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88、6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周紫芝《踏莎行》

　　在莺歌寥寥的七仙楼内，密室之中，四面铁墙隔绝了楼内的管弦之声。
　　苏晚方一调息完，密室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走入一个锦衣男子。
　　嘴角含笑，俊秀的面容有几分肖似萧忆，却少了萧忆的英气，多了一份阴蛰。
　　苏晚见到来人，正欲起身相迎，当那锦衣男子却抬手相拦，语气体贴温柔。
　　“晚儿受伤，就不必多礼了。”他对苏晚说道，握着她的手腕扶她坐在床榻上。
　　“让殿下担忧了。”苏晚低语，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时间他的目光里柔情一片，让她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苏晚唤他为“殿下”，这苍渊国内，也就只有两位，有资格称为殿下的人物。
　　其一是萧恒与他最爱的女子沈圆圆之子，萧忆。
　　而另一位，则是萧恒与其元配妻子，当今皇后之子，萧泉。
　　所以，苏晚眼前这位锦衣男子，就是当今的大皇子——萧泉。

　　萧泉一手搂过苏晚的芊背，抚着她背后的秀发，道：“让晚儿受苦了，若非事情紧急，本殿也不愿意晚儿为了我去引诱玉家那小子。”
　　苏晚在他怀中道：“是晚儿没用，无法帮助殿下拉拢玉家，还让他们给打伤，误了殿下的计划。”
　　萧泉一脸疼惜地看着苏晚，唇摩挲在她精致的五官上，细声柔情地道：“终有一日，我会让欺负晚儿的人，付出代价！”
　　苏晚的双手环住萧泉的腰身，仰起脸，红唇擦过萧泉薄削的唇，让他心头一颤。
　　“为了殿下，晚儿愿意付出生命，更不用说是身体和贞操了……”从她第一眼见到萧泉，从他在毒王门的废墟中救了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定了。开始他训练她，成为最出色的杀人工具，她只是纯粹为了替父报仇，想要杀了南苍派和沈家的人。可是到了后来，她牺牲自己的色相沦落到勾栏院中，用美妙的身姿，魅惑的容色，只为了帮助他获得情报，用身体去笼络人心，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深陷在情的囚牢中。

　　“晚儿，若我登基为帝，你必是我的皇后！”萧泉誓言旦旦，双手攀上苏晚纤细的腰身，让二人炙热的身体贴得更近。
　　苏晚其实知道，他的心只有帝皇业，她不过是他手中的工具，对她有多少情，她自己清楚，可是却义无反顾地投入那烈焰之中，让自己不得回头，无法轮回。

　　她知道她得不到萧泉完整的心，但是她可以给到萧泉最想要的，让他离不开自己。

　　她利用了方华雨对自己的情感，设下陷阱步步引诱他进来。

　　她问他，能为她付出什么。
　　那洒脱的男子扬手喝下一杯酒，没有直接地回答，却说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苏晚知道他指的“这里”是指梦乡里。所有勾栏院里的女子，大多希望在年老色衰之前，能寻个良人带自己离开这里。
　　可是，色衰则爱驰。苏晚明白这副华丽皮囊老去之后，又会有多少男子愿意为她付出。到那时候，只会弃之如敝屣。
　　所以，她轻笑戏谑道：“我为何要离开？”她看着屋内精致装饰，出了这勾栏院，生活又如何会安逸？

　　她反问：“离开又能去哪里？”
　　方华雨却不理会她的嘲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嘴里吐出酒的芬芳，萦绕着暖室。
　　“离开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累了，想停下了，我就在那里给你一个家。”

　　一个家？
　　已经忘了“家”这个词，又多陌生了。
　　原来方华雨能为她付出的，就是给她一个家。
　　苏晚收敛笑容，美目凝望着方华雨，浓眉英气，俊秀的鼻子，还有那时常挂起笑意的唇角，让她不自觉地吻住。

　　一个家！
　　苏晚知道，她不可能再拥有了。
　　她的家，已经被毁了。
　　她的人，也已经毁了。
　　既然如此，她只有继续去摧毁别人……

　　可是当天晓时候，门被踹开，方华雨从床上惊起起身，看见门中那人影，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匆忙拾起衣服。
　　“小鱼……我……”他看着床上□□的苏晚，想要解释什么，却开不了口。
　　苏晚将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挂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原来那就是常常跟在方华雨身后的小鱼。
　　原来昨夜的温柔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苏晚。

　　方华雨看着小鱼只留下一句话就摔门离开，他的心忽然紧了一紧。
　　“方华雨，你个混蛋，我恨死你！”
　　方华雨穿上中衣，正欲追出去，可是手腕却被苏晚拉住。

　　他转身看到未作寸褛的苏晚下了床，此刻握住自己的手腕阻止自己追小鱼。他不敢相视眼前的冰肌雪肤。
　　苏晚却大方地走在他身前，笑道：“怎么现在又不敢看了，不知道昨夜是谁，亲吻我的这里？”
　　方华雨却一步往后，神色泛红，道：“对不起，苏晚姑娘，昨夜是我一时唐突了，我……我……对不起……”虽然方华雨一直风流在外，却从来未在外一夜风流过，他从前仰慕苏晚，只是觉得她是个奇女子，虽然身在勾栏院，却懂得医术，与其他女子不同，才让他感兴趣。与她一起切磋医术，让他觉得快乐，却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而昨夜，是他一时意乱情迷把持不住，做了错事。

　　苏晚一声轻笑。
　　“男人都是这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碎步前去，身姿妖娆而妩媚。
　　“不不，不是这样的……”方华雨想要解释，但是又担忧小鱼。
　　苏晚却一手钳制住他的脉门，一手将他按在墙上。方华雨一惊，这时候才发现苏晚是会武功的，却一直潜伏在勾栏院中，他想不出她这么做是为何，只觉得之前自己觉得她是个柔弱无依的女子，怕是自己想错了。

　　“苏晚姑娘，你究竟想要如何？”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终归想明白，之前在他眼中温婉的苏晚，不过是她引诱自己落下陷阱的假象。
　　“你说会为我付出，那如果我说我要你的慕容家呢，你又答应不答应？”她欺身而上，唇凑在他的耳边道。
　　方华雨目光闪过恨意与恼意：“原来这就是你一直利用我的目的。”

　　苏晚接触到他的目光，他的眼中有恨意，让她畅快。有恼意，让她舒畅。
　　却还残渣着一丝的痛心，居然让她的心不舒服了。
　　她一个手刀击在方华雨的脖子上，方华雨晕倒在地。
　　苏晚看着地上的方华雨，秀眉蹙起。

　　只是她已经沦陷了，回不了头了。
　　心已经托付给了身上这男子，再也收不回了。

　　萧泉穿戴好后，就离开了密室。

　　苏晚一直望着那扇门，低头看着自己前身的印记，忽然低低笑起来：“你会为我放弃江山皇位吗？”
　　这空荡的密室里，没有人会回答她。
　　但是她早已知道了答案。

　　密室之外，两只酒杯嘭的一声碰撞在一起。
　　“啸少主，愿你我大业终成。”萧泉饮下那酒，身旁环抱着两位绝色女子。本来他在自己的手下精心挑了几个色艺俱全的女子曲服侍啸西风，可是啸西风一脸冰冷，不让人接近，萧泉也不好勉强。
　　“我也预祝大皇子，早登帝位。”
　　帝位，无数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最高位，可是啸西风却不甚在意。
　　在他的心中，帝位，权利，江山，都不如她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