这是自然。”赵循深有感触，“此番沣县之行，老将军对我早有嘱咐，明县令受圣命亲任，追查歹人谋逆之证，有任何困难，尽管与我开口便是，赵循定当全力配合。”

　　此话明了，明玉舟当即心领神会。

　　“少阳犹远，但沣县在近，如此循序渐进，顺着这条线索，必大有收获！”

　　休说这送上门来的少阳歹人，此行入沣县，他明玉舟得令，亦势在必得。

　　自先帝驾崩，贤王野心勃勃，以少阳沟河为界，企图将这天下一分为二。当世太平，圣人明德，贤王行此悖逆，荒谬的是追随其者竟还不在少数。这些人大多是先帝留下，愚忠而认主，势力之分布之广大，不可小觑。

　　豫州近皇城，豫州使之位当属重要之重。前豫州使阳尚两年前离世，其在位长达十余年，如此稳固的背后，也可说是皇帝与贤王之博弈。姜家天下清流为首，姜老太公也早已退居乡野，而阳尚为其门下之徒，恰好出在这个敏感的政治中心，是双方皆退一步，最合适的人选。

　　阳尚这个老弟子，正身立行之表率，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为所动之时，于暗中，他已悄悄向当今天子表明了己身立场。便是这样，暗度陈仓，不仅牢牢抓稳了豫州使之位，更利用此，秘密地挖掘贤王党羽不臣之罪证，替朝廷解决了不少危机隐患。

　　可惜自他两年前离世，这条暗线便就此了断，隐秘的身份也随之暴露而出。

　　皇帝自是不惧，这些年利用阳尚传回的情报线索，大都将贤王的心腹党羽拔除干净。阳尚出色的能力确令人赞叹不已，然，在他死后如今却要成了朝廷危机所在。

　　多年的累集游走，于朝廷，更于皇帝，阳尚亦然洞悉无疑，一旦泄露，必遭重创。

　　而今贤王欲将掀起波浪，派遣暗探来了豫州府，天子担忧，故任明玉舟为沣县县令。这趟深入豫州之行，明察暗访，追查贤王踪迹与清除阳尚留下的痕迹，皆是明玉舟首要任务之重。

　　赵循不知其内情详细，“圣上高瞻远瞩，让明县令到这小县来果真是收获良多。只是令人意外，这里面居然还牵涉到前豫州使阳尚，这淌水，复杂啊……”

　　“不叫少将军烦忧，明某定会处理妥当。”明玉舟拍着胸脯，忽然想到什么，放松笑道：“其实倒也不必，已经有人替我收拾了。”

　　“那匪寇在此设下陷阱，如若不是封使君相救及时，一人力挽狂澜之，那这县府诸人，还有我这条小命，恐怕都要葬送在这乱石之下了。”

　　当日李家庄险象，现在想起仍凶险万分，纵他聪明可逃，那余下之人可怎么办呢？此艰难时刻，封直出手相助，真的极好地解决明玉舟心头之急。

　　这救命之恩，明玉舟当是认得。

　　“此子，确有几分本事。”赵循闻说当是认可，只这杀戮太过，始终觉得此人不像什么善类。

　　“我听说这几日姜小娘子与他一起，几次以身涉险，狱下审犯，还多出个郡主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假郡主，到底何人，赵循直接问出心下困惑。

　　“姜小娘子——”

　　“这郡主我不知，但是，少将军要寻之人现就在我沣县城中。”明玉舟肯定回道。

　　赵循闻言，胸口猛生一股怒意，“如此，这传闻不假。入贼窝，下牢狱，审罪犯，桩桩件件危险之事，他置姜小娘子安危于何地，他怎么敢！”

　　看这李家庄横尸遍野，赵循不敢想，那么个脆弱的小女子历经这些要遭多大罪。

　　明玉舟理解其怒火，“好在有封使君，总体安然无恙。”

　　“我这几日虽未亲眼瞧见，可有县府一众人等亲身历经，见证封使君的有勇有谋，还有他身旁那位郡主，应该便是姜小娘子，智勇双全兰心蕙质，可是帮了我们沣县大忙，少将军难道没听到这些吗？”

　　听到的自然是都有，只不过赵循一门心思放在姜桐安危上。

　　“我等在都城苦苦找寻姜小娘子的下落，他竟让姜小娘子留在沣县以命冒险，亏得他还算半个姜家人，他、他……”

　　愈说愈发气急，赵循猛然抽出佩剑，明玉舟忙拦住劝道：“少将军也说封使君是姜家人了，他与姜老关系，甚至比你我来得要亲近，又怎会让姜小娘子受伤呢？”

　　此前封直留宿平原郡姜家，一早飞入都城各个耳朵里。赵循身在赵家，或多或少听得关于封家与姜家之间前尘往事，因而明玉舟这番说辞，听来亦有些道理。

　　“但愿他能记得姜老栽培之恩。”

　　“明县令多多见谅，方才赵循无礼，说了些不该的，还请明县令莫要记在心上。”

　　姜家娘子失踪一事乃之要秘，便是如亲近之明玉舟，也不可多说。

　　明玉舟了然点点头，不该他知道的事，一个字他都不会过问。

　　“我知道少将军是气话上头。”

　　明玉舟松了松气，眉头重新聚起认真：“总而言之，现下你我该把沣县这番残局面重振起来，匪祸之乱，百姓受难，莫要忘了此行，不仅是圣上那边，还有整个朝野上下，可一直看着我们呢！”

　　毕竟找寻姜桐下落是一回事，赵循携领赵家兵将清剿匪乱才是此行之光明之正大。

　　“乱臣贼子，贼匪盗寇，不管死的活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