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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 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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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赴潮回去。
——毛滂《惜分飞》
黑夜降临,黑衣男子长身玉立,迎着风,站在屋檐之上,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用银丝绣着白龙。
那人正是啸西风,他修长指尖抚上面具,换了一个面具,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他面具下的双眼,目光叮嘱在对面的月满客栈上,眼中温柔神色褪去,嘴角勾抹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右手一抬,白皙指尖在身后的月光照耀下,若是白玉雕刻成,可是这却是一个残忍血腥的手势。
他抬起手的瞬间,月满客栈四处悄然无声涌现了一群影子杀手,若是黑夜魅灵潜进了月满客栈,一刹那杀戮之声腾起,惊起周围民居,喧闹声一时不断。
啸西风黑衣之上,背负着一红丝麒麟的刀鞘。刀虽在鞘中,可是闻到风中飘来的血腥气,竟似有了灵气,在刀鞘中嗡鸣。啸西风右手一抬,饮马刀握在了手中,横在眼前,冰冷的刀光在月色的映衬下,光华万千。
“你也想下去玩玩?”在那一夜的血祭中,人刀已合一,啸西风的问话,饮马刀虽不能答,但是刀身散发出跃跃欲试的气势,在这黑夜中格外的明显。
啸西风手腕一转,大笑一声,人便已经飞身落入月满客栈中了。
与此同时,一道娇小的黑影也掠入客栈中。
她早就预料到,幽影教会有行动,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她无法去阻止什么,因为她不再是当年的沈瞳。
但是,她不想那个自诩正义,道貌岸然的人就这么给啸西风给杀了。他负了她的娘亲,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别人的手中。
瞳儿如此的想,给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殷石遇上难得对手,心中雀跃,手中掌风不断挥出,而身前那银衣少年却能一招招化解,一时间两人难分难解。
对于这忽然杀出来的影子杀手,沈如书他们未有准备,一下子被杀得措手不及。沈如书面对来人使出的一手断玉摧金的裂石掌,断定他就是幽影教四方煞之首的东使殷石。他手舞银枪,枪带气劲,与裂石掌一教高下。
而慕容淳却被一个黑衣男子拦住。只见那男子手中刀光如幕,刀所过之处带着血腥之气,弥漫在他身旁。他惊讶于来人的内力修为竟然在自己之上。
本来群雄打算今日夜闯影居救人,可是还未来得及行动,屋外就飞身出一批魅灵般的影子杀手,有些人还未来得及抽出兵器,便被一剑了解了。他和一些功力较深的侠士还能抵挡住影子杀手鬼魅的身法,可是突然之间,他解决了一个杀手后发现身后腾起一股强大的气劲。
未来得及回头,他心中惊觉,险险闪过身后人破空砍来的一刀。
那一刀落下,带动周围的气劲,将桌椅嘭碎。
慕容淳知道那是劲敌!
只见黑衣男子脸缚面具,可是在黑暗中,慕容淳仍能看到他眼中冷酷的精芒。而他手中握住的刀,刀身只比剑宽稍许,散发出泠然的白光,触到空气中的血腥,刀身会闪出一丝红光,诡异之极,宛若是嗜血的修罗。
慕容淳注视着那刀,只感到刀身散发的气劲,足以将他淹没,他不得不提起全身的内力去抵御。
这时候,他注意到刀柄出雕刻的马头,他心中一惊。
啸西风看到慕容淳眼中的惊讶神色,很是舒畅地笑着。
“饮马刀?”慕容淳略带犹豫问道。
啸西风刀一横在胸前,这一刀动,又带起身旁的空气如浪潮般翻腾。慕容淳的发丝被风带起,衣袂被吹起。
“没错。是饮马刀。今日让我用它送你上路吧。”话音刚落,一阵劲风拂起。
慕容淳被劲风逼退几步,眼见刀尖渐近,可是自己却感到全身没有反击之力。
离死亡很近,他好像再一次看到了她。那个巧笑倩兮,那个弱风扶柳,那个抚琴低唱,那个默默垂泪,那个活在自己心上的女子……
啸西风的饮马刀逼近,将近触及慕容淳的胸口之时,一道黑影闪入,纵身落入啸西风的气劲之中,带起一阵阵若水涟漪。
在炎热的刀锋中,划出一道道清凉之意。
刀尖抵在剑身上,啸西风顿住手中的刀,看住身前剑身之后的那一双眼睛,眼瞳深深,若两颗黑煦石在夜间闪耀。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双眼睛,曾经含笑脉脉,曾经盈盈秋水……
可还是如今她的眼神,告诉自己,她不可能退下。
他的刀逼近一尺,她的剑身仍在抵挡住,啸西风周身散发的气劲带着怒气,腾腾而上,瞳儿髻起的发丝被吹得纷扬,身体中的血脉也被激得沸腾。
可是她不能退却,因为她身后的那人。
她恨他,可是看到啸西风的饮马刀即将刺向他胸膛的时候,她竟然什么都不想地跃进来。
瞳儿手腕一转,剑身从刀尖上滑过,空中闪出一道银白的火花,轰然一声周围的窗户全部被这一冷一热的气劲摧裂。
一时间的轰鸣,让周围众人警觉,这两道强大的气劲,是如此高深。
殷石和沈如书一对掌过后,闪身一旁,他们同时望向啸西风和瞳儿。虽然瞳儿黑衣蒙面,可是殷石和沈如书都认出来。
二人却心思不同。
殷石不解为何瞳儿会来此,却是万分地担忧着啸西风。
而沈如书却因为见到了瞳儿而欣喜。
瞳儿抽出断愁剑,剑身划过空气,空气像是变成一湾清泉,带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啸西风抬手扬刀,挡住水气,一扬手腕,刀从身前挥向慕容淳,瞳儿眼见啸西风仍是不肯放过慕容淳,这一出招虽带杀气,可是从瞳儿看来,却觉得更多的是孩子气。
他应该是气不过自己又一次扰乱他的事情。
这么想着,瞳儿挥剑抵挡住饮马刀,手腕微微颤抖,心中默道,这不愧是兵器榜排名第一的刀,居然连断愁剑都不是它的对手,说它是天下第一都不过分。
啸西风确是被瞳儿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给怔住了。他是没想到自己那么气了,瞳儿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个小坏蛋。他心里默道。
而就在此时,慕容淳业已被瞳儿带离到离他三步远靠近窗户处,他正欲上前追去,可是瞳儿却回过头来,抬手挥出一物。
啸西风正欲扬刀,可是却发现飞来的这红色物体不带杀气,甚至连飞离的气劲都不带,就像是随手而掷出一样。
待看清是何物,他马上敛起内力,左手伸手一握,掌心中就多了一物。
他摊开掌心,那蜿蜒着淡淡伤痕的手掌上盛开了一朵绯色的玉花。
他蹙起英眉,看着那破裂的窗户旁已经空无一人。
他紧握左手,想要用力,却又怕会毁了掌中花。
“你是打定主意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才如此的放肆吗?”他语带自嘲,周身腾起的冷气更甚。
瞳儿带着慕容淳飞身出了月城,到了城外一片胡杨林中。离月满客栈很远,确定再无人追来后,瞳儿拉住慕容淳手臂的手忽然一用力,慕容淳始料未及被推倒在地,本来他身上有内伤,这样一来,他跌倒在地闷哼了一声。
只见身前黑衣女子背对着自己,看身形应该是二十岁的姑娘。
他拱手行礼道:“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往后慕容淳铭记在心。”
瞳儿一声冷笑。慕容淳觉得奇怪,缓慢站起身,只听到瞳儿冷淡说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杀你的……”
她缓缓转身,被黑布蒙住了半张脸。慕容淳眼睛忽然瞪大。
那一双眼睛……
萦绕在心头二十年了。
悔恨过,思念过……
瞳儿拉下面纱,那一张像极了殷婉如的容颜,让慕容淳心底涌出复杂而苦涩的感觉,他身形一歪,往后退了一步。
而瞳儿却上前走了一步,眼中不带感情,嘴角却扬起笑意,是如此之冷。
“你还记得殷婉如吗?”
方华雨被小鱼带着在月城外满山跑了个遍,却根本没有发现炎帝草火莲花。
方华雨锤了锤自己走得酸痛的双腿。
“你是不是骗我的啊?走那么久连棵像是炎帝草的草都没有……”
小鱼一听,眼中些许慌张过后,急道:“怎么会!我明明就在这里见过的……”
方华雨察觉到小鱼眼中的慌张以及言辞上的闪烁和明显的底气不足,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你究竟瞒住我何事?”方华雨握紧小鱼的手腕道。
小鱼有些吃痛,又有些恼方华雨不领情,用力一甩他的手道:“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怎么不领情!”
“说什么?”方华雨心中一想,难道客栈出事了?
小鱼还未回头,方华雨业已往回跑走,气得小鱼直骂他是呆子,跺了跺脚发泄后还是往方华雨跑去的方向追去。
小鱼还未追到方华雨,眼前却闪身出一个白衣身影。
小鱼顿住脚步,心中惊觉,道:“是你!”
“小鱼姑娘,好久不见。”沈如墨温文儒雅地问道:“不知道你急匆匆是去何处?”
小鱼撇撇嘴道:“要你管!”
忽然林中发出一声大叫。
“爹——”
沈如墨和小鱼都认出是方华雨的声音,不停疑地飞身过去。
方华雨往城中赶去,却见到一个黑衣女子挥剑刺向慕容淳,而那女子,他认出来了,就是最近江湖传得沸沸扬扬被逐出南苍派的沈瞳。
当初在翠澜居一别,方华雨也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居然是她被废武功逐出南苍派。
他慌忙从袖中取出银针挥向瞳儿。他虽不识武,但是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还是会的。一手染毒银针,足够保他在江湖上无恙行走。
瞳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慕容淳甘愿受死闭眼的瞬间,忽然她觉得心很痛,可是手中的剑还是刺向他的胸膛,只是听到那银针飞向的声音,她似心中有了一瞬间的放松,马上改变了手腕的方向,铛铛铛三声挥退了银针。
方华雨大呼一声“爹”,慕容淳本来闭起的双眼睁开,看到方华雨跑向自己,心中突然觉得安慰。
原来危机之时,他还愿意叫自己一声爹。
其实上天待他也不错。至少在赎罪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他的一生,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上,可是却对不起一个女人。
为了报家仇,他辅助萧恒,推翻了殷家。
为了知道殷家余孽的下落,他利用了殷婉如的感情。
在发现自己爱上了她时候,他狠心将她们母女赶离家门。
那一张俏似的容颜,让他不得不面对过往,不得不接受早该到来的惩罚。
他对瞳儿说:“我对不住你的母亲。今日,我甘愿死在你的剑下……”他还未说完那一句:“这样,我就能下去和她赔罪了……”
因为这些话,对于瞳儿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方华雨的出现,阻止了一切。
方华雨张臂挡在慕容淳的身前,道:“你不可杀他。”
慕容淳却将方华雨推开,动作一大,身子一软人便跪在了地上,口中流出一丝殷红。方华雨马上蹲下去,手握住慕容淳的脉门,发现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爹——”
慕容淳却阻止道:“华雨,你能叫我一声爹,我真的很开心。今日之事,是我咎由自取,不得怨瞳儿,是我对不住她娘亲。”
听慕容淳这么说,瞳儿转头望向他,道:“既然知道对不住我娘亲,当年为何要舍弃她?你知道那几年里她过得多苦,死的时候多凄惨。那时候,我连给娘亲下葬的银子都没有,我要跪在街上,卖身葬母!”瞳儿越说越激动,眼中的泪渐渐盈满,却忍住不低落……
慕容淳听她这么说,老泪在脸上纵横,他似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口中只是喃喃地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婉如,对不起你……”
他抬起头,看着瞳儿,扬手给自己打了一巴掌。
“爹!”方华雨推开他正欲再打的手。他站起来,走近瞳儿,指着半跪在地上的慕容淳说道:“你以为杀了他就算是给你娘亲报仇了吗?你报了你娘亲的仇,那我娘亲呢?”
方华雨将手按在自己的心上,这里虽然会跳,可是它更会痛,为他的母亲而痛。
“因为你的娘亲,他冷落了自己的原配,让我的娘亲忧思而死,这仇,我该向谁去报?”方华雨反问。
“为了你的娘亲,他不理会家中的妻子和儿子,每夜只去那所小院,即使在往后他从不踏入,可是他总会远远地站在小院那里,看你的娘亲,听她的琴音。”
“不爱她吗?不!他为了爱你的娘亲,却辜负了我娘!”方华雨近似怒吼。
瞳儿身子往后一退,断愁剑抵在地上才能勉强站立。
她一直以为,他不爱娘亲。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利用了娘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恨很恨他的。
沈如墨和小鱼早就到了,这时候沈如墨拉过瞳儿的手,说道:“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爹!”
“他不是……”瞳儿还不能接受,这话对慕容淳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他不配!”她将断愁剑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