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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 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笑篱落呼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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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姜夔《齐乐天》
啸西风渐渐忙碌起来,殷仇更是时常不见人影,偶尔在院中见到殷石和绿萝都只是匆匆而过,反倒是北盈玉和西小蛮却时常出现在影居,瞳儿看他们神色也不似往日般玩笑,定然也在处理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说过,对于啸西风的复仇大计,她没有权利反对,但是也不会支持。
啸西风更是从来未有勉强她去承担。
看着啸西风如此劳累,可是每夜还会抽时间到逍遥苑中和她说说话。
她曾劝他,若是太累了就不要来了。
可是啸西风如是回答:“每天看不到你,我就睡不着。”
瞳儿将它当做笑话,一笑置之,道:“啸少主,你的红颜知己不仅遍布西风寨,如今在这古月国里也不少,你这般能耐,连公主都对你芳心暗许了……”
啸西风看着瞳儿,忽然笑道:“怎么我听着这话有些酸味啊?”
“没有。”虽然觉得心底腾起酸意,可是瞳儿马上否认,眼神闪烁却落在啸西风的眼中。
啸西风宠溺亲昵地用指尖点了点瞳儿的鼻子,忽然敛起笑意,眼中尽是认真的神色,他的脸凑近瞳儿眼前,道:“我倒希望,是瞳儿你对我芳心暗许了。”
他热热的呼吸扫过瞳儿的脸上,她睫毛扑扇,在灯烛下投射出两道月牙形的阴影,昏黄的灯光照得她脸上飞起的两片彩霞颜色更艳红。
成功看到瞳儿脸上泛红,若那隐约在阳春雪中盛开的梅花,啸西风眼中腾起笑意,忽然在瞳儿出料不及地时候,他在瞳儿泛红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待到瞳儿反应过来,手抚上方才被吻的地方,有些烫烫的感觉。啸西风业已一个纵身跳出了房中,倚着门口姿态慵懒,脸上露出得意神色,似还在回味着方才那偷香窃玉的一吻。
“你你……”瞳儿却只能被气得说不出话,一手指着啸西风。
啸西风哈哈大笑地离去,嘴上道出一句:“夜夜徐风,美人帐内,西风缱绻,春色无疆……”
听到啸西风口中居然道出这般的诗词,瞳儿一气之下,只能跺脚泄愤了。
今日无事,瞳儿在影居中闲逛着。因为啸西风曾下令,瞳儿可在影居中自由行走,因此一路下来,无人拦挡。
看着沿路景致,瞳儿来到了一所位于影居东南方的院落,这里虽然无人,看似寂静,可是瞳儿明显感到这里的暗哨比别的地方要多。
一下子,她的好奇被激起。她沿着小路往院中走去,耳边渐起细碎的乐声。
琴声低沉,时断时续,却在这间断之时让人觉得并不突兀,反倒是平添了一份意犹未尽。在怀念这琴音之际,它又再一次想起,大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瞳儿听来,却觉得琴声熟悉。心中蓦然一惊,难道是他……
自从知道啸西风的真实身份,和殷仇的关系后。他们都尽量不去谈关于苍渊国的一切。可是这琴音,撩起了她的回忆。
一位故人,一位以为不再相见,从此分隔在宫闱内外的故人。
瞳儿轻轻走进,琴声越见清晰,低沉婉转,时如清泉遇石哽塞,时如奔腾到海汹涌,琴音将感情拿捏地甚好,让听着陷入迷茫。究竟奏乐者的心,是如何的,却不得而知。
院中有一亭,周围一池春水带青山,寥落无数花草。
而亭中,那人坐着,只有白衣背影,肩上靠着木琴。琴声从亭中传来,瞳儿在离亭三步之遥便停下来了。
她不想走进,这如仙境般的画面。
仙,是寂寥的。
就如同眼前人一样。他有如仙的风采,如玉的气质,还有那淡然无波无浪的心。
他奏着木琴,好像自己不是身在异乡的囹圄,而是处在那忘情的仙台上。
琴声似有形,随风悸动,撩起他白色衣衫,翩然若仙。
那道背影,曾经让瞳儿想起沈如墨,可是如今看到,二人却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二人的出身高贵。可是沈如墨自小生活在那纯朴的南苍山,而他,却是在那如狼似虎的宫廷中挣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他淡然无争。可在随后的生死相托的逃逸中,她发现,他淡然的表面下,他的心也是有渴望的……
琴声在陡然的瞬间止住,飒飒的风声也慢慢停下。周围突然变得很寂静,只有衣服的摩挲声音。
他长身玉立,白色的身影从那身后错落的绿中转过。
瞳儿看着他,依旧不染尘屑,只是在看到自己后,原本淡然无波的脸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轻轻的笑意在二人之间蔓延着。
瞳儿也微微一笑。
一笑这世间的事情竟是如此。
本以为二人不再相见,如今一见,却发现各自已非从前了。
如此环境,瞳儿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了。唤殿下吗?可是这里却不是晋元国,如此唤他,不无嘲弄。
白衣男子却看出瞳儿的犹豫,他缓缓开口,声音淡如溪泉清灵,若那空山新雨后空明澄清的风声。
“沈姑娘,唤我君离箫吧。从前那个晋元国三殿下元舒已经死了。我母姓姓君,唤我君离箫,在情在理。”
瞳儿点头,走进院落中,对他道:“你也不要唤我沈姑娘了。如今的我,不能再姓沈了。”
君离箫听出她语中的无奈之情,也不多说,再次怀抱住木琴,右手扶住琴头,倚在右肩,左手搭在琴弦上,扬扬琴音从木琴中飘出。
一曲琴音道出半世情。
瞳儿在黄沙上也听过君离箫的琴声,那时候他的琴声附和着自己的箫声,和着浓浓的悲情。在石壁上,他抬手拂起饮马琴驱动阵法,月下白衣,琴音却是冰冷的。
而此刻,瞳儿从他的琴音中感到了一种暖暖的感觉。不再悲愤,不再泠然,他真的不是从前那个晋元国三殿下了。
如今在眼前,依旧白衣穿戴,面若冠玉,白玉雕刻如神祗。可是发现,他不再被从前的恨束缚了。
如今的他,身在囹圄,心却是自由的。
琴音也是自由的。瞳儿闭起眼,跟着他的琴音,好像心在广阔无边的天地间遨游。
当琴音静止的时候,君离箫说道:“从前的元舒被禁锢,无从选择。当被人从苍渊国宫中劫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走出牢笼的一天。”
“可是你却从一个牢笼走进另一个牢笼。”瞳儿接道,眼眸低垂,心中却是为君离箫的半生而苦涩一片。从前的她有理由将他带离这个囚笼,可是如今的她,无法做出对不起啸西风的事情。
她知道,啸西风将君离箫和饮马琴盗走,必然会使晋元国和苍渊国和约崩离。本来晋元国就一直在寻着个理由再度发兵苍渊,经过这段时间的整顿,晋元帝元凉有了与苍渊国一教高下的能力,元凉不像是他的父亲,他是比他父亲更无情的帝王,为了一统帝王业,他不惜杀父弑兄害弟。
如今晋元国三殿下在苍渊国宫中失踪了,让晋元国这一次出兵师出有名了。
她是知道,君离箫对啸西风和殷仇的重要性的。
她垂下眼眸,脸上一片冰冷,忽然一片白色衣袖为自己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我的心,是自由的,那就已经足够了。”君离箫说道,手中持袖温柔地给瞳儿擦去眼泪,他发现现在的瞳儿不同了,以前的她即使在想要哭泣,都只会一味地强忍着。如今的她,居然会在人前流泪。
他忽然有些好奇,是谁让她有了改变?
是那位时常挂着不羁笑意的黑衣男子吗?
他自来到古月国的影居,虽是阶下囚,却从未受到过任何的迫害,只是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有时候,他向往这份清静,没有宫中的勾心斗角。每日,他都在这清静的院中抚抚琴,作作画,无欲无求。
若是下一刻让他去赴死,他也不会有遗憾。
不曾拥有,就不想在乎失去。
他自是知道自己的失踪,会给苍渊和晋元两国带来的是什么。只是这一切世间纷扰都与他无关了。
红尘俗世一浮萍,半世漂泊只为觅一安宁。
而这里,却是不错的选择。
“对不起。”瞳儿轻声道:“如今的我,没有理由将你救出去,我不能对不住他……”
瞳儿说起自己的身世,君离箫依旧目光温和,若那暖阳沐浴在她的身上。她觉得自己身世疾苦,可是在触及君离箫目光和温和笑意后,她觉得心中少许放松,他并未介意自己的身世。
“红尘多烦扰,不如摒弃之。”言罢,君离箫再次为她奏上一曲。
从院落出来,瞳儿觉得心中包袱释放了不少,拐角处却见到北盈玉和西小蛮惴惴不安的样子,知道自己自一进去,暗哨便通知了二人。
瞳儿对他们道:“不用担心,我只是和君大哥聊聊天而已。”
北盈玉和西小蛮对视一眼,而此时宫中传来消息。
瞳儿被引领进宫,踏入那带着丝丝南苍烟雨景致的院落时,她便看到了一位锦衣宫装妇人,眉若细柳,头戴凤簪,举手之间贵气流转。
瞳儿知道,她就是啸西风的母亲,她母亲的亲姐姐殷凤如。
可是,瞳儿觉得眉目之间,凤夫人反倒和殷仇更相像。
凤夫人抬头望见瞳儿,心中暗道,果然生得和殷婉如一个模样。
可是脸上她却带着笑:“能为婉如妹妹寻回血亲骨肉,真是殷家祖先保佑。”
瞳儿不是笨人,自是看得出凤夫人眼中淡淡的疏离,只是她是啸西风的母亲,因此她也有礼地行了个礼道了声安。
“瞳儿,我也明说吧,作为半个殷家人的你,应该为我们殷家的大业花些心思。你是知道的,寂儿这孩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你得空也得给我多劝劝他。”
凤夫人说得客气,瞳儿也恭敬地“是”。
凤夫人眼眸一转,精光一闪而过,不恼痕迹地观察着瞳儿的表情:“寂儿身上自小背负着重任,他要做的事情不是一般人所能完成的,若无借力,实在难办。崔茹这孩子虽是刁蛮,却也深得我心,她和寂儿自小便有婚约,只是寂儿心性难驯,瞳儿你与他亲近,也多劝劝他。”
瞳儿点头,也不说话,脸上依旧那种淡然神色,可是心中听了这话确是感到被紧紧地缚住。
凤夫人说崔茹深得她心,说白了,她看中的不过是崔茹身后古月国的势力。突然心头为啸西风感到苦涩。她觉得,在凤夫人的眼中,啸西风不像是一个应该承欢膝下的儿子,更像是一件复仇的武器。
而这个时候,啸西风来了,向凤夫人问了安后,便说想要带瞳儿回去影居了。
凤夫人玩笑道:“寂儿是怕娘亲把你的表妹给吃了吧。”
看着啸西风拉过瞳儿的手,带着她走出屋内。凤夫人含笑的眼眸忽然变得冰冷,看着门口方向,她的嘴角扬起笑意,带着残忍。
“殷婉如,你生前就抢尽所有人的宠爱,就连萧鸾也不放过。如今你死了,却留下你的女儿,是想要抢走我的儿子吗?”
她残忍的笑声充斥在这金碧辉煌的房子里。
“可惜了,你要失望了……我不会再让你夺走我的东西!”
出了宫,啸西风松开了瞳儿的手,走在她的身前。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被光影拉得长长的。
忽然她有些心痛。
心痛他的肩上所背负的是那么的沉重。
她缓缓开口:“西风……”
他身体一怔,他是有些恼怒,在听到盈玉汇报说她在君离箫院中呆了很久。
后来又听到凤夫人将她带入宫中,他所有的怒气都化作担忧,不做迟疑地进宫。
瞳儿自己说道:“今日我去见了君大哥。我没有……”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为何想要解释。
只是有种怕啸西风误会的感觉。
啸西风转身看到瞳儿如此模样,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他心中忽然一喜,知道她其实是会在乎自己的想法的。
他轻轻地将瞳儿拥入怀中,道:“在听到你进宫了,你知道我是怎样的担心吗?我从未害怕过任何人,却是那样害怕失去你……”
“对不起……”瞳儿只想这么说。
月下静夜,啸西风和瞳儿坐在秋千上,这样静静的,就算是什么都不说,啸西风也觉得很舒心。
江湖上血腥杀戮,母子间尔虞我诈,似乎都被隔绝在逍遥苑外。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她。
他们的距离近得很温暖。
“能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害君大哥,好吗?”瞳儿轻道,这话她犹豫很久,但还是问出来了,只是说得很轻,怕会扰乱这宁静的气氛。
“他对你,很重要吗?”其实啸西风还想问,比沈如墨重要吗?
只是他终究没有再提那个名字。那个让他和她都忌讳的名字。
瞳儿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在南苍山上,除了他以外,对我最好的就是絮哥哥了……”瞳儿目光变得温柔,但是啸西风知道这不是对一个情人的感情,而是对待一个亲人那种温情。
“而君大哥,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絮哥哥那种。所以我不想他这么好的人……”瞳儿没再说下去,只是等待着啸西风的回答。
只要她快乐就好,不是吗?啸西风看着瞳儿,心中想着,他答道:“我会尽量。”
瞳儿知道啸西风答应的事情,就必然会做到。听到他的答应,瞳儿眼睛弯弯如月牙,嘴边勾抹出笑意,在这初夏的夜晚渐渐地浓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