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49、5 舞敌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敌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红，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江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晏几道《鹧鸪天》

　　古月国从前有个传统，崇尚月亮，因此国民的服色都喜欢以白为主。而古月国位于千层黄沙的边缘，沙漠的热气如浪潮一样席卷着整个古月国，古月国就像是在火炉的边缘，终年温度很高。因此在衣服的穿戴上，都以轻薄为主。
　　瞳儿换上盈玉送来的衣服，白色为底色，在淡白轻纱上绣着红丝花纹。瞳儿想着，这肯定又是啸西风的主意，素来他让盈玉送来的衣服大多是红色的。

　　在铜镜前一站，镜中人的脸色被这白里透红的衣衫衬托得水嫩。经过三个多月的调养，瞳儿的脸上不再带着病态，人也不再那么的消瘦。衣服带着异域的色彩，和苍渊国的服饰不同，苍渊国的服饰给人的总体感觉是大方温婉，而这古月国的服饰给人却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古月国立于沙漠之缘，无论男女，都有一手好的骑技。
　　因此，这裙衫在设计上做得适当好处。
　　双袖依旧较短，袖口收于手臂七分处，被两道红丝彩带系着，行走之时，多了种翩翩若蝶的感觉，加上手腕处萦绕着两道红霞。不同于苍渊国委地展开的裙摆，古月国的服饰下身在设计上更偏向于短裙，一层一层，一圈一圈的轻纱重叠，厚重而不失灵动铺张着。配上一双白色长靴，瞳儿穿起来，不失往日的娇美，还多了一道英气。
　　因为这里气温较高，古月国人在发式上喜欢将长长的头发挽起，瞳儿也用一根红玉簪挽起秀发，留出光洁的后颈部，这样着装干净利落。
　　啸西风昨日离开前说过，今日带她去逛逛月城。
　　也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小小的期待。她将这些理解为初来乍到，对月城这座城的好奇而已。

　　门被轻轻敲响，瞳儿嘴角微微扬起。
　　打开一看，却是北盈玉和小鱼。
　　小鱼也换上一袭黄色的古月国服饰，挽起的秀发上别着两朵黄色的小花儿，花下垂着几丝黄色细彩带。而北盈玉依旧一袭黑衣白碎花，她说，作为啸西风的管家，穿着黑衣干活不容易脏。
　　小鱼甜甜地问了声好，北盈玉也道：“殷小姐，今日少主突然有事情儿，所以让我和小鱼陪你出去逛逛月城。”
　　眸光一淡，心头忽起一片失落，瞳儿回以微笑对盈玉和小鱼道：“嗯。那我们走吧。”
　　盈玉何其敏锐，发现了瞳儿的失落后，心中暗暗为少主高兴了一把。

　　北盈玉和小鱼皆是少女心性的人，一出到月城的街上，带着瞳儿一路游玩。
　　瞳儿觉得北盈玉这样一口一个“殷小姐”，喊得她觉得很不适应，便提议道：“我比你年纪略大，不如你和小鱼一样，唤我作瞳姐姐，如何？”
　　盈玉略一思索，爽朗一笑答应：“好！以后教主不在的时候，我就唤你作姐姐。”言罢拉起瞳儿的手腕道：“真好，我又多了一个姐姐。现在呢，我有绿萝姐姐，还有瞳儿姐姐，西小蛮肯定嫉妒死我了！”
　　小鱼一看瞳儿被盈玉拉走，有种被别人抢走了宝贝的感觉，当即一撇嘴追上去拉过瞳儿，对盈玉挑挑眉得意洋洋的样子。
　　瞳儿看着她们二人如此，方才的阴郁也都没了，也和她们一起在这街上看看摊位上的小玩意，或是吃一下月城的特色美食。

　　盈玉走到一个面具摊位上，看着桌上几个色彩缤纷的面具，她拿起两个，一个是黑色的，另一个是绿色的。
　　“送给谁啊？”小鱼凑过来问道。
　　盈玉也不扭捏，直直接接道：“黑色那个自己留着，绿色那个送给西小蛮，你看，它像不像西小蛮被我气绿了的脸……”
　　瞳儿扑哧一笑，觉得盈玉煞是可爱，一点都看不出是幽影教四方煞的样子。她的性格很好，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大漠的儿女都是如此爽朗，这一点瞳儿很羡慕。
　　瞳儿指了指桌上的面具道：“其实这些颜色的面具你都该全买回去的。”
　　“为什么？”盈玉问道。
　　“因为西小蛮自见到你后，脸色都没有正常过……”
　　“瞳姐姐，你居然也会打趣我了！”盈玉娇嗔道。

　　三人在街上有打有闹的，不知不觉已过了晌午，他们三人踏入了一间酒家，盈玉当先点了一桌的酒菜，三人业已混得熟络，也不客气地吃起来。
　　当酒足饭饱，小鱼坐在瞳儿的对面，揉了揉肚子道：“真饱啊。”
　　“你吃了两只鸡腿，能不饱吗？”盈玉接道。
　　小鱼拿起自己买的那个花脸面具，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戴在脸上说道：“那以后经过这酒家我还得带着个面具，怕这家掌柜的认出来了，甭丢脸的……”
　　盈玉回以一句：“算你有自知之名。”
　　小鱼刚想再说话，却在这个时候看到酒家的进门处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走过。幸好带着面具，让瞳儿和盈玉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跑去。瞳儿见她匆匆，问道：“小鱼，你是去哪儿？”
　　小鱼回头留了句：“我忽然又想吃城头的糕点了，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等我了。”，她就飞快地跑出了酒家。
　　盈玉看着门口捧腹大笑道：“她以后到城头也要带着面具了……”

　　白日的燥热在夜间渐渐退去。
　　在外玩了一日，瞳儿回到影居洗了一个澡，略略擦干了湿湿的头发，将它肆意铺在后背上，看到桌上放着的白色面具，她拿起来，看了看窗外的树木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她缓步而上，踏着石坜路，走到秋千旁，坐在木板上，双脚轻轻地踢踏着，秋千慢慢地动起来。
　　在宫中又陪着殷凤如用过了晚膳，啸西风知道这是殷凤如安排的，她早就派人去请崔茹公主前来。对于这位公主，他素来都无什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可是听说她昨日居然去影居挑衅瞳儿的时候，他握酒杯的手一紧，脸上依旧笑着，可是眼中腾起的冷气却让坐在对首的崔茹，仿佛又看到了殷仇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我劝公主，以后还是少去影居的为妙，不然下一次殷表哥做出什么来，萧寂可是不能保证了……”他笑道。

　　晚膳过后，啸西风请辞，殷凤如也不好挽留。离开了华丽的皇宫，啸西风只想去影居，踏入逍遥苑，他便看到一抹穿着淡白衣衫的身影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荡，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尽管只是随意地哼着，可是啸西风听着，却觉得很美妙，就如同夏夜中宁静的安睡区，平复了他从宫中出来时候波澜起伏的心情。
　　至少在这里，心是快乐的。啸西风想。
　　瞳儿方才未髻的青丝被夜风吹干，如今舒爽地随着秋千一上一下地飞舞，一下子她白衣如许，宽大的衣袖被送来的份吹起，只看到握在秋千的链子上的白皙手腕处摇动的红玉玛瑙，叮叮当当的，似在欢笑着。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似不愿意打扰到她。她脚尖踮在地上，停止了秋千的晃荡。
　　“你回来了。”瞳儿轻轻地说道，这话脱口而出，在啸西风听来，却像是一个家中妻子苦等着在外的丈夫。他含蕴着此话的意味，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瞳儿回过头来，啸西风却见到她的脸上带着一个白色面具。
　　“真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但是眼中的宠溺神色流露无遗，他轻轻地摘下面具。
　　“是么？”瞳儿自言道，今日在摊位上看到面具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起了在千层黄沙上第一次见到啸西风，他就是带着红丝麒麟面具的，他身姿挺拔，一袭紧身黑衣红丝缠绕，配上这诡异的麒麟面具，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魅惑，当时就让瞳儿一惊。
　　未见其真容，却让人受到了蛊惑。怕也只是啸西风做得到。
　　“是很丑。”啸西风郑重点头，手放入自己的怀中，继续道：“让我送你一个好看的。”
　　瞳儿睁大眼睛，只见啸西风从怀中取出那红丝麒麟面具，她有一刹那的怔忪，啸西风亲手为她戴上，他的指尖干爽，带着夜的清凉，触到脸上，心上却觉得苏苏麻麻的。他的指尖沿着脸颊往后抚过，柔顺的秀发如黑色的丝绸，穿梭在指尖。
　　指尖缠绕，结发情深。
　　戴上红丝麒麟面具，瞳儿半张脸被覆盖着，黑色深邃的瞳孔中有啸西风笑得温柔的容颜。
　　瞳儿一个闪神，差一点就跌落他的温柔漩涡中。
　　其实，她很怕，怕再一次陷入，会又一次的不能自拔。

　　瞳儿解下面具，笑道：“太大了……”
　　可是却没有递回给啸西风，而是坐回秋千上，啸西风微微一笑，也不失落，在秋千的身侧，给她推着秋千。
　　看着她望着星空，发丝随着秋千一晃一晃地在自己眼前掠过，带出一阵芬芳，萦绕鼻前。
　　其实，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啸西风心想，至少她在自己的身旁，不会再逃开。
　　绿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相信这句话，迟早有一日，瞳儿会被他的精诚所感动的，那个时候他不仅要殷石说的“天下归心”，还要瞳儿的一颗芳心。

　　这样宁静的夜，听到蝉在枝头鸣叫，初夏渐渐地近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在那烟柳南苍中重遇，那蜿蜒多情的柳河，承载了他们的欢笑与悲伤。
　　但是啸西风觉得，这些都是过去了。
　　如今在眼前的，会是不一样的瞳儿。

　　“你方才哼的是什么曲子？”啸西风推着秋千问道。
　　“好听么？是今日在月城中听到的，据说是古月国的月谣公主作的。”
　　这位月谣公主，听说五岁能作曲，其所作的词曲在民间广为流传。待到她过了十六岁，上来求亲的皇族子弟不计其数，可是月谣却不喜欢，再一次名将私访中却遇上了一位剑客，然后深深地爱上，将他招为了驸马。本以为是一段美满的爱情，可是那位驸马给月谣公主的却不是安定幸福，却是一场血腥的朝堂变更。
　　瞳儿对于这位月谣公主深感惋惜，如此才情横溢的女子，居然死于忧思。但是即便她不死，也很难在这愧疚之中活下去。是她引狼入室，才使得自己的父皇兄长在一夜间被自己深爱的人灭门。古月国古氏皇朝一夜间改朝换代为崔姓。
　　啸西风在小时候也见过这位公主一面，觉得她温婉高贵。对于崔鹏与殷凤如所为，他与殷仇一样，深感不屑。

　　“再给我唱一首吧。”啸西风放了手，坐在瞳儿秋千旁边，跟着她一起自在地摇晃着秋千。
　　“好……”
　　瞳儿清丽的歌声，像是这夜间最清新的风，吹散了啸西风心底的阴郁。
　　只有在这里，心才像是风那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