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89、7 如今但暮雨，蜂愁蝶恨。

　　如今但暮雨，蜂愁蝶恨。小窗闲对芭蕉展。却谁拘管？尽无言闲品秦筝，泪满参差燕。
　　——吕滨老《薄幸》

　　在玉家休息了几日，玉无双也安置好萧忆，便寻了个空日，带着殷瞳到山上去拜祭玉堂和花软儿。
　　这一来一往的，就花了一个上午的功夫。
　　从陵园进城，已是晌午。
　　玉家在玉城算是最富有的家族，因此出门的马车也相当的豪华舒适。

　　殷瞳倚窗而坐，撩起窗边的帘幕，目光望向外面喧闹的市集。
　　“姐姐，想下去逛逛不？”玉无双见到殷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外，于是便问道。
　　此话正下殷瞳之意，于是二人下了马车在街市中徒步而行。

　　玉城盛产玉器，一条街上，大多都是古玩店和玉器店，但是这里的店铺又大多从属于玉家，因此整个玉城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玉家手中。
　　殷瞳并不是想要买些什么，只是觉得在这里走走，看看周围的景致，心情会好些。

　　玉无双也不说什么，就陪着殷瞳左逛逛右逛逛，充当称职的导游给她介绍着玉城的风俗。
　　玉无双介绍到，殷瞳这时候拿在手上的是玉娃娃。玉娃娃从来都是一对一对地卖，正所谓好事成双，很多玉城里的年轻男女都当做是定情信物相送。
　　殷瞳看着手上的玉娃娃，用来雕刻的并不是上层的玉石，手工更是比不上石不难，但是殷瞳却一眼相中。
　　玉无双本来想说回去玉府后给他寻个好玉再雕刻一双玉娃娃，但是殷瞳坚持说自己第一眼相中的才是最入眼缘的。

　　将玉娃娃收在怀里，殷瞳和玉无双离开了小摊，玉无双见到殷瞳十分地喜欢那双娃娃，唇上挂起浅浅笑意。
　　只是突然之间，殷瞳步伐顿住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海中穿梭。

　　那娇小的人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漂泊，忽然被身前的行人撞倒在地，殷瞳马上冲上前去扶起她。
　　“小鱼……”殷瞳蹲在地上，扶起地上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
　　地上的人抬眸，望了殷瞳才想起她是谁。
　　“瞳姐姐……”她娇滴滴的声音，宛若从前，只是她又长高了，方才让殷瞳差点认不出她来。
　　自从古月国一别，小鱼和方华雨在战争结束后回到苍渊国继续寻药，她们就已经没有见面了。

　　殷瞳将小鱼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对她的宠爱一如既往。
　　这个时候玉无双也来到了殷瞳身边，小鱼眼角微微扫过玉无双，只见他浅笑看着自己，可是却看不懂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意味着什么。
　　见到玉无双前来，殷瞳就给小鱼介绍道：“小鱼，这位是玉家的新家主，玉无双。”
　　小鱼敛裙行礼，此时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有十一二岁女娃样貌和身量的小鱼了，她一颦一笑都带着少女的妩媚。
　　可是她越是这样，玉无双却越觉得可疑，只是当着殷瞳的面子，不好说出来。

　　“小鱼，华雨呢？”殷瞳早看得出来小鱼对方华雨的情谊不简单，所以才会一直跟在方华雨的身后，可是今日却只见到小鱼，未见到方华雨的身影。
　　听了这名字，小鱼的心中一阵刺痛，她想起那一日清晨将门踹开后看到的那一幕，是多么的刺眼。
　　那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她咬牙忍住医治长春功过程中骨头裂开的痛楚，只为了自己能够长大，能够有朝一日做他的女人，可是他却一直对那勾栏院的女人念念不忘。
　　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一次一次地将方华雨从梦乡里拽出来，可是他却一次一次地去找她。
　　也直到那一日后，她才明白原来他对她，始终没有爱。
　　五年的相随相伴，自己爱他早已爱入骨髓，可是他待自己，却不是那样。

　　小鱼勉强一笑，道：“他啊……自己跑出去玩了。可千万别让我找到他，不让我扒了他的皮，看他还敢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说到最后，小鱼自己都觉得笑意很牵强，吐下喉中的苦涩，她笑着拉起殷瞳的手。
　　殷瞳猜想她可能又和方华雨闹矛盾了，所以也不纠缠那个话题，只是问道：“那你如今住在何处呢？”之前听盈玉说过，小鱼跟方华雨离开后，鱼老爹便没有留在逍遥舫了，回到古月国安享晚年，那这么说来，小鱼在南苍五城除了慕容家就没有别处去了。
　　小鱼摇摇头，眨着大眼睛道：“没呢，我刚来这里玩玩，还没找到客栈。”
　　殷瞳一想，望向玉无双，玉无双自是明白，于是道：“既然如此，不如小鱼姑娘就屈居在玉府吧？”
　　“对啊，小鱼就住在玉府吧，那里你五年前都住过的。”
　　小鱼看着殷瞳殷殷期盼，又望向玉无双此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对他回以一笑后，搂住殷瞳的手臂，宛如从前那样撒娇道：“好呀，今夜我要和瞳姐姐睡！”

　　当夜，殷瞳她知道从前小鱼最喜欢她做的点心，于是在厨房中做了几个点心，准备端给小鱼，却发现她不在房中，寻了个婢女来问，知道她往院落的花谢处去了，便往那边去寻她。
　　在淡淡夜色中，殷瞳看见小鱼一人独坐，眼光不知道望着何处，怔怔发呆。小鱼眼睛大大水汪汪，睫毛长长，此时扑扇着颤抖，若蝴蝶在雨中绽放的翅膀。
　　从前小鱼给人的印象是天真烂漫，就像是满山的小雏菊活跃舞动，而此时，她就像是夜中静静绽放的昙花，在无人的夜中释放出她深藏的美丽与芬芳。
　　殷瞳有些害怕，怕小鱼的美丽只是昙花一瞬。

　　她觉得小鱼的背影有些孤单，与白日的活泼截然不同。她慢慢走近，放下托子，也坐在了小鱼身旁。
　　小鱼回过神，不经意抹去眼角的泪滴。
　　殷瞳握住小鱼的手，另一只手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小鱼微微摇头。
　　殷瞳像是从前那样，用手抚了抚她的脑袋。
　　“是为华雨吧？”
　　小鱼抬眸，正好对上殷瞳那双清澈如雪后初晴的眼眸，好像能将自己看穿一样，她撇撇嘴道：“没错，就是那混蛋气我的！我讨厌他，讨厌死他了！”
　　虽然口中恶狠狠地骂道，可是小鱼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出来。殷瞳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温语道：“哭吧，哭出来会舒服点的。”

　　五年来，她追着方华雨，也会有心倦了的一天。
　　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接过殷瞳递来的手帕将脸蛋抹干净，然后想扯出一个笑容给殷瞳看，可是嘴角抽了几下，都笑不出来。
　　殷瞳笑着拍着她的小脸蛋，说道：“想哭的时候，就哭。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这是你少主教我的。”
　　小鱼忽然羡慕道：“少主对姐姐真好。”
　　“其实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小鱼，这个世上，有很多人注定相遇之后会擦身而过。”小鱼明白，殷瞳说的那人是沈如墨。

　　小鱼也不想继续这个不开心的话题，于是转头看到桌上的点心，拿了几个放在嘴里，边吃边含糊地道：“还是姐姐对我最好！”
　　殷瞳看着她吃得欢愉，心下也开心。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殷瞳心中警觉，小鱼忽然惊到手中的点心都跌落在罗裙上，殷瞳看着她眼中忽起惊恐神色，又见几人被压到院中。
　　竟然是玉无双和萧忆正被一群黑衣死士以剑相抵在脖子上，胁迫他们前行。
　　殷瞳见状，当即起身正欲营救，只是正想着运气飞身，发现丹田中的真气滞留不能运走。她的手被小鱼拉着，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小鱼。
　　耳边传来玉无双和萧忆的声音，让她快些离开。
　　小鱼的眼睛闪动着泪光，是歉然，是担忧。
　　“姐姐，你快走吧。”

　　一众疑虑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的，希望小鱼可以给到答案。
　　为何在众人都中了软筋散，独独小鱼一人无事？
　　小鱼不敢面对殷瞳审视询问的目光，垂下眼眸，小声地道：“对不住，姐姐……”
　　殷瞳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即便没有了武功，但是她还是不能舍玉无双和萧忆而去，她大步冲上黑衣死士那处，忽然身后一掌击向自己，虽然耳目依旧敏锐，可是失去了内力却闪身不及，小鱼一声惊呼，玉无双和萧忆同喝道“小心”，可是殷瞳却实实地挨了一掌。
　　背后一掌，殷瞳踉跄倒在地上。

　　小鱼想要上前，可是却被飞身而下的苏晚拦住。
　　小鱼恨道：“你答应我不伤害瞳姐姐的！”
　　“是吗？”苏晚莞尔一笑，看着口中流出猩红的殷瞳，手中掷出一个玉瓶，扔给了小鱼，道：“我只是答应你，事成之后将方华雨的解药给你而已。”
　　小鱼接过空中抛来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愧疚地望着殷瞳，其实此时她的心很难受，可是为了方华雨，她不得不为之。

　　倒在地上的殷瞳听到苏晚的话，知道小鱼是迫不得已，并非存心背叛，心中也没有那么难受，她对着小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愧疚。
　　苏晚对着身后的小鱼道：“拿了解药还不走？就不怕方华雨等不到你回去吗？”
　　小鱼眼泪落下，很是担忧殷瞳，可是看了看手中的解药，对着殷瞳道：“姐姐，对不住，我不能弃他不顾。”
　　小鱼转身欲走，苏晚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别忘了这药还需要药引！”
　　小鱼的背影忽然怔住，然后决绝地飞身离开。

　　小鱼为了方华雨而在玉府井池下毒，殷瞳并未有怪她，只是因此而连累了玉府上下和萧忆。她抹掉口中的血，思索着如何脱身，接触到萧忆关切的目光，她微微点头示意无事。
　　苏晚居高临下，看着倒地的殷瞳，媚眼如丝却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就是那个灭我毒王门上下的沈瞳？”如果早在当日知道她就是灭门之人，她会选择在船上与她同归于尽，不过此时，她还是落在自己的手上了，只要杀了她，就可以替父报仇了。
　　“是我。”殷瞳供认不讳，直视着苏晚：“毒王门罪有应得！”
　　“啪”一声，苏晚一把打在了殷瞳的脸上，鲜红的五指印在了她白皙的脸上。

　　萧忆一时紧张，顾不得脖子上的刀划破皮肤，热辣辣的疼痛，一下子腾起，道：“殷姑娘！”
　　玉无双对着苏晚厉声道：“苏晚，你敢伤害她一根头发，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时候从黑暗中发出一声大笑，慢慢有一人走出阴影。
　　苏晚恭敬地立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