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豫》胖胖的琵琶

125、歹毒

　　一夜过去。

　　装了满肚子火的封直自是通夜无眠。姜桐看起来休息不错，以至封直推门之际，见她闲坐窗下，已是等候之态。

　　青年的脸色阴沉至极。这要换做几日前对姜桐可能会有点震慑之力，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姜桐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昨夜闯客忽然，看来是打扰到封公子了。”

　　于此时而言，这份坦然对封直来说显然变成了轻狂之意。

　　因为救兵已到，所以现在也不必装下去了。

　　很好。

　　封直脸上一阵青白，眸色如幽箭，似要将少女狠狠穿透钉住。

　　姜桐极厌恶这种看待猎物的目光。

　　少女胆子上来了，直言便说：“汉阳郡主现下就在隔壁，还请封使君莫要再传出令人误会的事情。之前误认也就罢了，姜桐实在不敢继续冒用郡主名讳。祖父好重感情，不愿见到你我两家以反目成仇之态。此行，我就当是封公子玩笑之举，不会说出去。今后行事，封公子尚且三思而后行，认清形势，切莫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丢下狠话，姜桐反而一股无名疲惫涌上。男子屹立门下，硬生生地拦住了她的去路，姜桐心下较劲，也不想退让露怯，竟生出了几分横冲直撞的劲头。

　　且看封直黑幽幽的双眸，清晰倒映出一张倔强的面庞。往下是少女细白的脖颈，轻轻一拧，这颗漂亮的人头就会落在他手上。

　　察觉到封直侵略的杀意，姜桐紧握拳头。

　　“你想干什么？”

　　“杀人灭口。”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姜桐的耳根子上。这种毫不掩饰、喷薄欲出的凛冽杀意，像一把尖刀正正抵在了少女的脖颈血脉。姜桐一瞬间确实慌了神，可转念就把心一横，不过生死之间，要杀便杀好了。这些天封直将她好吃好喝待着，三番五次对她进行威胁恐吓，却没有任何实质伤害。纵使惹急了，也是竭力忍下，光就这些，姜桐多少也品出点蹊跷来了。可以推测的是，封直原本便没有杀她的想法。

　　想通如此，姜桐昂首抬眼，气势越来越坚定。

　　此举无疑是在挑衅封直忍耐的底线。

　　心中犹豫不忍在此刻间被尽数掐灭，不带任何情感。

　　“你确实是提醒我了。姜老顾念旧情，平原郡短短几日相待如同亲出，且让我与你同路而行。他老知我封家苦寒数年，所以今后任何烦忧，要我尽管开口，若在都城待不下去，随时可回平原郡。这么看来，他的确很信任我。如今封家就剩下我一人了，我要不要认下人他呢？”

　　男子赤裸的威胁让姜桐鸡皮疙瘩浑然一身。

　　居然用平原郡的祖父祖母威胁她！

　　姜桐狠声道：“祖父何时与你说了这些，封公子莫要自作多情。”

　　“不是你口口声声喊着兄长，说道这感情有多深厚么，如何成了我自作多情？”封直讥诮笑了一声，身子往前，把姜桐往后逼退了两步。

　　姜桐万万想不到这个无耻模样，懊悔之前的多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得见少女吃瘪，封直心下别有一番痛快淋漓。

　　这张嘴吐出来的言语也更加让人心寒，“上回我观二老身体欠恙，刚好褚家早年从塞外得了许多珍奇宝物。有能够起死回生的良药，亦有蕴含剧毒的毒药。我想想，若是送些给二老补补身体，一定欢喜。”

　　这一吓可把姜桐气得头脑发昏。

　　“呵！这感情深厚关你什么事！封云人死，一切烟消云散，凭你一人以为能得几时？祖父不会相信你的！”

　　对着男子，姜桐瞪着眼差点跳起来给他两巴掌。

　　“信不信不是你说了算！”感受到姜桐明显恶意，封直把人一步步逼到角落。姜桐眼前本来有些发晕，一下控制不住腿软了下去，瞬间又被一道大力紧紧抓起。

　　男女力量本就悬殊，更别提在封直这样强悍之下，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下。

　　少女卸下平日温和的假面笑颜，整张小脸上摆满了厌恶和憎恨。

　　而封直亦不手软，两只大手发狠了死死钳住少女的手腕，叫人动弹不得。

　　姜桐恨恨，嘲讽冷道：“你父被人毒杀惨死，利用这一点博得同情，别说姜家，就连圣上不都许你使君之位了么？”

　　轻蔑的眼神，如同利剑一样的言语，狠烈地往封直心口插了一刀。

　　少女刻薄的嘴脸，已经到了完全不计后果的危险程度。

　　封直隐怒，愈发加剧掌心攥紧的力度。姜桐瘦弱的胳臂在他手里不堪一折，就仅仅是这刹那的功夫，便让她疼得差点哭喊出来。

　　看到面前人儿满是被痛苦占据的神色，封直才略有解气。

　　“你也别自欺欺人了。我要利用，首先便是用你姜家的名声，有姜老太公的声望，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男子大放厥词，姜桐越听越心惊，“你休想！”

　　“多亏你给我宣造声势，否则我都不知道拿出姜老太公，原来是这么好用。”封直也是气急了，活脱脱像个流氓无赖。

　　狭小的房间，少女从最初的趾高气昂，一步步被逼进角落到寸步难移，痛苦的脸颊现在又多了一层后悔莫及。后悔曾经的多嘴，后悔自己冲动惹怒了封直。姜桐沮丧地摇头，或许是真的一筹莫展了，眼里天真来了一句。

　　“你不是这样的人……”尽管她说得极其小声且窝囊。

　　封直甚至怀疑耳朵是不是听岔了，但别无二人，就是姜桐，这个上一刻还在与他剑拔弩张的女子，下一瞬间就低下头恳切地看着他。

　　居心何意？

　　而比起分辨姜桐作态是否真假，他的关注点更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上。

　　“你说什么？”封直怔愣一下，把人拽到身前，“在你看来，我不就是一个毫无道理的疯子吗？”这样的真实犀利让姜桐瞬间哑口无言。

　　她也不知怎么解释这个矛盾。眼前这个男子，不仅绑架禁锢她的自由，动辄甚至以性命相恐吓，活像个疯子不假。可是另一面，眼见他在处理沣县诸事上的冷静理智，待冯县令的通情达理，又是极其真实明亮。

　　姜桐都不知道该相信哪一面才是封直的真面目。抑或是，仅仅是针对她，针对姜家……

　　封直恶毒的话语尚且萦绕在耳边，姜桐不愿相信那些，失神重复道：“你不是——”她张大眼睛，企图再用两家旧交缓解。

　　“少来自作聪明！”

　　封直一口否断，并且对少女这种行为十分鄙夷气愤：“一把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你能做什么？你能保护得了谁？姜家有你如此也是个拖累。”

　　“本来对姜家我并无感觉，绑了你实属无奈之举，我有亏欠，故而事事大多不予计较。你这胆大非要激怒于我，怎么办？若是直接杀了你们，岂不是太便宜了。你讨厌憎恶我这‘野蛮’行径，处处逃离，好！那我就换个‘好礼’相待的方式，光明正大的。”

　　变本加厉的无耻让姜桐心中期望幻灭，扭头过去不再搭理。封直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越说越起劲，强行将那小脸掰正面对着他。

　　“我看你祖父祖母也没有多少活头了，费心思在他们身上没必要。倒是你，呵呵，我想想，既然你总念叨着两家之间的情分，索性趁着机会，我把你娶回来，如此可够光明正大？届时你我成了夫妻，你休想逃脱离开，我就日日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最后把你丢进荒漠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强迫少女听完他的歹毒话语，男子的双手也并没有放开。从后背望去，姜桐整个人都似被他桎梏在内。一手被钳制，封直的另一只手上来便死死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

　　毫无防备，近得连对方眼下纹理都能清楚的距离，渗出的体味，在两人身上相互乱窜，分不清哪是哪的味道，急躁让两人之间瞬间面红耳赤起来。封直犹不解气，他的指头现在就捏着少女的下颚。比想象的还要轻薄、还要绵软，甚至不用捏着脖颈，只要他的手稍微用力往左右一拐，就能取之性命。

　　要给姜桐一个深刻教训，封直也就理所当然地欣赏她的痛苦。看到快要晕死过去，他便放松了力道，稍微一下，又给人逼得喘不过气。姜桐被戏耍生不如死，心中恨极的同时竟害怕的不敢直视过去。不止是男女生理上的差距，也让她意识到封直是一个极具侵略极度攻击性的成年男子。

　　到底是被他的歹毒话吓到，一股慌乱在姜桐心中飞快蔓延。

　　这使她来了点力气，右手拖拽着男子的拇指，将其在脸上的桎梏一把挣脱了开。

　　封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臂，“看来我还是太心软了，姜桐！”

　　从牙口挤出的名字透露出男子极不清醒的理智。她挣脱开下意识便要逃离，却忘了另一手腕还被男子禁锢在掌心。封直也是不管不顾，强力将人拖拽回到身前，忘却了男女间该有的距离和尊重。几乎是贴近胸膛，姜桐拼命闪躲，犹如惊弓之鸟，飞快在男子侧脸刮下一道血痕。

　　毫无征兆，一道柔软从男子暴起的颈筋擦边而过。胡乱无章，浅浅蔓延开少女的芬芳。

　　这奇怪又敏感的相触让拉扯的两人瞬间头皮发麻。

　　封直双眼出现一刹那的迷乱，立即清醒，反手将人推倒在地，他人一下退到三尺外。

　　且观姜桐可怜兮兮地抱紧双臂，咬牙放狠道：“你当将军府是摆设不成！满口放肆，我……我、我绝不会任你摆布，无耻小人！”

　　哆嗦的嘴皮子还是暴露了姜桐心底怯意，可以说现在她和封直都有点惊魂未定。

　　封直背对着她，听到这话，嘴里飞快毫不示弱：“真是可笑，你被我打晕的时候将军府的人在哪里？将军府但凡对你上点心，我都不会那么顺利。凭你失踪这些时日，你觉得你有多重要？”

　　这番凌厉让姜桐顿口无言，心头仿若有百般酸涩碾过，任凭她再巧舌如簧，一旦涉及到此，那便丧失了任何反驳的可能。被点燃的气愤、羞臊，站抖在这一瞬间也荡然无存了。

　　看不见的角落，姜桐红着眼眶缓缓起身，平静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