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75、11 斜阳挂深树，映浓愁浅黛，遥山媚妩。

　　斜阳挂深树，映浓愁浅黛，遥山媚妩。来时旧路，尚岩花，娇黄半吐。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
　　——袁去华《瑞鹤仙》

　　自得军阵图，蓝铮和连轩若商量，派出四个信任的死士带去边界以后四城的军队摆阵图，分别装在四个锦囊中。
　　他们都知道军阵图的重要，也不敢轻易交付，只能将每一城的阵型绘下来，分别交付。而军阵图他们密论之下将他放在了御书房内，只是外面加了重兵把守。

　　只是三日之后传来的消息却是，晋元军攻陷了蓝陵国的边城后，花了两日时间吞噬了边城之后的三座城池，那送图的死士还未去到指定的城，城就已经被攻陷了。
　　若非第三座城池死守，拖住了晋元军，才让负责送图到第四城的死士有了充足的时间送上军阵图，待到第三城被攻陷，晋元军行军如电，带着大军攻向第四城应城，可是那时候应城已经设好阵，一时间晋元军被抵挡在外。
　　得知到这消息的时候，蓝铮和连轩若都蹙起眉，忧喜参半。喜的是离箫的军阵图居然有以一敌十的威力，本来蓝陵国的国人信奉纯洁莲花，因此也喜好和平，不喜杀戮，在战争力上明显不若其余的三国，一直被晋元国欺负着。而此刻却能挡住晋元国的铁骑。
　　忧的却是，应城的地势。

　　连轩若在沙盘上一指，手指指在了那被两山夹着的应城之上，有山作为屏障，这是应城的优势，同时也是它的劣势。而应城之后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接连的三座城池都位于草原之上。应城看来就似他们的大门，若是应城的大门被打开，连下的三城无地势可守，必然会被晋元国的铁骑攻下。而国度莲城就岌岌可危了。

　　“如今我们死守应城了？”连轩若问道。
　　蓝铮无比坚定地道：“只能如此。应城失，莲城就险了。”
　　连轩若的眉头紧蹙，手指在沙盘的边缘轻轻地敲打着，一旁的古月奴知道这是他心中烦恼时候最常见的动作。
　　蓝铮问道跪在地上的死士：“被攻陷的城中可有大伤亡？”
　　那人答道：“据我们潜入城中的死士回来报道，边城，洛城，涪城，邺城除了战死了的蓝凌兵外，并无发生屠城事件，而且据说俘获的俘虏只是被押解着。”
　　蓝铮狐疑，这并不像是晋元国所为。
　　连轩若问道：“可知道带兵者何人？”
　　“唐岱。”
　　二人具是一惊，唐岱此名字在这三年里忽然声名鹊起，不仅因为他少年将才，与沈如书在苍渊和晋元的战场上大战分不出胜负，而且也因为民间传言他乃晋元帝元凉的禁脔，加上他手段狠厉，让人惊悚。
　　只是此次却未屠城，又是为何？
　　二人相视一眼，都觉得事情隐隐不简单。

　　连轩若和古月奴从御书房出来，已然天黑，轩若想要去辰华宫看望菡灵长公主，月奴亦道同去，于是二人便一起往辰华宫走去。却不知道一道阴影已然悄悄入内，却无人发现。
　　等到行至辰华宫中，轩若和月奴都听到宫内传来寥寥琴声，却不像是上一次离箫奏得那般低沉，听着像是古筝的声音。

　　琴声停止，轩若二人只听到屋中长公主的声音：
　　“离姑娘的琴技真是高明，我望尘莫及。”年轻的时候，菡灵在莲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不仅容貌出众，当年也是凭着一曲琴音，让无数才子佳郎折服倾倒。同样的，她就是这么走进连少秋的心。

　　离音从琴桌旁站起来，看到连轩若二人进来，微微一笑。
　　“我的琴技无论如何是比不上大哥的，大哥的曲子宛若天籁。”她笑得明媚，是衷心赞美的。
　　离箫也是回以一笑，轩若此时说道：“离兄的琴声，是让我绕耳三日，久久难忘。”

　　“轩儿……”长公主见是轩若，起身出来，轩若和月奴行上一礼。
　　“月奴也来了，来快来坐下。”长公主拉着月奴坐在了离音身旁，离音想对她微笑算是打招呼，可是古月奴却一直冷着脸。
　　离音也收起笑容，随意耸了耸肩。
　　长公主告诉轩若，离箫每日都会来辰华宫奏琴，听着他的琴音，觉得心底舒畅，空明一片。
　　轩若感激离箫为他母亲舒缓郁结，而且若非他当日的琴声，他与她母亲的心结也不会这么快地解开。

　　聊了一会，长公主有点倦了，四人便退出。正欲离开辰华宫时，一死士忽然出现来报。
　　军阵图被盗！
　　轩若和月奴具是震惊，这御书房外有禁卫军守护，而且他们将军阵图摆设在离箫设的阵内，又有谁能轻易地去盗取？
　　盗图者必然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轩若和月奴都如此猜想。

　　轩若对着离箫离音二人道：“请二位速回宫内休息，这事情交由我们处理便好。”
　　离箫却推辞，因为他也很想知道是谁破了君门的阵法。
　　宫内一片喧哗，又有人来禀报捉到了一个疑犯，众人不由得要出去看，却见到押解疑犯的禁卫军中忽然被一个灵活的身影给搅乱了。

　　淡黄纤细的身影穿梭在禁卫军的刀剑之下，一扬手五指银丝飞出，另一手捉起身旁的男子。
　　那男子大声嚷道：“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而那女子手中动作不停歇，一边护着那男子，一边挡开身前禁卫军的刀剑。口中怒气腾腾地骂道：“你以为我像你这混蛋一样无情无义吗？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居然不理我！”
　　那男子面对横空飞来的刀剑，不由发出大呼，手上的铁索被解开后，忙着飞出银针射向冲上来的禁卫军，口中还不忘解释道：“她不是青楼女子，她只是梦乡里的姑娘，她叫苏晚，她呀，琴棋书画样样皆同，居然还会岐黄之术，我也不过好奇，哪有为了她而不理你！你这么可爱动人，我怎么不理你呢？”
　　女子飞出一线，朝着那嚷嚷的男子身后击倒一个禁卫军，着实让男子以为她打的是他，又只听到她道：“油嘴滑舌！”

　　古月奴当先出来，见到混乱一片，从腰间拔出柳月弯刀，飞入战圈，与那十道银丝纠缠打斗在一起。
　　离音离箫也出来。蓝铮轩若尾随而至。
　　离音看到那熟悉的男子声音，还有那挥动在空中的银丝，心想，这不就是方华雨和……小鱼吗……
　　小鱼，这是小鱼吗？
　　她是听啸西风说过小鱼的事情，也为她不能长大而惋惜。只是眼前这淡黄色衣衫的女子，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明显与当年十一二岁的样子不同了。
　　眉宇之间多了点长大的妩媚，隐约还能琢磨到当初小鱼的容颜。

　　古月奴双手使刀，口中喝道：“小贼，快把盗取的东西换来，留你一条全尸！”
　　无论是长大前还是长大后的小鱼，都极其地讨厌别人对着自己嚣张，这头戴蓝羽毛的女人却大言不惭说留自己全尸，当即愤恨，双手射出银丝，交错成一个网。
　　可是后头却是方华雨哇哇地大叫，他不会武功，只能放药下毒，躲开禁卫军的刀剑。
　　一时分了神，小鱼的杀招里露出破绽，险险避开古月奴横胸一刀。
　　还未回防，小鱼感到背后又有一道强烈的气劲，她心想，死定了……

　　却觉得腰身一紧，忽然被带离，而那柳月弯刀生生劈下，砍在了地上，裂出一道裂痕。
　　古月奴收刀，见阻挠自己的居然是离音，本来她就恨极了殷家人，若非顾及他们是蓝铮的好友恩人，她早就出手杀了离音了。而离音却一次一次地坏自己事情，心下恼火。
　　拔刀挥向离音，离音收起灵蛇鞭，将小鱼护在身后。
　　“你果然是奸细！”
　　“我不是！古姑娘请听我解释！”离音只是躲闪着，而周围的禁卫军却一下子不知道什么事情发生了，为何古月奴会和他们的贵客打在了一起。
　　轩若见到不对头，也飞身入内阻止了二人。

　　“轩若，你也看到了，离音她出手救了那盗取军阵图的恶贼，我说过了，殷家没有一个是好人！”古月奴气道。
　　被护在身后的小鱼，从离音肩上探出个头来说道：“真凶……”
　　她小小声的，还是被古月奴听到了，正欲再上前打她，却被轩若拉住。
　　小鱼又道：“什么盗取军阵图啊，我们对那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方华雨这个时候也冲上来，看到离音，自然知道她会保护自己周全，也和小鱼一样站在了离音的身后，连连点头道：“对啊，对啊。我们都不是来偷这东西的……”

　　他们二人光明正大地辩驳着，好像自己在理，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今夜中的其中一个贼罢了……
　　离音此时说道：“轩若，古姑娘，他们不会是偷取军阵图的人……”
　　离音的话，轩若自然是信的。只是古月奴却道：“口说无凭，你虽认识他们，那又有什么证据他们没有盗取呢？”
　　小鱼“切”了一声，道：“瞳姐姐为何欺骗你呢？不信的话，你就来搜身好了，我们不过就是拿了你们一点点火花莲罢了……”说着就从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些火花莲扬了扬，然后抛给古月奴一个得意的眼神。
　　蓝铮觉得小鱼有趣，言辞间居然能将古月奴气成这样，也是难得。

　　“原来姑娘只是来取些草药，其实你们是离姑娘的朋友，只要明说就可以了，何必夜深偷入宫中呢？”蓝铮打破这硝烟滚滚的气氛。
　　“殿下，你怎么能就这么相信他们了？”
　　方华雨道：“姑娘，我们证据都拿出来了，你还想怎样呀？你就当是买这些火花莲给我们了，本来我方华雨也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这次也是出于无奈，为了那死丫头才进宫偷取火花莲的……”他作势翻了翻自己腰间的钱包。
　　轩若听到方华雨的名字，忽然向前拱手道：“阁下就是苍渊第一神医方华雨先生。”
　　听到轩若如此恭敬地称呼，方华雨整了整衣服，一派正义地道：“正是在下！”
　　苍渊第一神医方华雨的名讳在四国中也是甚是有名的，既然他报出名讳，轩若蓝铮自也是不会为难的。
　　只有古月奴负气离开，离箫悄然追随而去。

　　月奴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是离箫。胸中有气，于是大喝道：“你跟着我是为何？你们这些殷家的人难道害我们古家还不够惨吗？”
　　她拔刀相对，离箫却未有恼怒，他说道：“古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殷家的人。”
　　“你不是她的兄长吗？怎么就不是了？”
　　离箫说道：“音儿非我亲妹，我乃君门后人。”
　　“君门？”古月奴柳眉微微蹙起，这名字她一点都不陌生，眼神狐疑地看着离箫，半信半疑。
　　离箫为了消除她的疑虑，将她方才出的每一招都毫无差错地道出。
　　月奴惊讶道：“你是如何知道君门的刀法的？”
　　“天命奇书上记载的，包罗万有。”他回答道：“敢问姑娘，你师傅可是名君离笙？”
　　月奴却摇头，道：“师傅只道自己是叫离恨。”
　　“离恨，离恨……”离箫轻轻哆着这名字，心头刺痛，他终究是含恨而终。
　　“他可……还好？”喉中不知怎么地哽塞了。
　　月奴觉得他奇怪，可是脸上的悲伤不假，于是道：“师傅在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过世前还回去君门一趟，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办……”
　　离箫凄然一笑，默然转身，轻声道：“娘亲终于等到他了……”

　　月奴看着离箫有点寂寥的声音，忽然觉得他们没那么可恨了。
　　她看着手中的弯刀，自言道：“师傅，难道他就是你整日口中说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