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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3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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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夜的湖畔。
啸西风没有说什么,一直等着她开口。
时间很短,他却觉得在等待她的答案,很漫长。
“我是来告诉你答案的……”瞳儿终于开口,在这寂静的湖边,显得幽远。
可是话还没说完,啸西风却打断了,他有些害怕,藏在衣袖里的手,竟然微微地颤抖。
“不用说了,你已经给了答案了。”
听出啸西风语气中的灰败,瞳儿心中无由来地一阵痛楚,口中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
啸西风向瞳儿身前走了一步,二人距离很近。他反问道:“那是怎样?”
“放走他们,确实是我做的。我想,这是沈瞳最后一次为苍渊国做的事情。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沈瞳这个人了。”她抬起眼,望着啸西风的眼睛,见他眼底有一丝波澜在涌动,缓缓地,静静地流淌着,好像那波光流入了自己的心间,自己的心也随着他而摇荡。
“如今,我是殷瞳。我想留下,可以吗?”她轻声询问,啸西风却很久没有说话,反倒是让瞳儿有一丝惴惴不安。
只是突然间,瞳儿就被拉入一个怀抱中,啸西风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环住殷瞳腰间的双手说明了他的回答,他的不舍,他的留恋。
一直以来,瞳儿都觉得是自己在依赖着啸西风,可是啸西风知道,是他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听她说想留下,看她眼神的不安,直到把她搂入怀里,他才觉得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只听到怀里人轻身说道:“我也许不会像你那样爱我,可是我愿意去试一试。”
啸西风听了,嘴角完成一道靓丽的弧线,心中的雀跃好像和着心跳蹦出来。
他双手搭在瞳儿肩上,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让你爱到离不开我!”
瞳儿看着啸西风得意神情,不由得扑哧一笑,看着眼前人笑意满脸,若那盛开的桃花,让人心中无限怜悯。
“可是,你放走了我的人犯,该如何责罚你呢?”啸西风忽然敛起笑意地道。
瞳儿也知道苍渊国的那些人对啸西风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给他惹了很多麻烦,于是垂下眸,心中很是内疚。
看着瞳儿垂眸思索,啸西风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覆在瞳儿的额上,轻柔若是一片白羽轻轻点在自己的额上。
“对不住,西风。是我做错了,你罚我吧。”她知道啸西风向来处事公正,上一次盈玉受罚,他还是秉公处理了,所以对于自己此次的事情,啸西风处罚她鞭策她也不会有怨言的。
岂料,啸西风笑了声,用手指点了点瞳儿小巧的鼻子道:“你啊,真是傻啊。难道不知道,罚你责你,痛在我心吗?”
痛在我心,四个字,却是生生地打在瞳儿的身上。
一路走来,瞳儿只道是自己心痛,却万万未料到,陪着自己哭,陪自己笑的人,还一直陪着自己痛。
对啸西风,她说不尽的,唯有那三个字。
“对不住。”
“瞳儿,别再对我说这三个字了,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它。”他轻轻搂住瞳儿,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会等你的。”
二人相拥,身影交错投影在湖水上,粼粼波光,泛着月光银色光泽,远望着湖面,闪闪亮亮的点光,让瞳儿想起了花城外,萤色花海那一夜,原来那段回忆,早就嵌刻在心,是那样的深刻难忘。
从前的点点滴滴,是何时在心中汇成了溪流,潺潺流淌?
在二人静静相拥的时刻,湖面上却顿起波澜,二人感到空气中两道强大的气势,升起一阵飓风,吹起二人的衣衫,让这夏夜里的空气多了份冰冷之气。
啸西风警觉,将瞳儿挡在身后。
湖面之上,飓风突起。
从黑夜中飞出两道身影,是如此之快,快到若是从天而将的雷电。
只在电闪雷鸣间,玄衣身影和白衣身影交错叠加,已是过了百招。湖水从湖心被带起沉沉波澜,涌现湖岸,惊拍沙地。
瞳儿看清楚骤然分开,分立在湖两边巨石上的二人。
玄衣身影,红发诡异的,正是离开了一个月的殷仇。
而另一旁巨石上傲然独立,白衣如许,一手持扇的,便是沈如墨。
她微微往前走了一小步,腰间忽然一紧,是身旁的啸西风伸手将自己搂住,腰间的力道微微加大。
沈如墨自那夜和瞳儿分离后,一直在胡杨林中,他知道苍渊群雄被囚,一直想着方法,却见到如书带着众人逃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瞳儿救了他们。
他是担忧,幽影教的人知道人是瞳儿放的之后,她会有危险,于是便夜闯影居,却碰上了殷仇。
殷仇不愧是当代枭雄,二人过了百招,仍不见胜负。而且连他也没有把握去赢他。可是想到默娘之死,小虎子所受的寒冰之苦,这一笔帐,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和殷仇算清楚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居然在湖边见到了他的小阿瞳。
见她眼中有着担忧,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她还关心自己,不是吗?
可是随后看到啸西风,那一身黑衣,俊朗不凡的男子却光明正大地搂着小阿瞳,眼中带着挑衅地看着自己,他觉得生气之外,心头更是觉得一凉。
啸西风这些小动作,当然没能逃得过殷仇的双眼。
殷仇心中暗笑,这啸西风的性子当是如此。
这一个月在蓝陵国里,他发现了蓝陵国中有个神秘的家族,以蓝莲花为图腾,可是得到的消息也仅此而已。
而对于那百年一现的蓝莲花,他曾在雪山上仰望着那还是花苞的花朵。
那时候他嘲弄一笑,难道这就是天意?
无论他多努力,但是终究逆天而行了。
他只有三个月,如何等得到蓝莲花的百年之期。
死,他不怕。
自从踏上那一段复仇之路开始,生死于他,无甚重要了。
他藏在衣袖的手中握住了一个绿色碧荷绣包,那是他曾经毫不犹豫地将它扔出窗外,但是在她走后又拾起的绣包。
是什么时候,对这世界有了留恋?
殷仇看着湖另一边的白衣沈如墨,那个被誉为苍渊国的第一高手,从来攀上武学巅峰,都是殷仇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而身前的那个高手,一直都是他想要征服的对象。
他曾经惋惜,沈如墨在五年前对付毒王苏的时候失踪。
在苍渊国百年大祭上,与沈如墨对招,他感到遗憾,那时候的沈如墨不过是当年的七成,即便是胜了,他也觉得胜之不武。
而今日的他,不同了。
天意如此,他纵然武功无敌,权势再大,终究也是凡人一个,躲不过生死。
既然如此,那么最后的日子里,他尽所能为留下的人做些事情吧。
他眼梢望了望湖岸上的二人,啸西风毫不示弱地搂着瞳儿,样子嚣张,宛若是小时候习武时候,毫不示弱的样子。
再一次抬眸,他的眸光变得冰冷,血腥的红芒侵满眼瞳。啸西风不再瞪着沈如墨,却向着殷仇投来担忧的目光。
他的伤……
瞳儿心中也是矛盾难受。虽然说要割舍,可是毕竟有七年的情意,不是说舍就舍的。而另一边,是她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表哥。
一个是曾经的爱人,一个是现在的亲人。
无论是谁,她都不想他们出事。
可是,殷仇,沈如墨之战,是不得不战。
殷仇红发丝妖魅,在月下飞舞。
“如今的你,才配与我一战。”他声音冰冷,又隐隐带着兴奋。这一战,他渴望已久。与他一战,此生无憾。
沈如墨收回看着瞳儿的眼光,双目如炬,越过宽广的湖面,对殷仇说道:“默娘之死,小虎子之伤,此战,我不得不应了。”
瞳儿从不知道默娘和小虎子的事情,直到现在听沈如墨说出来,才知道默娘已死。
她看向殷仇,心中复杂,不知道该恨眼前这玄衣男子,还是为他给自己报仇而感动。
啸西风自是知道瞳儿所想。
殷仇沈如墨二人不再说话,身上的气劲越来越浓烈,空气被两道气劲搅拌带动,让岸上的人感受着凌厉气势,湖水一波一波地涌起。
忽然一声巨大水声,爆破而出,湖岸四面涨起数丈高的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