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51、7 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

　　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幽葩细萼，小园低槛，壅培未就。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长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春恨十常八九，忍轻孤、芳醪经口。那知自是、桃花结子，不因春瘦。世上功名，老来风味，春归时候。最多情犹有，尊前青眼，相逢依旧。
　　——晁补之《水龙吟》

　　小鱼最近很矛盾。
　　自那日从酒家匆匆离开，她跟着那一袭蓝色身影。小鱼是认出他来了，她是没有想到在古月国还能见到方华雨。
　　那一次将沈如墨引到逍遥舫上被他打伤落水后，待她醒来，她发现自己被一个蓝衣男子救了。听到他自我介绍自己名字为方华雨后，小鱼便知道救自己的人是当代神医方华雨。
　　方华雨见小鱼不过十一二岁女童身材，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惹人怜，当时在岸上见她受了伤昏倒，便将她救了上来。一把脉才觉得惊讶，眼前受伤的人体内的经脉并非被外力伤到，反而是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真气在压制着。

　　方华雨翻了一夜的医书，才知道小鱼是练了长春功，本来该是十七八岁的身材，却只能永远只能保持着十一二岁的样子，永远都长不大。
　　方华雨问道，小鱼觉得他连日来的照料，应该不是坏人，便据实相告。方华雨坦白说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的武功。”
　　小鱼是听说过神医的厉害，于是便问道：“有化解的方法吗？”其实她内心里也想和那些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那样穿上漂亮的衣衫，有时候她看着瞳儿，心中有着羡慕。
　　方华雨略一思索道：“世上的医书上，还真未有这长春功化解方法的记载。”
　　听了他的话，小鱼不禁眼眸一黯。看着她睫毛低垂投射出一对阴影在眼下，方华雨不忍她的失落，又说道：“不过世上还未由我方华雨治不了的病，小鱼姑娘，我一定会想出方法来化解你身上的长春功的。”
　　听了方华雨如是说，小鱼微微一笑。其实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少主那么厉害的人也都束手无策，只是听方华雨信誓旦旦，表情坚定，小鱼忽然觉得除了少主爹爹外，还有人这么护着她，她心底感动。

　　小鱼带着面具，当方华雨走进巷口的时候，她打算戏弄一下他，便忽然从他身后飞身，突然落在他的身前。
　　在见到一个黄色身影突然落在自己身前，而且还带着一个花色面具，方华雨是着实地吓了一跳。他本来是跟着苍渊国众人来古月国，他并不在乎那些人和他的那个爹来此做什么大事，他只是顺道前来寻个药，最近翻遍药门的医书，正在研究长春功的化解方法，略有头绪之时，却发现少了几道药，而这些药天生生长在炎热的地方，他首先就想到了在沙漠之缘的古月国。他听说千层黄沙上盗贼很多，未避免一不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便混在那群苍渊国群雄中来了。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小鱼笑道。
　　甜甜的声音，让方华雨恍然大悟，眼前人便是他救起的小鱼姑娘了。
　　“啊！原来是小鱼姑娘，幸会幸会。”他故意抱拳有礼。
　　小鱼也学着他行礼道：“方神医，久仰久仰。”
　　二人相视一眼，皆大笑。人生喜事，其中一样就是他乡遇故知。
　　“我说，小鱼姑娘，你能摘下那面具吗？本来就生得花容月貌的，带上这面具甭一个吓得人花容失色的……”方华雨佯装害怕。
　　对于他的言语无礼放肆，小鱼很是受用。她解下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稚嫩的容貌，脸颊处酿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我瞧你刚才被我吓的，你该不会说的‘花容失色’是指你吧？”小鱼反问道。
　　方华雨倒也大方摊摊手道：“正是在下。”

　　方华雨带上小鱼，来到了他落脚的客栈，给她点上一桌美食。在苍渊国相处的几日，他是知道小鱼和自己一样酷爱美食，虽然刚刚吃饱，小鱼还是敬谢不敏。忽然警觉，小鱼抬头看到客栈走出一些生面孔，方华雨见小鱼望着那群三三两两出没的苍渊国群雄，便随便道了句：“还好跟着那帮人过来，否则这偌大的沙漠我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穿过呢。”

　　回去之后，小鱼一直觉得那一群人不是那么简单。就那一个银衣少年，虽然他可以收敛精芒，可是凭着小鱼的武功修为来说，她看出他定是一个高手。还有他身边那一个莫测的老者。
　　而在啸西风的房中，殷石郑重地递上殷仇的信。啸西风只看了一眼，手中使劲，信纸化作白色的粉末。
　　殷石只见啸西风脸上冷笑一下，随后眼中自信暴涨，他就知道少主又有了决定。
　　得了啸西风的吩咐，殷石道是后便退下了。
　　啸西风踱步到窗边，望向逍遥苑的方向，口中喃喃地道：“这一次，你会如何选择？”

　　一夜，漆黑无月。一道身影飞跃进了影居，他所到之处，不留痕迹，就连清风也不被惊动。他一跃进了影居东南方那所院落。
　　只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个陷阱。

　　刀光之中，突然发出一个女子的娇笑。
　　“苍渊国第一高手，怎么做这等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之事？”
　　这一袭黑衣，墨发束起的人，正是沈如墨。他是听出了这娇笑声是那日在白玉仙台上听到的幽影教四方煞之一的北盈玉。
　　“让他有去无回吧。”西小蛮在北盈玉左侧，笑道。
　　而此时绿萝从黑暗中走来，守在沈如墨的南边，对着盈玉小蛮道：“你们是想打败沈如墨，顺便当一下苍渊国第一高手吧？”
　　“有何不可！”盈玉小蛮一致道。

　　“那还不动手。”发话的是站在东方的是殷石，伴随着话音刚落，殷石挥出一掌，断石裂金。
　　绿萝小蛮盈玉敛起笑意，也加入战圈。
　　他们四人也许不算是最厉害的高手，可是只要他们四个合作，利用殷仇所编的阵法，世上就没有几个能逃出来的人。
　　殷石的裂石掌。
　　绿萝的绿丝带。
　　小蛮的破天刀。
　　盈玉的双刃链。
　　在这静寂漆黑的夜中，闪出刀光剑影，密如天网，将沈如墨网在天罗地网之中。
　　阵中的风被带起，沈如墨冷静处之，面对四人毫无破绽的阵法，沈如墨袖中舞出墨玉扇，一刹那，阵中多了一道墨色光影。

　　瞳儿吹熄了房中的灯，准备入睡。忽然心中惊觉，只听到有人从打开的窗户中跃进，瞳儿一个闪身，跃到黑衣人前，电光火石间，二人便已过了数招。
　　二人惊觉双方的招式竟是自己所熟悉的。
　　黑衣人试探地轻道：“小阿瞳……”
　　瞳儿顿住了，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沈如墨更加肯定，上前握住瞳儿手腕道：“小阿瞳，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此刻心中无比激动，将瞳儿紧紧搂住怀中。
　　瞳儿也只是任由他抱着，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小阿瞳”上。

　　“是我让你受苦了……”沈如墨眼中自责的神色流露，双手握住瞳儿的手腕，摸到了那两道仍旧凹凸的疤痕。
　　当日，就是他挥剑伤了她。他的手上竟是她的血。

　　突然，沈如墨心神一敛，瞳儿也察觉到了。
　　从门外飘来啸西风的声音。
　　“瞳儿……”
　　听了他的声音，瞳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双手从沈如墨的手中抽出，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看沈如墨，眼光再投向沈如墨身后那一扇门，似能穿透，看到门外伫立的啸西风。

　　啸西风和沈如墨都无需敛起气息。他们本来就是世上顶尖的高手，无论敛息与否，都能够察觉到彼此。
　　瞳儿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心慌了。在看到沈如墨的时候，心中复杂，可是一听到啸西风的声音，她却慌了，不知所措了……

　　“瞳儿，你还好吧？”啸西风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瞳儿开口，想了想最后道：“我睡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屋外是一阵沉默，瞳儿走上门边，站在沈如墨的身前。看到沈如墨一袭黑衣，她便知道他是来寻君离箫的，凭他的武功居然无功而返，怕是啸西风早有所料，在君离箫那里设下了陷阱。
　　殷氏的复仇，第一个绊脚石便是渊城沈家，而沈家的背后却是南苍山。
　　瞳儿知道，啸西风和沈如墨的争斗，避无可避。

　　可是，她不想看到二人受伤，因此她站在了他们二人中间。
　　屋外的啸西风看住瞳儿关起的房门，双手在黑衣中握紧，掌心有些生痛。
　　许久，他说道：“那你睡吧，明日我再来。”
　　他转身欲走，可是屋内的瞳儿却轻轻喊住他：“西风……”
　　啸西风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好好休息吧……”
　　啸西风踏出逍遥苑，在院门外稍稍停了一下后便离去。
　　瞳儿听了他的脚步声渐远，心中忽然失落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