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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5 尽迟留,凭付西风,吹干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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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旧游,邃馆朱扉,小园香径独徘徊,尚想桃花人面。书盈锦轴,恨满金微,难写寸心幽怨。两地离愁,一尊芳酒凄凉,危阑倚遍。尽迟留,凭付西风,吹干泪眼。
——蔡伸《苏武慢》
殷瞳一旁看得好笑,又听到石不难追问道:“晚上是吃什么?”
他殷殷追问,可是玉无双笑意一敛,道:“忘了。”
石不难“切”的一声摆手道:“你们这群人就是吃定我了,知道我喜欢美食美酒,就用来引诱我帮你们办事!一个送我上好的清酒,一个送我塞外的烈酒,一个送我好吃的菜,好像说到我是恶鬼投胎一样,每日每夜地奴役我帮你们雕这个,修那个。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天下第一的雕刻师——石不难!”
面对石不难越说越委屈,几乎把自己说成是天下第一怨妇时候,玉无双适时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雕刻师,所以今晚呢,有个曾经在宫里做过御厨的师傅来给你准备几道好吃的菜,请大师品尝。”他好不容易忍住笑,将心里那一句“你还是天下第一馋鬼”的话忍下去,对着他作揖道。
石不难听了“御厨”二字,悻悻然地背过手,笑嘻嘻地走到一块硕大的白玉前面拿起刻刀,便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哼着什么,手上的动作并不停止,刀尖在白玉光滑的表面上勾剔着,白色玉屑纷纷落在地上。
殷瞳心下佩服,此手艺怕是只有石不难才做得到。
她抬步走在杂乱的房间里,四处张望,耳边还在听着石不难不停地抱怨:“要雕刻那贵妃的白玉雕像,又要我作红玉箫,还要我抽空去修绯玉扇,真是让人分身乏术,也特别容易肚子饿……”
殷瞳忽然顿住了脚步。
绯玉扇……
有多久没有见过它了?
那周身绯红如霞,光滑如水波的绯玉扇,此时就躺在一堆杂乱无章的工具之上。
玉无双觉得殷瞳此时脸色有异,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慢慢走近那工具堆,然后拾起其中的绯玉扇。早在请石不难出山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二人比自己更先寻得石不难帮忙,其中一人还是苍渊国的第一高手沈如墨,当时他便听石不难说一年前沈如墨来到石不难居住的地方,请求他修好绯玉扇。
当年南苍派发生的事情,玉无双也有耳闻,对于那个在大殿上供认不讳,承认自己爱慕师傅的绯玉扇仙,玉无双心中没有任何的蔑视,反倒是觉得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让人可敬。
殷瞳拿起绯玉扇,“啪嗒”一声展开,习惯性地让扇尾扣着指尖在空中悬了一个圈。石不难听到了身后的声音,正想叫殷瞳不要再弄坏了扇子,不然又要再花时间和功夫修一遍,可是却看到殷瞳一手持扇,另一手轻轻地抚过扇面。
石不难和玉无双都是识玉之人,知道玉石其实也是有生命的,与主人相处久了,就会与主人心意相通,此时,殷瞳抚上绯玉扇,绯玉扇重遇主人,扇面居然微微发出红色的霞光。
二人皆望着殷瞳,只见她白皙的脸被霞光映衬地微微发红,如霞光下的白雪。
殷瞳抬眸,将眼中那将要流下的眼泪忍住,手指微微抹去眼角的泪光,放下扇子告辞而去。
是夜,玉无双在院中的花谢旁看到殷瞳坐在一旁石椅上,紫衣在夜风中轻轻吹拂,背后的发丝微微卷起,惹得身旁花儿想要伸姿缠绕。
殷瞳自见到绯玉扇后,一路默语。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当时没有拿走绯玉扇,而是将它放下离开。
若是从前,自己是万不可能将它放下的吧?殷瞳心想,此时此景的心情,原来已非当日。
当日执着,以为紧紧握住,时间和人都不会流走。可是无论是人,还是回忆,他在时间面前都节节败退。
察觉到身后人轻轻的步子,就听到自己的身后,殷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夜间的芬芳更加清醒,让脑海澄清一片,方才有些混沌的神思也变得清晰。
“很好奇为何绯玉扇会这样吧?”她轻轻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散到玉无双的耳边。
玉无双也在石椅上坐下,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将锦盒递给了殷瞳,殷瞳接过去,打开一开却是那把绯玉扇。
她的指尖在夜中有些凉,触到绯玉扇的扇面,轻轻摩挲着,口中娓娓叙述着曾经以为痛彻心扉的过往。
玉无双知道,此时的殷瞳,需要一个聆听者,他静静地听着,看着殷瞳的侧颜在月色中更甚月华的清冷。
殷瞳没想到,将那一段十二年的情感说出来,心中居然会觉得那么地舒坦。
没有了心痛,不再怨恨。此时的她可以很平静地回忆过去,像是口中叙述的沈瞳,并不是她。
没错了,她不再是沈瞳。如今的她,是殷瞳!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让她心情舒畅。
不要为物似人非,花谢水流而伤感。
其实玉无双在看到绯玉扇发光的时候就猜到了,殷瞳就是当年那个江湖第一美人绯玉扇仙沈瞳,那个在南苍山大殿上无畏承认自己情感的女子。
看到如今的她,玉无双只觉得她光芒更甚从前。
他再取出一物,递给了殷瞳道:“我想,这东西也应该是属于你的。”
殷瞳接过,居然是一支红玉箫。
石不难曾说又三人托他雕刻,一个是玉无双,一个是沈如墨,而另一个便是寻得这绝世红玉的主人了。
殷瞳将红玉箫放至眼前,手腕上的红玉玛瑙手镯顺着手臂滑落,铛铛而响,声音清脆如泉声叮咛。
她翻转箫身,只见箫的一头刻着二字,不由让殷瞳心中一颤。
“瞳”。
“风”
她手指抚上那一个“风”字,好像要将它每一笔每一划都记在心底。
而玉无双此时看到殷瞳的眼中,秋波盈盈,那眼神就似玉堂看那萤色花那般,他不由得心下些许黯然。
犹记起石不难说这托他制作红玉箫的主人,也就是送上塞外烈酒的人,气度不凡,俊美不下于沈如墨。玉无双突然很想知道,究竟要怎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殷瞳这样的芳华女子?
此时,绯玉扇再度回到手中,殷瞳将目光从红玉箫移到膝上的绯玉扇上,垂眸看着它,睫毛长长,投向两片阴影,让玉无双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一个是过往所爱,一个是如今在意,一把是绯玉扇,一支是红玉箫。玉无双静静地看着殷瞳,最后见她将红玉箫别在腰间,再将绯玉扇放回锦盒中,盖上盒盖。
一段过往,一段感情,随着盒盖合上,就此尘封。而腰间的红玉箫似和着清风微微嗡鸣,畅快鸣叫。
石不难在美食的引诱下,不得不每日每夜地在屋内雕刻白玉雕像。而玉府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他也算是殷瞳的旧识,当他听玉无双说到殷瞳,他便让无双引领他前去,却是听到殷瞳刚刚吹奏完一曲,恰巧放下红玉箫,转身见到他。
殷瞳微微行礼:“见过三殿下。”
来人正是苍渊国三殿下——萧忆。
一别五年,此时的萧忆白衣金丝龙纹,白玉宝冠束发,长眉入鬓,其身上散发的帝王气势尤甚当年。
殷瞳听闻两年前他在苍渊晋元一战中颇有建树,在军中建立军威,让众将信服,身旁又有沈如书和像梅竹柏三侠这样的豪侠相助,登位苍渊是迟早的事情。
“沈姑娘……”萧忆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从来他处事沉稳,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有像此刻心情那般翻腾激动。
五年前,他以为那如月华般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殒,后来听如书从古月国回来说见到殷瞳仍旧健在,他心中也微微放心,只是又听闻她当着众侠的面前,决然与苍渊国断绝关系,此时见面,不知道是敌是友。
只见殷瞳微微一笑,笑意中一派淡然,若那刹那芳华,忽然在萧忆的眼前绽放。
同时也让他身后一直随侍的紫松心中微微一怔,曾经那个力战他们二人的女子,他实在是忘不了,尤其是她那双带着淡淡愁绪的眼睛。可是如今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犹若那三月明媚的春光,无限风情,撩拨着他的心。紫松不由得垂下眼眸。
“殿下,如今我不姓沈了,你可以叫我殷瞳……”她敛裙走来,紫衣裙摆如那水中的睡莲随着她秀美的身姿微微展开。
玉无双为萧忆一行人置了一桌洗风宴,席上美食无数,当然少不了好吃成性的石不难。
殷瞳在其言谈中,终于得知萧忆此行的目的。
原来恒帝身体渐差,有时候陷入迷糊中,口中呼唤着萧忆生母,也就是沈如墨的姑姑——沈圆圆的名字。萧恒对沈圆圆的深情,整个苍渊国都知道。萧忆孝心,知道父皇思念成疾,便想到用白玉雕像为母亲雕刻,于是便请玉家相助。
玉无双三顾石不难的家,才用美食相邀,请他出山。当石不难看到沈圆圆的画像时候,他赞道:“果然是美人,不怪乎皇帝一直念念不忘。”
在看到萧忆送来的白玉时候,他又赞道:“好玉好玉,果然美人如玉,玉如美人。”
知道石不难喜欢美食,萧忆此次又带来几个宫中的御厨,石不难不得不感激涕零道:“三殿下真是爱民如子,真是我苍渊之福啊!”
玉无双和殷瞳听后,都不由得微微摇头,叹息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