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48、4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爱游丝度。

　　几许伤春春复暮，杨柳清阴，偏爱游丝度。天际小山桃叶步，白频花满媊裙处。
　　——贺铸《蝶恋花》

　　北盈玉引着瞳儿进了影居，一行人很快地安排妥当。
　　这个院子名曰逍遥苑，是啸西风早早派人先行回来安排好的。看着那名字，瞳儿不觉地想起那在逍遥舫上游历南苍五城的三个月，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过了一年的光阴。
　　有些事情，记得很清楚，无论快乐还是痛苦，瞳儿都默默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从前的沈瞳，已经在南苍山上死了。
　　如今的自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盈玉看着瞳儿望着玉牌出神，心中好笑。身在其中的人往往都会当局者迷，唯有他们这些旁观者清晰地看出了全局。
　　所以，盈玉和西小蛮在打赌，看少主什么时候能真正地俘虏了芳心……
　　盈玉认为，功夫不负有心人。
　　小蛮却道，任重而道远。
　　绿萝接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而殷石却来了一句，天下归心。
　　三人一脸唾弃道：“你以为情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纵然做到天下归心，万民臣服，你也未必得到最心爱的人的心。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自古难见分晓。”

　　瞳儿踏进逍遥苑，见这里的花草精致，种类与自己从前在苍渊国的见到的不同，也许是因为古月国地处内陆，气候炎热，因此要养活苍渊国的那些花种很难。而这些花，带着一种刚硬的美丽。也唯有足够的顽强，才能在这炎热艰难的环境下生存。
　　院中石坜路沿着花丛铺出一条花间路，路的尽头，有一架千秋。
　　而屋中打开窗户，则可收揽一院春色。

　　一日下来，作为管家的北盈玉已经安排好众人的住宿。绿萝殷石自然居于殷仇两旁，而盈玉和西小蛮二人的院落紧靠着，方便时不时练下嘴皮子功夫。
　　而在逍遥苑东南方有着一处院落，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可是极少人能接近。

　　瞳儿一个下午收好行礼，见无事做，便在影居随处走走，却迎来了一位怒气冲冲的女子。
　　听她的这般语气，瞳儿肯定她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还还是一位公主。
　　“你就是萧哥哥带回来的女子？我看也没什么，就是脸蛋长得好看点，居然让他为你一直不回来见夫人……”
　　瞳儿从未见过公主，她以为宫中的公主都是高贵美丽的，却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是古月国唯一一位公主，崔国君的掌上明珠——崔茹。
　　虽然，崔茹生得一副娇美的模样，一袭淡黄裙衫，衬托出她与众不同的贵气，腰间系着红丝包裹着的鞭子。可惜可惜，瞳儿心中默默摇头，就是太刁蛮了一点。
　　有点像，像萧冰冰……
　　她印象中好像记得在静思室中萧冰冰踢打自己之时啸西风出现断了她的双臂，。自她醒来，她也没有特意去问当日的事情，只道是昨日过去譬如昨日死。现在想起，心中也只能感叹，那也是萧冰冰自找的，与人无尤，不过这样一来，萧冰冰便不会再缠着絮哥哥了，他也终于乐得清静……
　　如果说，对南苍山还有留恋的话，除了那人以外，怕也只有那位疼惜自己如亲人的曹絮柳了。

　　崔茹看着瞳儿不怕自己的公主威仪，心中更是恼火。本来听到啸西风即将回来的消息，她很是快乐，可是她等啊等啊，就等了三个月，却听说是为了一个女子才滞留在外而不归来。夫人也为此生气了。
　　她就像要亲自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这样魅惑住她的萧哥哥，而且还想要趁机教训她一番，好让她知道本公主她的未来夫君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可是一见到那红衣女子，见竟是生得如此清丽，心中是又妒又恨。

　　“你居然看瞪着本公主，相不相信本公主马上可以让人将你的双目挖下！”崔茹抬手指着瞳儿骂道。
　　瞳儿微微摇头，也不愿再搭理她。
　　而崔茹看着瞳儿不害怕不求饶，像是把自己当做是透明一样，绕过自己，从来在古月国未有人敢这般挑战和无视自己的权威，除了自己的父皇崔国君和凤夫人外，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她一手取下腰间的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向瞳儿。

　　瞳儿敏锐，耳边早就听出鞭子袭来的声音，她判断，这公主的武艺并不精，这一出鞭用的是蛮力，迟早会伤了自己。
　　若说用鞭高手，怕是世上没有人高明得过殷仇了……

　　瞳儿正欲回身，却感到身后一阵冷风掠过，冰冷的气息霎时充满了整个院落。
　　殷仇一手握住崔茹的鞭子，在被握住鞭尾的那一瞬间，鞭子在空中滞留的嚣张气焰刹那就被冻结了。殷仇眼神冰冷，看得崔茹心慌，持鞭的手想要抽回去，可是怎么用力就是抽不回鞭子，她有些恼火，可是碍于殷仇还是强忍住。
　　她自然知道殷仇的厉害，说她嚣张，殷仇比她更甚，甚至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放在眼里。而且他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公主，这是叫做使鞭吗？”殷仇冷冷地问道。
　　反倒是崔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答了，胡乱地指着瞳儿道：“我是要教训这个狐狸精，看她还敢不敢勾引萧哥哥……”
　　殷仇冷笑，身后赶来的绿萝和北盈玉等人相视一笑，好像很开心地看着这高贵无双的公主出丑一样。
　　“看来崔国君没有把公主给教好了，不仅鞭子不会使，还敢骂我殷家的人，殷某今日便替崔国君教你使鞭子！”话音刚落，崔茹觉得手掌被一股冰冷的气息缠绕而刺痛，手不觉展开，手中的鞭子已到了殷仇的手中，只见他一手持鞭，眼中红光升起，红发妖魅飞扬，手腕轻扬，她还没有看清楚，那鞭子已经落在了自己身旁，崔茹吓得不由得抱头跳脚痛哭。

　　西小蛮看到崔茹像是街边杂耍的猴子一样，不由得抱腹大笑，北盈玉也毫不留情地笑。瞳儿看着，嘴角也微微扬起，她只是没想到像是殷仇那般冷的人也会捉弄人，她以为这些事情也只有啸西风才会做的。也许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吧，不仅自己，连殷仇都被啸西风给带坏了……
　　殷仇手腕在空中转了个圈，收起鞭子，崔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虽然没有一鞭是打在自己身上的，但是鞭子落在身旁，空气被激得冷冽，她就好像跌入了个冰洞中。

　　“公主学会了吗？”殷仇冷言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崔茹，身旁的侍女搀扶起她。
　　“影居是我幽影教的地方，不是你随便可以进来的。她是我殷家的小姐，不是你随便可以指着骂的。若有下次，那鞭子可就是落在你的脖子上了！”殷仇的话冰冷，吓得崔茹只能点头。

　　听了他的话，瞳儿看着那玄衣的背影。
　　他是在保护自己吗？
　　高处不胜寒，他在江湖上是令人畏惧的魔头，可是他也寂寞，不是吗？
　　瞳儿有点责怪自己，为何会对他生出怜悯，他可是杀死花软儿的凶手……

　　殷仇回过头，正好对上瞳儿的视线，瞳儿马上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在古月国瑰丽的宫中，一处带着南苍特色的院落，流水潺潺，春色满园。啸西风走进屋中，看着那锦衣宫装的妇人侧躺在贵妃椅上闭目着，她头戴凤簪，衣绣凤凰飞天图，姿态高贵得就似是这宫殿中最高贵的女主人。
　　可是这里的人都知道，她并非中宫娘娘，可是权利更胜这宫中的任何一位妃嫔，或是那位明珠公主。
　　她在宫中无名无份，大家都尊她为凤夫人，从未有人敢怠慢。
　　曾经有位得宠的妃子仗势挑衅，不过一日便被崔国君五马分尸，从此宫中的人见到凤夫人都不敢表现出一丝的不恭。

　　眼前这位妇人，在啸西风眼中看来，既熟悉又陌生。说是熟悉，只是因为身上流着她的血，可是从来他对这称为母亲的妇人，他都是守礼且恭敬。
　　二人表面上母慈子敬，可是内心呢？
　　啸西风心底一阵苍凉。
　　比起走进这里，他更喜欢和殷仇呆在一起。因此自出师以来，他都常年在外。反正只要完成任务，凤夫人是不会介意的。

　　啸西风走进，恭敬地行礼道：“娘。”
　　那凤夫人优雅地张开眼睛，看着啸西风，徐徐地道：“寂儿终于回来了。”
　　这话听在啸西风的耳边，绝对不会误会为一个母亲在思念儿子。在她心中，惦记的始终是那个大计。
　　“儿子不负娘亲所托。一切顺利，饮马刀业已到手。”
　　凤夫人听了，从贵妃椅上坐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眸光。
　　“寂儿，做得好。你父皇的大仇得报，近在咫尺。”
　　“儿子定然不负娘亲期望。”
　　“又去见崔茹公主吗？”凤夫人懒懒地问。崔国君膝下只有一女，没有其他的子嗣，凤夫人想的是啸西风娶了崔茹，那便是将整个古月国收入囊括中。崔鹏不也是这么给做上皇帝的吗？
　　“儿子一回来，当然先拜见娘亲。”啸西风笑道，将这话题给绕过去。
　　凤夫人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柳眉一挑，望住啸西风道：“是吗？怎么我听说你是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寂儿，别忘了你身上的使命。”
　　啸西风看着凤夫人美目中充斥的血色，如曼陀罗的藤萝紧紧缠绕了他二十年，她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肩上的使命，背负的血海深仇。有时候，他会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啸西风垂眸恭敬地道：“娘亲，可是冤枉了寂儿。替父皇复仇，寂儿未有一刻忘记。而寂儿不归，却是有事情要办，这些殷表哥可替寂儿作证。”

　　凤夫人听了殷仇的名字，心中一阵好笑。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却是那般的桀骜不驯，不听命于自己。真是有种拿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啸西风继续说：“寂儿这趟出门，不仅寻到饮马刀，而且还寻到了一位殷家人。”
　　凤夫人背对着啸西风，听他这么一说，秀眉微蹙，嘴上婉转：“哦？”
　　“是婉如姨母的女儿。”
　　凤夫人藏在衣袖中的手一紧，口中仍然无波无浪地道：“婉如的女儿？她居然有女儿了？”
　　啸西风听不出凤夫人语气中有任何喜逢亲人的意味，心下不仅设起防范。
　　凤夫人转身，已是一脸笑意对啸西风道：“有空带她来给我看看吧。毕竟都是半个殷家的人。”
　　凤夫人也曾经派出人出去调查殷婉如，得来的消息却是殷婉如业已去世，而她和慕容淳生下的女儿却不知所踪。当听闻自己唯一的妹妹死了，还死得那般的凄凉，她却笑了。
　　曾经最最让人疼爱的殷家小女儿，就连太子殿下萧鸾都对她宠爱有加的二小姐，终于死了。死前还活得这般的低贱。
　　那时候，殷凤如笑到连眼泪都出来了。

　　啸西风答是，可是心中却不是这般的想。他心头忽然有些担心，怕瞳儿会因此受到伤害。
　　和凤夫人寒暄几句，啸西风心中惦记着瞳儿，正欲告辞，可是凤夫人却道：“寂儿与我多月不见，难道就这般急着离开，不愿意配母亲明日去祭拜你的父皇？”
　　见她如是说，啸西风却也不敢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