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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2 新酒又添残酒闲,今春不减前春恨。 ...

  •   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香,日日红成阵。新酒又添残酒闲,今春不减前春恨。
      ——赵令寺《蝶恋花》

      送走宾客,南苍派众门人聚于大殿之中。
      沈瞳知道,路清平终究会问,她手中的断愁和那不输于南苍派的剑招是从何而来。
      可是沈瞳却没有回答,她只道是当初游历时候一个友人相赠。
      她总感觉啸西风似乎和这一切都脱不了干系。
      饮马琴,晋元国殿下……

      知道沈瞳避而不答,虽然算不得上欺师灭祖那么严重,但是路清平无法再众人面前姑息,于是他责令沈瞳于静思室静思己过。
      沈如墨和曹絮柳一听,马上上前欲为沈瞳求情。可是路清平却言辞拒绝,沈瞳不愿二人为难,恭敬对路清平道:“弟子愿去。”
      路清平看着跪在前面的沈瞳,心中一片惋惜,道:“你且在静思室中静修,好好想想。”
      沈瞳自是听得出路清平的言下之意,得令后便退下。

      沈如墨看着沈瞳踏出大殿,心中一阵难受,为何自己每每连累她受苦。
      路清平看着沈如墨如此,不由蹙起双眉,对沈如墨道:“师弟,默娘不是我们江湖中人,今日定是受到不少惊吓,你且带着她回去,好好照料。”
      他的目光扫过默娘,见到默娘此刻眼含泪光看着沈如墨,今日他自是看到了默娘阻止沈如墨迎战,心中不免有些反感,可是表面上极其隐忍。
      沈如墨听了,回过神来,带着默娘告辞回到竹屋中了。

      沈如墨一路默言,默娘也只是跟随其后,缓缓步至竹林。沈如墨送默娘回屋后,照料她先上床休息。
      而此时,默娘拉住他的衣袖,沈如墨心中对于默娘阻止自己去救沈瞳,心中有气,但是此刻见到床上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又不忍,便道:“默娘先好好睡一觉,今日定是吓坏了,我先去看看小虎子睡了没?”
      默娘却不放手,从床上坐起来,无声地道:“我知道你恼我今日阻止你去救小瞳,可是……”
      说着说着,默娘的泪就留下来了,喉中哽塞,唇瓣哆嗦着道:“可是我真的很怕,很怕你会受伤,很怕……很怕会失去你……”
      默娘将沈如墨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上,继续道:“我害怕小虎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失去……失去父亲……”
      沈如墨看着自己的手,似能感受着默娘肚中孩子的心跳,一点一点,微微的,从手掌传到心中,他的心中一动,怎么在当时看到沈瞳危难时候,就忘了自己身后有妻有儿呢?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默娘的脸颊,指腹轻轻抹去默娘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将她安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对不起,默娘。是我让你受惊了……”他轻轻地在默娘的额上印上一吻。

      默娘熟睡后,沈如墨去了一下小虎子的房间,看着小虎子早已进入梦乡,正欲推门而出,忽想到这间房间原来是沈瞳居住的,他回头扫过这房间,看着那偌大的阳台前红花依旧,而这房间原来的主人却早已搬离。
      他却觉得,这里却处处是沈瞳的身影。
      他步出房间,坐在了竹屋外的栏杆处。

      夜中寒冷的风撩起他单薄的白衣,他的目光不由地一直锁在了竹屋旁那间新盖的小屋子上。
      沈瞳下山一个月,那里似乎也有一个月未燃灯了。看着寂静的夜中,那房子在冷风中孤立,他想起那傲然于尘世的女子。
      想起那夜伤绝的眼神,他知道她是真的很伤心,她离开一个月,他几乎以为,甚至恐惧,她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今日,在白玉仙台上,看着她红衣如霞。心中一阵雀跃,她真的回来了。那样的欢愉,更甚当日知道默娘又有了身孕的消息。

      寒鸦啼鸣,吱吱呀呀地开始穿梭在竹林中。天色渐渐发白,淡淡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沈如墨抬头望天,原来不知不觉已坐立了一宿。天色未全亮,被这一夜的细雨朦胧了光线。眼前一片氤氲,空气中泛起晨晓的清新气味。
      作为师父,去接一下弟子也不为过。沈如墨心想,心下欢愉,从屋中取出一把娟伞。带着一袭白衣,消失在竹林的烟雨中。

      静思室的蜡烛亮了一夜,烛泪一层层地垒起,在红烛下铸成一圈一圈的红波。
      门被轻轻的推开,天边第一缕晓光照进室内。
      听着来人渐近的脚步,沈瞳从沉思中醒来,睁开眼睛。
      路清平让她去思索,何谓执念,如何释然。可是想了一宿,她仍旧不明白。
      而这个时候,身后的曹絮柳踏入,看着跪在静思室中的沈瞳,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的红衣,带着点橘黄色,就如同升起的朝阳那第一缕光芒。
      “小瞳,回去休息吧。”他看着跪在冰冷地板上一宿的沈瞳,心中疼惜。
      沈瞳点头,正欲起来,却发现因为跪了一宿双腿发麻,曹絮柳扶起她的手臂,也不敢太过用力,怕是动作稍大,会弄疼沈瞳。
      在曹絮柳的帮助下,沈瞳站起来,双腿血气不畅,只要稍稍一动,麻痹感就会刺痛双腿。

      “谢谢你,曹师兄。”沈瞳道了句谢。
      曹絮柳却道:“小瞳,我真的很想再听你唤我一声絮哥哥,我听娘亲说了,你认了她为义母,那么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哥哥了。我从不敢奢望什么,只是希望你过得好,我想像大哥一样,照料你。”
      沈瞳听了曹絮柳说地这般真切,很早的时候她就懂曹絮柳待她绝不似一般的师兄对待师妹的照料,可惜心已经托付给别人,无法再腾出空间来了。对曹絮柳,她有感激,更多的是愧疚。
      如今看着曹絮柳一脸殷切的样子,沈瞳忽然展颜道:“絮哥哥!谢谢你。”

      听了这一声的“絮哥哥”,曹絮柳觉得满足了。从前自己对沈瞳好,是因为觉得她孤苦可怜,而等她长大了,他由怜悯变成了仰慕,仰慕那个艳若霞光,宛若朝霞的女子。娘亲说得对,也许自己对小瞳并不是简单的情爱,更多的,可能是亲人之间的情感。
      曹絮柳顿时有种释然的感觉,脸上勾出爽朗的笑容。

      曹絮柳让沈瞳赶紧回去休息,可是沈瞳刚想迈出一步,腿上刺痛让她蹙起秀眉。曹絮柳见状,道:“我背你回去吧。”
      看着曹絮柳宽大的背影,沈瞳也不避讳,伏在了曹絮柳身上,一手支起娟伞,一手环在他的脖子上。
      二人并不顾及,一路说起小时候的趣事,宛若亲兄妹般无空隙。

      曹絮柳说起小时候带着九岁的沈瞳去后山爬树摘果子,最后淘气的沈瞳却从树上栽了下来,膝盖都划破了,那个时候,曹絮柳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童,身子还未健硕,就这样背着沈瞳回到竹屋,还被一向温和的沈如墨责备。
      说起沈如墨,曹絮柳感到背上的沈瞳身体一怔,他也知道沈瞳心中难过,但是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相信以沈瞳的性子,若放下执着,往后一定会活得精彩。
      “小瞳,听絮哥哥一言。有些事情,若是放开了,或许会有一片天地。”
      沈瞳自然明白这一道理,但是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而这时候,竹林烟雨中走进一个白衣身影,一手支着娟伞,任由细雨沾湿了衣袂。
      这身影,曾经穿越过她无数个夜的梦。
      曹絮柳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沈如墨,心中微微叹息。放下了沈瞳。沈瞳的双腿血脉恢复,站着的时候没有了麻痹感。

      沈如墨不知为何,看着曹絮柳背着沈瞳,一路有说有笑的,心中居然流淌着一片苦涩。
      “小瞳……”他轻轻的声音从雨中飘来。
      曹絮柳知道自己该走了,便向二人告辞,接过沈瞳手中递来的娟伞,离开了……

      沈瞳一直看着曹絮柳的身影,一把娟伞遮住了自己,抵挡住冬日微凉的细雨,她抬眸,看见沈如墨白玉雕刻的俊颜,在这细雨朦胧中模糊了。
      一路上,沈如墨在身旁为沈瞳撑着伞,沈瞳特意离沈如墨远些,因此左边的衣裳被淋湿了,沈如墨见状,不由得蹙眉。左手搭在沈瞳的左肩上,往自己身旁带了一带,沈瞳微惊之时,已经被紧紧搂住,二人贴近在一把娟伞下。

      默言走回到了小屋,沈瞳看见沈如墨也跟着自己进了屋,看着他一直不离开,她就说道:“师傅,还有事情吗?”
      沈如墨不喜欢她这般疏离。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沈瞳这才想起昨日右臂被灵蛇鞭给打了一下,她想说不必了。可是手腕却已经被沈如墨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卷起红衣衣袖,露出一截月牙白的皓腕,手臂上却爬起一道狰狞的红痕,蜿蜒若蛇。
      其实若非殷仇手下留情,手臂上不是留下一道红痕,而是整只手臂都会被截下。
      可是沈如墨看在眼里,却觉得触目惊心,想起昨日沈瞳每每险险避过灵蛇鞭的攻击,他的心都凉了一截。

      看着沈如墨此刻眼中的伤痛,沈瞳心中动容。见他的白玉指尖轻轻地抚上那道红痕,苏苏麻麻的感觉麻痹了整个手臂。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让人情不自禁地沦陷。
      忽然,沈瞳打了个喷嚏,惊扰了那暧昧的气氛。

      “是受凉了吧。我去给你烧壶驱寒汤。”言罢,沈如墨有些慌张地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听着屋外响起忙碌的声音,沈瞳看了看手臂上刚被他抚过的红痕,她忽然觉得不痛了。
      沈如墨很快地回来,端着一碗汤。
      看着沈瞳喝完,他展开眉头。
      沈瞳此刻道:“从前师傅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武功造诣更是在苍渊国首屈一指,只是不会下厨。”
      的确,在五年前的沈如墨不会下厨,但是经过五年的生活磨砺,他不仅学会了下厨,还学会务农。
      沈瞳说起他的从前,他来了兴致,就问道:“那从前的我是怎样的?”

      他这么问,沈瞳也来了兴致去回答,说起从前的沈如墨,怕是除了他本人外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从前的他,是个好吃的吃客,却最讨厌进厨房。他一人住竹林的时候,都是前山的弟子给他送饭菜来的,后来沈瞳来了,她成全了沈如墨的口腹之福。
      沈如墨看着沈瞳说起他的从前,是那般的眉飞色舞,柳眉扬起,脸颊上带着浅浅的酒窝。
      真是人不饮酒却自醉。

      沈瞳并没有说起他和沈如墨的过往,只是道出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师傅还喜欢饮小阿瞳酿的酒……”她不自主的说起小阿瞳,沈如墨好像想起来从前有过谁是这般地呼唤她……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来:“小阿瞳……”
      本来说得正起劲的沈瞳忽然顿住了,那一声熟悉的呼唤,好像是从远古来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看遍红尘的沮丧,只为了那一声的等待。
      沈瞳忽然眼光穿越过沈如墨,看向门口。原来二人聊得起劲,竟然未察觉默娘已经醒来,此刻站在未掩着的门口。
      不知道她伫立了多久,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沈如墨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沈瞳,再回头看了眼默娘。

      沈如墨带着默娘离开了,沈瞳看着那桌上的碗,双手捧住,发现药汤的余温还在,淡淡的药香味,萦绕鼻前。
      紧握住双拳,我们看不见拳中握住的是什么。但是已展开掌心,掌中物就会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中。
      有些事情,需要放开了,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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