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39、11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

　　绯玉扇的霞光落在百级阶梯上破碎一地的水晶上，折射出漫天的霞光。那一抹红影，飞快地跃起。沈如墨的眼中满是霞光，身旁的默娘看着沈瞳衣袂翩翩宛若朝霞中飞落的天仙，再看看沈如墨，他的眼睛一直随着沈瞳而移动，默娘的一只手紧紧捉在裙裾上。

　　殷仇身旁的空气骤然凝结成霜，殷石知道这是他在动怒，殷仇方才已然强忍住怒气，欲放沈瞳一条生路，可是沈瞳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作对。此刻看着即将到眼前的绯玉扇，殷仇一挥袖，一道无形的气劲顿生。
　　一些武功稍低的门人被气劲扫过，顿时血脉被激起。

　　绯玉扇被冰冷的气势给击回，沈瞳一个纵身，一手握回绯玉扇，在空中一个后翻躲过殷仇那一掌，掌风最后落在身后众人身前，路清平快速移到，抬手推出一掌抵挡住，而他身后众人却被那残余的气劲击退一两步。沈如墨也挡在默娘的身前，运足内劲，形成一道保护屏障，将默娘紧紧包裹住。
　　默娘被置于沈如墨的保护之中，此刻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他还在我身边，不是吗？

　　手握绯玉扇，一道道霞光从手中舞出，扇面若风，收起如刃，时攻时守。而殷仇今日还未使出灵蛇鞭，一双手掌风如刀，刮得空气凌厉，沈瞳步步进攻，咄咄逼人，殷仇的怒气被激起，本欲留手，可是沈瞳却不依不饶，他手中红芒渐起。
　　绿萝知道，殷仇已到了愤怒的边缘，可叹沈瞳却看不清眼前这男子。
　　也许在别人的眼中，殷仇是恶魔，是修罗，可是在她的眼中，他确是一个至情至圣之人，若非为了复仇，他无需如此隐忍，承受别人所不能的事情。

　　绯玉扇的扇风已到眼前，殷仇眼中红眸闪烁，玄衣身影往后一移，双臂展开，众人忽然觉得这空气又冷上一分。
　　倏地一声，一道红光掠过眼前。
　　灵蛇鞭终于出手，如最快最灵敏的蛇，从空中刮过，所到之处，凛然之气往两侧蔓延。
　　沈瞳闪过，灵蛇鞭从鼻前而过，鞭尾张扬嚣张，带着血腥之气。

　　仙台上的沈如墨，看着沈瞳每一次险险躲过灵蛇鞭的攻击，他的心似又一次从高处跌落，那种恐惧感从未有过那般强烈。
　　他不由上前一步，衣袖却被默娘拉住，他回头看着默娘，她的手抚在腹上，似在告诉他，他即将再一次成为人父，不能出事。
　　看着默娘眸光中闪烁的泪花，他犹豫了，欲抬起的步子又留在了原地。

　　下方的沈瞳此刻处于劣势，只能守无法攻。绯玉扇可收可展，灵活灵敏，可是灵蛇鞭在空中反复蜿蜒，让人预测不到下一秒它攻向何处。
　　看着灵蛇鞭如一条鲜活的巨蟒，在殷仇手中挥舞，周围叠石纷飞，武林众人只能退居，看着那抹红影从石头碎末中飞跃闪躲。

　　沈瞳被灵蛇鞭的鞭风包围着，衣袂被吹得纷扬，发丝在身后飞舞，此刻她有些喘息，身体内的血脉被殷仇强劲的内劲激荡着，她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碎石打在身上，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这一声，似深深打在沈如墨的身上。他无法再容忍站在仙台上看着沈瞳为他而受伤。他的手轻轻推开默娘。
　　默娘看着眼前空落落的手，而身前那抹白影早已不见，眼中的湿润不由得滑落。

　　灵蛇鞭飞速击向左肩，沈瞳刚击开右方袭来的碎石，此刻回神察觉到左边那道冷冽红光，却已来不及去抵挡。
　　而此时，眼前忽闪一道墨色光芒，一道温和的气劲将自己包围，隔绝了身前的冷气。
　　灵蛇鞭被墨玉扇击退，一个婉转便回到了殷仇的身边。

　　众人哗然，终于看到苍渊第一高手出招，那抹白影在自己还未看清楚的时候就已经闪现在战圈中了。
　　殷仇看着身前那白衣男子，如雪不染尘屑。可惜这是殷仇最痛恨的。他觉得，人本来就是脏的，血也是脏的，所以每一次杀人，他都会擦拭灵蛇鞭。他痛恨于那些道貌岸然自诩正义的人。
　　苍渊国所有的人都将沈如墨奉为神话，誉为谪仙，连沈瞳都倾慕他，连啸西风都嫉妒他。可是他却想要将他踩在脚下，让所有的苍渊的人看着他们的骄傲是如何被践踏。

　　因为沈如墨的加入，众人感到空气中多了一道温和流畅的气劲，在沈如墨和殷仇之间形成了一堵气墙。
　　沈瞳知道，此刻二人不出招，却在无形中已过了百招。看着身前的沈如墨，此刻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挡住那些凛冽的气劲，忽然身体有种暖流流过，平复了方才激荡的血脉。

　　到了最后，是殷仇再一次挥出灵蛇鞭，鞭尾如张开血口的巨蟒，但是沈如墨却不惊，思绪中忆起沈瞳所展示的招式，一挥衣袖，行云流水地躲开，而沈瞳从旁穿越，手中不迭挥舞绯玉扇。
　　煞那间，那仙台上的人看到眼前白衣红影穿梭不断，绯玉扇和墨玉扇交叠扇出一道道气劲连绵不绝。而灵蛇鞭每一次凶猛的攻击都被二人挡去。
　　一攻一守，三人已过上数百招，却未见胜负。
　　沈如墨白衣墨扇，黑发如瀑，傲然如立于尘世的神祗。一手挥扇，扇风所到之处，如片片羽毛飞舞，可是每一片的羽毛却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劲。
　　苍渊武林众人大惊，这便是墨玉公子的成名绝招——墨羽苍穹。

　　此刻，默娘看着沈如墨和沈瞳，一白一红，沈如墨手中舞出的墨玉扇就似染墨的挥毫，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上一抹抹霞光。霞光无形，却被画得绘声绘色。
　　在众人眼前，浩然展开的是霞光照在雪地的画面，扑面而来的气息温和得又犹若三月春风。二人绝好的身影，时而在地上跃起，时而在半空中飞舞。
　　一时间，白光，霞光，红芒，迭生。
　　众人觉得眼睛刺痛，却仍强撑起眼皮，不忍错过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一战。

　　而绿萝却蹙起秀眉，从来凭着殷仇深厚的功力诡异的招式，想要胜是易事，可是此时却一直僵持着。殷石，盈玉和西小蛮都变得严肃起来，注目着那三人。
　　殷仇闪过墨玉扇，看着沈瞳手握绯玉扇毫不留情地袭向自己，握拳的左手倏地张开，一掌推出，红芒所到之处，空气凝结成冰，似有锋利的冰柱袭来。沈瞳迅速以扇面抵御，却还是被那残留气劲击退几步。沈如墨见沈瞳被击退，从殷仇身侧挥出一掌，先抵挡住灵蛇鞭，正与往沈瞳身前飞身时候，灵蛇鞭忽然变了方向，一个不留神，握扇的右手被蛇鞭缠上，顿时一道冰冷的气息沿着手臂传入心脉。
　　看到沈如墨右手被制，沈瞳顾不得调息，持扇击向殷仇，而殷仇手腕一动，蛇鞭带动沈如墨的右手袭向沈瞳，见墨玉扇将要击向沈瞳，沈如墨想要放开手中的墨玉扇，以免伤害到沈瞳，却已经来不及。
　　墨玉扇和绯玉扇相撞在一起，沈瞳顿觉手臂麻木无力，绯玉扇脱手而出，而自己却直直往后坠去。
　　眼中瞳孔看到袭向自己的灵蛇鞭前忽然飘来白衣，腰上忽然一紧，身体稳住了落势。
　　就在一瞬间，发丝飘开，她感到沈如墨墨黑温柔的发丝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好像在安抚着自己身体的伤口，一刹那痛楚都不见了。

　　沈如墨搂住沈瞳的腰肢，二人贴近，近到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心跳声在沈如墨的耳边回荡着，他好像听到脑海中有一道甜甜的声音，喊着“小墨”。
　　小墨，是谁？
　　为何如此熟悉？
　　沈瞳的一只手环在沈如墨的脖子上，手指拂过他长长的发丝。飞舞旋转，衣袂被吹得若神仙下凡时沾惹了尘风。

　　忽然感到脸上一冷，沈瞳的眸光看到飞速袭来的灵蛇鞭，原来这正是殷仇想要的，声东击西。
　　而沈如墨此刻却全然感受不到危险就在身后，整个后背展露在灵蛇鞭之前。沈瞳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夜，想起啸西风，右手抚过腰间，本来环住沈如墨的左手忽地用力推开他，沉寂在神思中的沈如墨忽然被沈瞳的力道推开，踉跄了一下才落地，却看到沈瞳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剑身白茫在耀阳下通体雪亮，剑方一出鞘，众人感到有道连绵不绝的力量，像是把他们都包裹在水中，波澜一道一道地荡漾过来，他们忽然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剑尖对准灵蛇鞭，在半空中相击。
　　灵蛇鞭击退，而沈瞳一个转身，持剑落下，剑芒闪过眼睛，忽然脑海中就浮现那夜啸西风持剑迎风，断水断愁。手腕一转，断愁袭向殷仇，殷仇扬起灵蛇鞭，灵蛇在断愁舞出的一道道涟漪中如落入水中，有隐隐的浮力阻止着它的前进。

　　路清平看清楚沈瞳手中的剑，竟是四大奇兵之一的断愁剑！
　　北盈玉轻声道：“想不到少主竟然将断愁剑给了她。”
　　西小蛮接道：“希望她早日体会到少主的用心……”

　　灵蛇鞭对断愁剑，沈瞳舞出的断水剑法并非南苍的武功，随心而至，可是断水剑法讲究的是心无羁绊，可是沈瞳至今仍无法从过去解脱，因此殷仇看得出来即便断愁在手，沈瞳仍无法随心所欲地把握住断愁剑。
　　灵蛇鞭毫不留情地打在沈瞳的手臂上，热辣辣的感觉，让她手一松，断愁剑被挑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光，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簌的一声，剑倒插在白玉地面，嗡鸣声渐小。
　　沈瞳看着断愁剑被击落在自己眼前，她左手捂住右手伤处，奇迹的并没有流血，她知道是殷仇手下留情了，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做。
　　想起方才过招时，贴身攻击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现在的你，还不配用断愁剑……”

　　剑落后，殷仇却离开了。留给了沈瞳一个看不懂的眼神。
　　绿萝却懂，那种眼神有种痛惜。
　　痛沈瞳至今不懂放手。
　　惜沈瞳仍在泥足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