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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诅咒之身(6) 6 ...


  •   数天前,东京都隶属‘窗’的办公楼内。

      男人站在洗手间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笔挺的西装,五官还算顺眼,他抬手将乱发细致地纳回耳后,一名辅助监督自他身边路过,恭敬地鞠躬道:“源部长。”

      男人怔了两秒,尔后点头回以微笑,辅助监督离开了,男人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抹了把脸后便向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工作人员,见了他均纷纷停步行礼。男人见状,眼睛微微发亮,笑容的幅度也提高了,他内心的喜悦一寸一寸流露出来,得意得像是刚被提拔上来的新人,但实际上,他已在这个位置坐了四年之久。

      男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推门而入,办公室内拉了窗帘,没有开灯,昏暗不清的室内唯有窗帘脚的位置透出些许光亮。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右侧的办公桌前,见男人进门,他开口道:“你让我等太久了。”

      他话音里充斥着烦躁之意,男人一缩脖子,当即低眉顺眼地弯下腰凑过去,像一只脱了华服的猴子,刚刚自信的笑容也转变成了谄媚的奸笑:“有关黑市、教派、实验的那些文件已经销毁了。”

      人影晃了晃,烦躁之意略有平息:“那就好,不能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接下来要怎么办?”男人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带,他抱怨道,“我这演的太差了,上次隔壁区那个部长过来找我签字,说的话我一句没懂。”

      人影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被他的蠢惊呆了:“不继续,你现在当这是哪里?要是先前的事情败露了,你和我都要完蛋。”

      说完,他踏前一步,由下往上的光线映亮了他的下颚,扭曲狰狞的烧伤自其上向上蔓延,整整覆盖了大半张脸。

      他顶着这可怖的面容揪住男人,压着声线警告道:“好好想想你两年前犯下的罪,要不是我帮你瞒下来,教派又怎么可能接纳你,你应该也不想被发现吧?”

      男人连连摇头,好像那是什么极恐怖绝望的事情:“不不,我会继续的。”

      “那就对了。”人影满意了,他放开男人,自己快步坐到了办公桌前,熟练地抽出一份文件,丢到男人面前——那是一名高专学生的个人资料,照片上的年轻人静静微笑着,名字是相原和也。

      “我已经安排好了,虽然你没有在她面前露过脸,但你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露馅了自己都不知道,月见里实花还是处理掉为好。”他道。

      男人忙接过资料,人影自他身边走过,正打算离开之际,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回头道:“还有,最近你没有回教派吧?”

      “没有,”男人摇了摇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只是,”人影摸了摸下巴,“神户集团内部最近有些混乱,相关的事务必不要插手。”

      “明白了吗?”

      “知道了。”

      男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

      *

      微风吹动窗帘,带去病房内弥漫的死气,病床上的人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那是错乱的关节重新复位的声音,术式的影响下,被撕裂的血肉重组,肌腱联合。实花一并消除了其体内的肿块,抬手一抚,那扭曲的面部便重新显出作为人的轮廓来。

      医生酷爱做人体相关的实验,实花在他身边看了两年,连带着将人体构造熟悉了遍,但是将人变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当时情况紧张,她的想法也不过是——留个这样的活口,高专会想尽办法找到她。

      现在目的是达成了,但是实花发现,自己当初好像有些太自信了。

      伸出手,她第三次尝试用术式对两人进行提前的唤醒,但是结果仍旧是失败。

      不是她术式使用上的问题,理论上也没有出错。实花看着那两张脸,脑子里一晃而过的是他们任务中惊惶失措的表情。

      她内心起了几分疑惑与焦虑,还未思索出原因,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相原的声音传来。

      “月见里,结束了吗?”

      实花答:“没有。”

      于是外面安静了,但没隔多久,相原又问道:“现在呢?”

      这点时间实花根本想不出来,遂语气无奈道:“好了……”

      房门自外推开,穿着制服的术师站在门后,实花看过去,意外发现他背后空无一人,五条悟已不知所踪。

      实花想问但把话咽了回去,她暗自松了口气,示意相原检查咒术师的情况。

      相原走进房间内,他不懂医学方面的东西,因此只是简单确定数据均无异常后,便对实花道:“我先带你回去吧。”

      说完,他摸出了一串锁链——斑驳的链身上刻满符文,那是用以压制咒力的特殊咒具,实花回想了下,她没见过五条悟有带过这东西。

      那就是相原自己备着的?

      她还是阶下囚的身份,有这些东西也正常。实花接受得很快,单手拿着吊瓶,她伸出胳膊乖乖让相原给她拷了起来。

      锁链一晃一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冰冷的质感冻得实花细眉微敛。相原带着她出门,他走在她前头,回头问了一句。

      “你冷吗?”

      实花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病号服:“不冷。”

      她一脸淡定,反倒是相原被料峭的北风吹得打了个抖:“我忘记讲了,五条同学好像心情有点糟,我就让他先走了。”

      实花满不在乎道:“噢。”

      “嗯……你不在意吗?”

      “我为什么要在意?”实花疑惑道,相原被反问懵了,好像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这一项回答。

      “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相原解释,“五条同学不管对谁都很随意,但是他肯带你过来……”

      “硬要说的话就是认识,”实花道,“你觉得他在庇护我?”

      链条微晃,晃起一道白练似的光。

      相原低下头:“有,有点”,他承认着,扯着链条走了另外一条路,解释道:“这边的路近一点。”

      实花看了看刚刚走的主路,又看了看相原,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跟了过去。

      相原走的一条偏道,比起主路更显僻静,节节石砖直通盖满白雪的树林深处,四季常盛的树枝叶盖下,外头便只能瞧见人影在其间闪烁,实花走在其间,渐渐地,再看不见高专的楼阁寺社。

      相原主动道:“我听说,关于你去留的会议上,是五条家将死刑驳回了。”

      “那又怎么了?”

      “你不害怕吗?”相原回头看了实花一眼,“别人可能没有感觉,但我能够理解,高专对你来说其实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样一个掌控你生死的地方,跟着五条同学可以让你尽早获得和别人一样的待遇,这不好吗?”

      这话很真实,实花看着他肩头攀过的细碎光影,话音冷淡:“可他不是一个道具啊。”

      相原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是会让人随便利用的人,但是只是借伞挡个雨而已,如果他无所谓的话,有什么的呢?”

      作为学长居然劝自己利用人,这场面着实有些诡异。实花摇头:“要挡雨的话自己撑伞就好了。”

      开玩笑,她看见五条悟就巴不得躲远点,还借伞呢:“倒是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很奇怪。”

      相原脚步顿了顿:“很奇怪吗?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一阵风起,他下意识想要揉搓了下发冷的手臂,看起来内心不甚坚定。

      “月见里,”相原道,此时他们已走入林子深处,原本规整的石板路渐渐没入泥土中,四周杂草丛生,树木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你以前有家人吗?”

      实花觉得他问了道送命题:“忘了啊,你当没有吧。”

      相原尴尬地挠头,像是憋了好久终于说出口那般道:“可惜……我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有些冒犯了。实花本还有些好奇他会说什么,听到这不禁翻了个白眼。

      相原背对着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自顾自絮絮叨叨了起来:“我父母是很古板的人,我成为咒术师后他们还不敢相信,总觉得我是进了什么奇怪组织,直到老师去家访……我妹妹脾气很差,但她在我入学后经常会关心我,她从没和我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实花“嗯”了一声。

      “其实能被高专社招发现也是我的幸运吧,听说一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咒术师因为和常人不同,会遭人排挤,沦为诅咒师……”

      实花又“嗯”了一声,目光瞟向旁边的石子。

      “成为诅咒师首先要把人伦道德丢掉吧,我还是更想和家人待在一起……啊!”

      相原摔了一跤,连带着锁链这边的实花也是一个趔趄。

      一颗石子被他踢飞了出去,弹了几下落入杂草堆里。

      “对不起对不起。”相原道,一个金色的东西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摔在实花脚边,摔坏了,盖子翻开,露出里面的表盘——底图是一张全家福。

      实花顺手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里,刹那间,他们之间气氛突然变了。

      相原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样子,但有什么幽深的色彩正自那双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流露出来。

      “还我。”他道。

      实花伸出手,示意他自己拿,相原劈手要夺,但实花反应更快,她往后一收手,在相原愣神之际猛地一拉锁链,绕至其身后,将输液瓶连着针管一同丢开后,以手作套,一把勒住相原。

      相原的术式是变身,被裸绞后发挥不出体术优势,猛咳了两声:“你要干什么!”

      即便是下了狠劲,实花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

      “先是支开五条,又是绕路,高专地界虽包括部分山区,但没道理走这么远吧?你觉得我戴着咒具,还受着伤,就可以随便安排了?”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相原用力地掐着她的手腕,咒具只对被束缚的人生效,因此他依旧可以使用咒力强化身体,实花的手腕发出咔嚓的骨裂声,但她纹丝不动,甚至轻蔑地笑道。

      “差太远了。”

      是在说相原和五条悟之间,五条悟别说格斗了,连摸到都费劲。

      一想到那张脸实花便来火,她又疼又气,眼眶红了一片,相原开始靠打滚挣扎,实花身子轻,只能被他带着滚,不多时便蹭得满脸泥巴气。相原带着她滚到了一处陡坡,两人一同跌了下去,中途实花后脑磕到一块凸起的山岩上,她眼前登时雪白一片,硬撑着靠意志力才没松手。

      普通人被裸绞不过十多秒就会晕厥,但相原是咒术师,并且实花眼□□质同其有明显差距。她硬生生坚持了将近一分钟,相原才有力气减弱之势。

      实花得了空,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他们正处在一片空地上,周围的树林黑黢黢像是一面环形的墙,不远处的雪地塌了下去——这里竟然有个坑洞。

      一阵寒风掠过,带着诅咒的气息扫过她的面颊,实花登时寒毛倒立,要是刚刚相原挣扎得用力点,很难保证她不会被带着一起掉进去。

      掉进去后是什么下场,实花不敢想。

      但是,她也不能就这样杀了相原,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她带具尸体回去要怎么解释?

      想至此,她手臂力度稍稍放松,相原四肢软下,约莫已经昏迷,实花试了试,确定后便撒开手,自行站起身,开始在相原身上翻找开锁的钥匙。

      边找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这家伙看样子和她没仇,是受人指使才会如此,那是为什么?

      实花没找到钥匙,倒是翻到了一部手机。

      她翻开手机盖,快速找到了短信息那栏,置顶处有一个境外号码,最近信息为相原回复的——我明白了。

      实花打开信息,映入眼帘的是一长串的图片,内容是大差不差,均是一对夫妇和一名女孩,手脚被缚躺在地上的照片。

      她来高专也就十多天,这个信息最早是在七天前,往后每一天一张图片,均配有威胁文字,要求相原将实花带至高专地界外,打晕后直接推入坑洞内即可。

      这是要咒灵帮忙杀人啊。

      不过想想也合理,不然相原怎么肯答应,他要是用咒术留了残秽在现场,到时候就不能定性为意外事件了。

      不仅如此,实花翻了翻那几张照片,意外发现,这几张照片的时间是颠倒的。

      前面几张还看不出来,可后面的几张明显有虐打痕迹,三日前的照片上,女孩布满青青紫紫的大腿侧有一道细小的刮伤,昨天的图上,这道刮伤却不见了,空余大片淤青。

      这家人还活不活着都是个未知数了。

      实花心里有面鼓,她看了相原一眼,反复斟酌,鼓点沉重——要是对方根本没打算交易,相原只是一次性利用工具,那他们原定计划里,包括除掉相原这一项吗?他们真的会放过那些普通人吗?

      恐怕……

      细细密密的冷意攀上背,实花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相原醒了。

      她赶忙回头,想要压制住他,但在暗处的恶意令她分神,右边的树林里发出一声拍击树叶的轻响,实花抬头看去,只是一只鸟而已,不到两秒就飞没了影,而相原也在这时间内成功爬起身。

      他直接借着体型撞向实花,实花匆匆躲过,怒道:“你是不是疯了!你家人说不定都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相原喊道:“证据呢!”

      实花拿出他的手机:“你自己看!”

      相原瞪着她,但没多久,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将实花逼到坑洞边:“我不会再被你勒晕第二次了。”

      实花回头,坑洞不深,但不见底,像盖了层黑色的膜,嗖嗖冷风自下而上吹起她的长发。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她,实花心里清楚。

      她开口,试图解释,但耳畔忽有风起。

      实花当即后退,一脚踩空,与此同时相原冲了过来,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实花身体一轻,她面露讶异,眼睁睁看着一道极快的影子窜过,自相原右脑没入,在左脸的位置开出一朵血红血红的花来。

      像是一大把红玛瑙珠,泼得满天都是。实花闻见了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但很快就闻不见了。

      她坠入了那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诅咒之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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