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46、2 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廊。

　　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廊。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燕向沙头落。楚风台，庚楼月，宛如昨。
　　——王安石《千秋岁引》

　　“小风？”啸西风蹙起双眉。
　　瞳儿一震手臂，小风就这么飞走了，啸西风也放飞了小西，两只雪鹰在蔚蓝的天空飞翔，瞳儿抬头看着，眼中不觉流露出羡慕之情。
　　“如果能自由地做苍穹中的一对鹰，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有时候地上的人也会羡慕它们。”
　　啸西风看着瞳儿的眼瞳中映衬着一片蔚蓝，就似冰蓝色的瞳孔一般澄净空明。
　　“为何要羡慕？”啸西风反问，随后他的视线放纵在眼前无限宽广的天地间，张臂迎风，黑衣被吹得簌簌响，单薄的黑衣贴紧身体，显得他的身材挺拔伟岸。
　　“我们也可以策马扬鞭，在自由的天地间遨游，因为有了喜怒哀乐，才会觉得像一个人，这样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才算是真正的人。”他收起手臂，怀中盈满干净洁爽的春风。
　　方才那一场黄沙策马，确实让瞳儿觉得很爽快，当踏马时候，将迎面而来的风包容在怀中，才觉得其实一个人的胸怀可以很广。

　　瞳儿望着啸西风，他就似一阵风，吹到哪里都是那般的桀骜不驯，也只有这样才能自由穿越在天地苍穹之间。
　　就在这一时，瞳儿和啸西风同时被沙丘下的声音惊动。
　　马蹄纷乱，一阵黄沙扬起，打破了天地的平静。
　　啸西风心中有些恼怒，这般美好的时光居然被眼前这几人给打破了。

　　本来策马在前的一个少年为了躲避身后一支箭而落马，在这黄沙中翻滚了几圈，一起身时候带起一片黄沙，煞是狼狈，可是眉宇间却蹙起坚韧，他的唇角残留着血迹，衣服也有些破烂，可是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若是擦去脸上污痕，应该是一个玉面潇洒的少年。
　　他身后的箭不断射向他，他一手持剑，抵挡着箭，而身后十多个策马而至的人很快地将他包围住。

　　瞳儿蹙眉观看着这一切，啸西风在她身旁，道：“想救他？”
　　“他还只是个孩子……”她轻轻的道，她也曾经这个年纪，虽然童年疾苦，可是八岁以后在沈如墨的保护之下，她是几乎没有受过苦的，看到眼前这个被包围的少年，她有些不忍。
　　啸西风道：“想救他的话，就去吧。在这里，你可做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
　　方才他说了，在千层黄沙上可策马扬鞭，遨游天地。他说过，在这里，无需隐瞒自己的喜怒哀乐。
　　瞳儿听了他这般说，婉颜对他一笑后转身到马旁，取下一把弓箭和箭筒。

　　啸西风曾经听说过，五年多前，绯玉扇仙红衣白马，银箭破天，击破了晋元国的阵。三个月来的治疗，瞳儿的手腕经脉已经大好，武功也恢复了八九成，只需要好好调理便可全部恢复。有时候他会远远地看着瞳儿和西风寨里的几个汉子过招，看着她此刻可以无拘无束的，他的心是快乐的。
　　瞳儿左手挽弓，右手搭起三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白长纱遮住了她半张面容，只余那一双目光如炬的双眸，秀发垂在背后被风吹起，红衣如霞，此刻的她意气风发，在啸西风眼里，这才是真实的瞳儿。

　　那少年剑指包围住他的众人：“你们这群禽兽，害我父母，欺我姐姐，今日我唐岱无能报不了仇，但是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个骑在马上看似是这群人的领头的，听了之后却大笑道：“你想报仇，下辈子吧！不过说来也是，你姐姐的滋味还真不错，可惜了，最后居然自己去找死，不然的话，本大爷还会看在她还有几分姿色的份上，留在身边当个小妾的……哈哈哈……”那大汉笑得狰狞，目光猥琐地上下打量唐岱：“你这小子也长得不错，要不你从了我，我就留你一条命……”
　　唐岱报不了家仇，还受到如此侮辱，仍他再能忍耐也终究忍不住，他破口骂道：“你个无耻，今日我就算死也要你下来陪葬。”
　　他举剑挥向那大汉，本来唐岱年纪小，身上受了伤，又被在千里黄沙中追杀了一日，身体早已乏力，此刻狙击其实不带多少威力。那大汉生得孔武有力，是晋元国边境小镇上出了名的恶霸，他一挥手中的马鞭，“啪嗒”一声打在唐岱俊朗的脸上，一道红赤赤的疤痕骤然而生。
　　唐岱被打倒在地，看着那大汉下了马，一群人都似在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大笑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唐岱双手紧握住手中的黄沙，他情愿死，也不愿意受辱。

　　可是那猥琐的大汉还未靠近，唐岱就听到空气中发出簌簌簌地声音，眼前闪过三道银光。唐岱抬起头，见到那大汉跌倒在地，而他脚前恰恰有三根箭插在沙上。
　　这三根箭就是方才在空中如白驹过隙闪过的三道银光。唐岱大惊，方才那三道银光从自己身后飞过，他明显感到他身旁的空气，被这三根箭激得跌宕起伏，耳边现在还回荡着嗡鸣。
　　大汉气恼自己居然被这三根箭吓得往后跌去，心中一阵恼怒，大怒道：“是谁在装神弄鬼的？给本大爷滚出来！”
　　那些坐在马上的随从也从马上下来，将他们的主人围住，目光扫荡在四周，在寻找那射箭的人。
　　而这个时候，啸西风和瞳儿才不紧不慢地从沙丘上缓步下来。

　　在这一刻，唐岱的眼前走进了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让他在以后的人生中无法忘记。
　　他无法忘记方才受辱的回忆，更加无法忘怀在自己如地底泥被践踏在地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两个人。
　　他们就这样影响了唐岱一辈子。
　　很久之后，唐岱大权在握，把持一国，可是他却给子孙后代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若是后代遇上啸西风和瞳儿，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啸西风黑衣迎风，而瞳儿一袭红衣，手腕晶莹洁白，左右两道红与玛瑙手镯随着她的行动而一晃一晃的，若手中圈住了两道彩霞。
　　她应该是红霞仙子下凡。唐岱这么想。
　　瞳儿左手持弓，乌发上披着白长纱，笼着半张面容，却被风撩起了模糊的轮廓。虽然唐岱看不清她的样子，却敢肯定来人定然有着天仙的美貌，因为她的那双眼睛，若秋水盈盈，带着温山软水的眸光。

　　大汉吞了吞口水，他是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两个天仙般的人物，居然在这荒凉沙漠上从天而降。
　　男的生得面如冠玉，潇洒风流。而那女子看不清容颜，却更让人想去掀开那长纱。
　　啸西风看着那大汉盯着瞳儿，眼中忽闪过杀气。

　　“我不想沾血，你们给我离开。”唐岱听着红衣女子清脆的声音，若是在这黄沙上静静流淌的幽泉，点点滴滴落在心头，有种清凉的感觉。
　　而那大汉听到瞳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看着来人只有二人，而他们加起来至少有十九二十人，想着岂有怕他们的道理，而且他更想抱得美人归。
　　于是他笑嘻嘻地推开前面的随从上前走了一步对着瞳儿说道：“我说，小美人，不如你也跟我回去，我会好好待你。”

　　啸西风一听，一声冷笑。而身旁的红影早已飞身出去。
　　唐岱还以为自己是眼花，那红衣女子的速度快如红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群人中间，只是左手拿住银弓当做是武器，不过简单的几招，却使得他觉得空气变得激荡，似有股气墙在无形中将他包围住。
　　啸西风看着那一群人被瞳儿打倒在地上，仪态慵懒靠在一人的马旁，道：“想不到救了这小子，瞳儿你才让我见识到你高超的箭术。”
　　啸西风无聊之极，伸出腿踩在刚好滚到他面前来的大汉，他好似没有用力，却让那大汉无法动弹，并觉得被踩的心头有种热辣辣的疼痛。

　　瞳儿解决了最后一人，不费吹灰之力，转身之际，沙漠上的风撩开了白长纱，她绝好的容貌暴露在阳光下，白皙的脸色若白玉雕刻般高洁。
　　长纱随风，落在了唐岱的手中，他拾起，居然闻到了淡淡的幽香，他一刹那怔忪过后，艰难地站起来，将长纱递给了正走来的瞳儿。
　　瞳儿接过长纱，对着他微微一笑。
　　啸西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脚下力度加大，让那大汉痛呼。
　　“你们是谁？居然敢打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叔叔可是晋元国的临江城的大人，得罪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啸西风一声冷笑，弯下腰看脚底下的人，一脸邪魅地道：“你不认识我？嗯？”
　　随后又仰起脸对瞳儿道：“瞳儿，怎么办？看来我啸西风和西风寨的名气还不够大……”他一脸惋惜地摇摇头，一踢腿将大汉踢开，好似嫌弃踩着他脏了自己的鞋底一样，他使劲地在黄沙上搓了搓。
　　瞳儿扑哧一笑。

　　听到啸西风的名讳，那大汉早已吓傻了，西风寨，那个在千层黄沙边缘生活的人都讳莫如深的词语，那个西风寨的寨主今日居然就在自己的面前。若非随从扶住他，他的腿肚子都在打着战抖。
　　而唐岱听了心中也是一惊。他自然是听过啸西风的名字，可是真的见了面，才觉得他与传闻的不同。传闻中，他被描述成生得如恶魔般狰狞恐怖，食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真的见了面，才觉得他生得俊逸非凡，虽然他行为懒散不羁，但是唐岱却局的他眉宇间有种高贵的气概。
　　唐岱跪了下来，对着啸西风和瞳儿行礼道：“多谢二位恩人救命之恩。唐岱请恩人收留，来世必当衔草结环报答二位。”

　　其实方才的话，啸西风和瞳儿都听得清楚，知道这名为唐岱的少年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瞳儿上前扶起，见唐岱受了伤，身体虚弱，便在扶起他手臂的时候给他送去一股真气。
　　唐岱只觉得身体的疼痛一下子被缓解，他听到仙女姐姐道：“仇恨太重，何不放下。”
　　啸西风自是知道她的意思，也不答应收留唐岱一事。他从唐岱的眼神中就知道他这样的人执念很深，并不是瞳儿的一两句话就会放弃报仇的人。而且看到他眼中的坚韧，他知道他不想报仇假手于人，他想要亲手报仇。
　　于是啸西风手腕一转，在唐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上的剑已经在啸西风的手中，而啸西风却跃开三尺外。

　　黑衣持剑，剑走黄沙上，人若蛟龙穿梭天地间。唐岱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啸西风在传授他武功，敛起心神去领会。
　　唐岱本就是聪明之人，小时候被爹娘送到镇上的武师那里去学技艺，也是很快地学会。他只是缺少了一位名师去醍醐灌顶，而此时的啸西风就好比是一把打开宝藏的钥匙，开发出唐岱无限的潜力。
　　啸西风收起剑势。唐岱正欲再一次跪谢，可是啸西风却拒绝了。他很明白大仇在肩的感觉。他自小背负的家族深仇，可是他比唐岱幸运，在他的身边至少还有殷仇和他一起扛着，而唐岱却只有自己一人去肩负，因此看着他，他想到了自己，心中泛起同情怜悯。

　　大汉和他的随从都被啸西风的剑势给镇住了，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触及啸西风冰冷的眼神。
　　“还不给我滚，是想把头留下吗？”
　　他们听到啸西风的话，马上上了马一下子就逃了。啸西风好笑，看着他们落荒的身影，心想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凭着唐岱的领悟，他很快就可以变得强大，很快就能报仇雪恨。

　　见事情处理好，瞳儿和啸西风正打算离开，啸西风吹了一声口哨，山丘那两匹马就飞奔而来，二人上了马，啸西风回头深意地看了一眼唐岱。
　　唐岱看着啸西风回首正视自己，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是自己所没有，他心中震撼而且更多的是崇拜仰慕。
　　看着二人扬鞭而去，唐岱咬咬牙，似下定了决心，朝着马匹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