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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裘彻 蜗居病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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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弱,白净,蓄了些胡子但修剪的干净,因为长期疲惫有些挂老相。
秦千寓把他的挂号信息调出来:“我以为你不来了。”
“还有十分钟。”他顺手带上了门,没合拢,看上去既怕秦千寓误会,又怕外面有人窥视,隐私意识很强。
他补充道:“我从不迟到。”
裘措。Omega。
和刚才两个大汉截然不同,裘措把椅子往门口拉了拉,坐的离秦千寓非常远。
但即便这样,秦千寓还是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一些气味的变化。
“秦小姐,您也可以直接叫我裘彻。”
见秦千寓一脸疑惑的样子,裘彻有些自讨没趣:“这是我的艺名……我以为您会对这个名字比较熟悉。”
金牌经纪人的名声在秦家人面前突然就不管用了。
“不好意思,不是很熟悉……还有,我只是个医生,这里是医院……”
“哦哦,明白。”裘彻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改口称呼道,“秦医生。”
裘彻的脸板的很厉害。
秦千寓皱眉问道:“你好像很生气?是我不认识你这件事冒犯到你了吗?”
裘彻半边脸皮扯了扯,硬把一边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完全没有!没有生气,没有冒犯。”
“我单纯是……面瘫了。”
面瘫?!
秦千寓好脾气地提醒:“那你挂错科了。”
“腺体!”裘彻抢白道,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赔笑道:“没挂错,腺体问题更大。”
他调动仅剩的面部肌肉说话微笑的样子,努力的让人心酸。
秦千寓的表情随之一言难尽:“你先别笑了。太为难了。”
裘彻叹了口气,默默地撕开了腺体上的抑制贴。
薄荷兰的香气喷涌而出,诊室高马力的空气抽吸机一时间都有些匹配不动。
裘彻猛然记起秦千寓是个Alpha,说话顿时磕磕巴巴:“我的信息素会不会影响到你?”
“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不会影响的,我也有贴抑制贴。”秦千寓无奈,今天来的人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释放信息素,不知道眼前这位又是想让她分辨什么。
她的信息素级别足以让她抵御大部分信息素的干扰,但她还是会贴上形同抑制贴的胶布,用以维持B级Alpha的身份。
“我已经闻到了,可以收起来了。”秦千寓有些心累,“直接说吧,哪里不舒服。”
“我的不舒服就在于……”裘彻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够明显了,却没想到秦千寓没能领会他的意思,非得他说出口才行,气急跺脚,“我的不舒服就在于收不起来!”
说完,裘彻白净的脸瞬间通红,配上他不苟言笑的脸,就像一块上了色的图腾木雕。
秦千寓戴上一副医疗手套,走到他背后,观察他的腺体状态。
片刻后。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秦千寓面色铁青。
“……我控制不了啊!!”裘彻面色急红。
腺体脱垂,痉挛明显。
薄荷兰的气味像连环屁一样,一阵一阵,极富冲击力地朝着秦千寓扑面而来。
秦千寓被薄荷兰的刺激性熏到头晕目眩之际,出窍恍惚。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吐气如兰?
秦千寓第一次觉得信息素是如此实体,能把她的刘海吹飞。
她拉开立柜抽屉,拿出新的隔离贴撕开,盖住他的腺体,摘下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秦千寓坐下之后提笔,告知裘彻:“很常见的问题,但不好根治,容易反复。”
“不能根治啊……”裘彻一脸灰暗。
秦千寓想起秦如清说的话,向裘彻求证道:“如清说你看过医生,没看好?”
“只有家庭医生帮忙看过。他说不是大问题,只是肌肉痉挛,所以打了肌肉松弛剂。”
秦千寓冷冷一笑:“真是庸医。”
“你这哪是肌肉的问题。腺体里有一块区域是专门控制缩放的,你就是那里的神经节有问题。难怪你面瘫,乱在腺体周围用药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但这病并不罕见,你的家庭医生给出这样的治疗,说是庸医已经是最好的猜测了。”
秦千寓这番话吓得裘彻一哆嗦。
“那不好的猜测,是什么?”
秦千寓的目光从记事本上抬起,看向他:“他被人指使这么做的。”
“不可能,谁会这样害我。”
“不想让你发现真相的人。”秦千寓问他,“你有爱人吗?”
裘彻似乎知道她接下去要说什么,有些抗拒地低下了头。
“这是传染病。”秦千寓只是淡漠地陈述事实,“性.传染。”
裘彻呼吸不畅:“不可能,他没有这种病。”
“这病有窗口期。”
裘彻知道秦千寓没理由诓他,颓然不说话。比起看病的初衷,他的心神现下显然被其他事占据了。
正当气氛因为他的走神而无限拖延之时,裘彻的手机来了电话,倒像是给他留了一个喘息口,他起身接电话,只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神色却更为焦急,原地转了两圈。
他捏住手机问秦千寓:“要怎么治?”
“正常来说保守治疗,吃药就可以。可以控制不能根除。”
裘彻点头说好:“实在是忙的无法从工作中脱身,我也只能接受保守治疗。那就麻烦秦医生开药了。”
裘彻说完抓起桌上的包和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秦千寓出门的时候,孟觉还没从隔壁诊室离开,还在收拾东西。
秦千寓倚在门上:“孟觉。晚上的班我替你值吧,我最近比较空。”
孟觉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你这人……好的过分了。”
虽然科室事情不多,但该有的值班摊到每个医生身上便是雷打不动的工时。孟觉的夫人快临产了,秦千寓的话虽然没有说全,但孟觉知道她担走工作量,是为了让自己能多点时间陪家人。
孟觉一直以为自己的分身乏术被藏的很隐蔽。
但那刚来时还分不清曲意逢迎和积极上进之间有何区别的豆芽菜,成长的速度更隐蔽。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稳稳地,把周围人的生活,都连带着撑了起来。
“谢了。”错身离开时,孟觉的手背敲了敲她,“值班费转你。”
秦千寓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省省吧,现在的奶粉可不便宜。”
秦千寓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正全心准备考核材料。顺利提职对她来说是增益,这样才能在医院有更大的权限,也更方便行事。
秦千寓在值班室待的时间没两个小时,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医生,我是裘彻,你还在医院吗?”
裘彻这次现身很快。秦千寓也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
再出现的裘彻与先前的状态大不一样,汗湿的额发,紧抿的嘴角,甚至还有泪痕残余。
“秦医生。”他站在办公桌前,开口第一句话,“给我安排住院。”
秦千寓以为他走太急,听错了意思,解释道:“保守治疗不需要住院。药房在二楼,你拿了药回家吃就可以。”
“有床位吗,我要住院。”裘彻没有接他的话,重复了自己的要求,声音有些颤抖,“我很不舒服。”
“有的。”秦千寓示意他先别激动,“你坐会儿,我来联系。”
她拉过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林尔护士,麻烦带个病人去做入院登记。”
按裘彻的要求,他住进了一个单人病房,缴纳了很大一笔押金。
自此以后几天,裘彻深居简出,病房门时常紧闭,偶尔查房护士会去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但很快就会被他要求离开。
“我想替他拉开窗帘通通风,他都不愿意。”值班护士向秦千寓汇报时也很无措。
因为她面前的秦千寓,简直就是医生版的裘彻,裘彻把自己关在病房里,而秦千寓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已经连值好几个夜班了。当然,那病恹恹的裘彻,是没办法和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秦千寓的魅力相提并论的,她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来找秦千寓说说话,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随他去吧。”秦千寓揉揉眉心。
只要裘彻在按照她开的药方用药,想住的亮堂点还是昏暗点,热闹点还是冷清点,都无关紧要。
就在这几天,娱乐圈里隐隐约约有些风声——金牌经纪人要解约离职。
很多经纪公司都闻风而动,想要求证这个消息,更想要捷足先登,把裘彻挖过来。可是连裘彻的踪影都找不到。
这个消息捕风捉影,未成气候,零零散散地在微博上冒头。
那些爱刷娱乐新闻的护士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捂着嘴惊呼“费山哥哥的经纪人要抛弃他了吗”的时候,事件的中心人物就住在她们这条走廊尽头的病房里。
正是把自己关进小黑屋,病人名册上登记名为裘措的——裘彻。
腺体科的病房就像是个辟魔圈,是那些艺人想不到也来不了的地方。
裘彻刚住进来的时候,秦如清和她的同学来过一次,满病房乱窜,还是被护士们带到秦千寓面前的。
“乱跑什么?”秦千寓很不满,“会打扰病人休息。”
“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嘛。”秦如清理亏,说话声音也不大,“本来我同学一个人来的,但我怕她胆小找不着路,就一起过来了,就送点换洗衣物。”
……
陪她过来你也不见得就找着路了好吗?
秦千寓一脑门的无语。
她们的确很快走了。秦如清那个同学临走前,拜托秦千寓和秦如清保密裘彻住在这里的消息。后来秦千寓私下问了秦如清,为什么裘彻的衣服会轮到她同学来送。秦如清说,裘彻救过她同学和她爸爸的命,裘彻最信任的,就是他们父女俩。但是同学爸爸暂时来不了,他一动,其他人就知道裘彻待在哪了。
秦千寓很久以前就看到过裘彻这个病的相关案例,当时脑子里就模拟了几种手术方案。
如今病例就在眼前,她几乎痴迷一般地把当时的思路理了一遍,加班加点地挑出了最合适的手术方向,做了方案的细化。
在张仲和孙思排班过来的时候,秦千寓找他们简单开了个会诊,展示了自己的手术方案。
“各位前辈,怎么样,这样处理能不能行?”秦千寓讲解完以后半靠在会议桌上,问他们。
孙思在方案展示伊始,就惊到张嘴呼吸:“千寓,你可知这不是什么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病。”
“我知道。”
“手术只会增加病人要承担的生命风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孙思问到这里就问不下去了,以他的学术水平来看,这个方案的确是挑不出毛病,只是对操作的要求很高。
可这件事与他的就医准则不相符。
“千寓,你……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但病人不应该成为医生奇思妙想的实验品,你有没有想过,你把其他的神经移植到这个部位,且不说难度,若是出现排异的可能性,你又怎么办?”
“但通过手术,他有得到根治的可能性,可以重新以完全健康的姿态融入社会,而且手术后遗症的风险,已经是同类手术里最小的了。我觉得,我们既然可以提供这样的可能性,就应该完全告知患者,让他自己选择。”
“什么可能性?只此一例,未有先例的可能性吗?”
孙思不能理解,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采取稳妥可控的治疗方式的时候,秦千寓偏偏要另辟蹊径。
“我说了,这个病,它不危及生命。如果它导致患者危在旦夕,那当然手里有任何的方案都应该一搏以做尝试。”孙思皱起眉心问她,“你为什么要患者陪着你当赌徒呢?你别再强调患者自主选择这样的话,谁都知道完美的手术结果对患者会有多大的心理诱导作用,以至于他们根本不会去考虑自己有可能是冒受风险的那一批人。”
秦千寓知道多余的风险会给医院带来多大的压力。在联合体检开始之前,在明星效益为医院带来起色之前,一点点意外就足以让这座年老的医院摇摇欲坠。
“知道了。”秦千寓默然收起了资料。
张仲清了清嗓子,却问她:“模拟手术过了吗?”
秦千寓点点头:“一遍过。很顺利。”
张仲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打无准备之战。”
孙思望向张仲的眼神难得凌厉:“你想说什么,你支持她去游说病人?”
张仲坦然道:“我只是想让她把方案留好,发篇论文也可以的嘛,我们不做的实验交给别人来做,是不是?但这是属于千寓的智慧成果,三言两语把事情说的那么坏,太打击年轻人积极性了,师兄你说对不对?这是多好的方案啊!”
孙思面色稍霁,但张仲的话,让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论调,好像很容易被人误会成嫉贤妒能,连忙又把话补上:“的确是,千寓,你是好样的,方案的确很优秀,平心而论,它兼具科研价值和实用价值。但……”
“您不用多说,我理解的。”
不,其实她不理解,她只是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逻辑。秦千寓捏紧材料,自我消解,她对于将人体像校正机器一般把各个器官修理至完美状态有着近乎执拗的冲动。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每每遇到,都会觉得凡尘俗世的规矩和枷锁,重的让人寸步难行。
裘彻还是躲着不见人,瘦瘦小小,终日像游魂一般,出现,吃点饭,就又不见了,有时候秦千寓和他遥遥对望一眼,秦千寓都会把本就不好奇的目光再收敛一点,生怕他受无谓惊扰。
秦千寓知道他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的领导,但对他的关注,与曾经碰见的光年酒吧的杨总并无差别。秦千寓后来想,若是她那时就知道他便是费山的经纪人,她又会怎么对待他,也许就像簸箕扑向麻雀,还没等撒饲料,麻雀便飞走了。
一个多星期以后的凌晨,秦千寓终于把补齐的数据和所需的所有申请材料上报。
更深露重,腺体科的病房很安静,连按床头铃呼叫护士的病人都没有,全都睡得很安稳。走廊除了应急灯光,就只有护士站和值班室还有些光亮。
秦千寓想小憩一会儿,刚关了几盏值班室的灯,急救车的声音就在半空中呼啸而出。
不多时,整个医院好像都骚动了起来。秦千寓走到窗边,能看到前楼急诊门前,游走着很多个白大褂,就好像整个急诊室的医生都出来了,紧接着又是几辆急救车按响了警铃,载上了白大褂们,往院外去了。
医院从洁白安宁的地方变成修罗无间就只差这样一道划破天空的急救警铃。
办公室老式电话机响起。
“在医院的各个科室医生,请安排好各科室值班人员,其余医生护士速至急诊室集合。”
Z市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一辆主干道的末班公交车,因为司机的疲劳驾驶,从高架上冲出,一整车人砸在了下方高架上,造成连环车祸。
那一刻,秦千寓的心脏像被自己吃了一样,卡的心脏收缩,喉头拥堵,她从未不平稳的手摸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颤抖到看不清界面上的联系人。
“喂?”岳灵逸清晰熟稔的声音传到了秦千寓的耳朵里,一剂良方,让心脏落回胸腔。
“在睡觉啊?”秦千寓的声音带了鼻音,她的眼角竟然因为后怕有些湿润。
“嗯……不是很睡得着呢,你呢,工作累不累啊?”岳灵逸半梦半醒的声音有些撒娇意味,好像窝在被窝里跟她讲悄悄话一样。
“不累。过两天我调个班去探班好不好?”虽然她看不见,但秦千寓还是咧嘴笑了。
“嗯。”岳灵逸的尾音带了一丝笑意,“那等你,你要是食言……我就扣你的工资。”
秦千寓又随即给秦如清拨了电话,劈头盖脸地确认小崽子已经到家后立马把电话给挂了。秦如清一脸懵,以为自己晚上没做作业出去看电影被秦千寓给逮到了。
秦千寓套回白大褂,在电梯间和隔壁组的周越会合,一起下了楼,整个医院都是步履匆匆的脚步声,那是严阵以待的前奏。
源源不断的病人堵得急救室门口水泄不通。
痛苦与哀嚎同比扩大了急诊室的压力。
其实情况比想象中的好,据说公交车在冲下去之后被绿化带减了速,才撞入下方路面的。
严重的病人已经陆续被拉入抢救室了,剩下的病人大部分都已经经过了分诊,以擦伤骨折为多数。
听诊,处理伤口,制止出血,固定骨折部位。
所有在院医生穿梭在一张张移动床和担架之间,忙到快脱力。
秦千寓路过一个病人的时候,突然被病人拽住了手臂,病人猛然开始大喘气,双眼发白,抓着她的力气像落水时抓住了稻草。
急诊室医生大多还在一线现场。留在这指挥的急诊医生朱冶既感念于同僚的齐心协力,又时时担心他们太久未接触急诊外科,也会有处理不当的地方。
比如现在,他就看到一个年轻医生居然随意搬动病人,甚至将病人扶起,凹来凹去。
“喂,你,哪个科室的,你在干嘛呢?”他大踏步过去,却因为路上停满了病人,拦的他很不好走。
年轻医生完全没有分神看他,手指在手臂上敲动着,默数着什么。
朱冶气血上涌:“你这要弄出事来的,快停手啊!!”
他这声音撕扯的所有病人都开始心慌意乱,痛感都增强了好几倍。
年轻医生的如墨漆黑的眼眸终于盯向了他,沉声道:“你别喊,你安静就不会出事。”
朱冶是真的慌了,比起能力不足的医生,医院更怕自以为是的医生。如果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操作导致原本平稳的脏器大出血,那就是完全的医疗事故了。
他作为医生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丧失判断能力,但他的思维惯性和对陌生同事的不信任,让他放下了原本救治的病人,直走向秦千寓。离他更近的周越拉住了他:“你得相信她。你再好好看看。”
周越当然知道秦千寓的实力。
朱冶却充耳不闻,皱眉接近,几欲发作。
直到快走近了才发现病人逐渐好转的脸色,一口怒气转成了疑惑,还没能反应过来,便被年轻医生毫无感情地反问道:
“瓦氏动作,朱医生不眼熟吗?”
秦千寓看过好几遍整个医院的职员表,她认得朱冶。
朱冶这才注意到她帮忙拿着令患者吹气用的注射器。
“治疗室上性心动过速的急救方法。”朱冶喃喃道。这年轻医生扶起患者的角度,时长,这才开始在他脑海里重演。这么标准,他却惯性思维以为她在移动骨折患者,“可万一……”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被固定的很漂亮的患者的手臂。紧绷妥善,固定的结实,也没有致使血液流通不畅。便知道已经骨折情况已被她判断检查过了。
“她刚刚发作的太厉害,有接近休克的迹象。我只能采取急救措施。”年轻医生虽然看起来冷淡,此时却好脾气地向他解释。
朱冶惊恐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话这么大声,确实会加剧病人的焦虑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加重病人病情,如果这个医生要因为这个追究他的不是,在场所有病人和医生,几乎都是人证。
“时间不等人,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朱医生,我们不能在这里僵持了。”年轻医生却反过来给他台阶。
顿了顿,她又说:“您如果状态不佳的话,还是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继续,继续。”朱冶提神,马上又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只是偶尔分神,在看那个年轻医生是真大度还是装出来的。
却见她的眼神居然能兼具疲惫与专注。
这些状态都不影响她的动作利落,一眼扫视病人就能做出正确的应对反应。
她的脑子里是不是存储了一本可以翻动的医疗字典?
朱冶忍不住这样猜想。
小插曲完全没有影响到秦千寓,关心则乱,急诊室医生怕她们初来乍到,不适配急诊负荷,也是情有可原。
病人的呻吟像带着疼痛的丝线穿过每个医生护士的脑海里,令他们精力集中,密集地重复处理,移动,安置病人的过程,没有一刻敢让休息的念头冒出来。
直到她们中有人在推运病人病床的时候,腰部一阵刺痛脱了力,摔倒在地上,自己也成了病号。
秦千寓的余光猛然发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大厅与连廊之间的挡门后,好像已经看了很久。
秦千寓正好把一个病人推出大厅,走到他边上,下巴抬了抬,示意他:“愣着干嘛,帮忙搬。”
“可我的腺体……”裘彻以为她已经忘了自己的病况。
“闻不到的,不会对其他病人有影响的。”
“是吗?”裘彻像是得到某种肯定,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转身就接了那个护士的力,开始帮忙把已经接受诊治的病人运出大厅。
裘彻再次经过她的时候,已是满脸的汗:“你等会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