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溪流红尘笑》琉璃儿

38、10 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

　　此恨难平君知否？似琼台，涌起弹棋局。消瘦影，嫌明烛。
　　——蒋捷《贺新郎》

　　焚香祭拜之后，南苍派众人和受邀而来的各派掌门各世家家主齐聚在百级阶梯之上的平台。今日冬阳暖和，因为是南苍派的大典，门人脸上都一派喜庆，着上新衣，如过节般。
　　可惜花城的花家和玉城玉家年前痛失两位家主，两世家只是派出人前来道贺。玉堂和花软儿去世的消息，沈如墨也听沈瞳说起过。沈瞳说，玉堂是他的挚友。沈如墨听到这噩耗的时候，虽然已经记不起玉堂这人，但是心中的悲感从骨子里蔓延，也许骨子里藏着的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他听着沈瞳说起玉堂和花软儿的事情，心中一阵惋惜，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当沈瞳说起殷仇时候，她眼中充满了恨意。看着沈瞳的眼眶红了，沈如墨那时候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这样才有能力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因为默娘有了身孕，沈如墨时常站在她的身边照料着，偶尔有一两个掌门前来，也是寒暄几句带过。
　　对于神话的重归，江湖上的人再未亲自见过沈如墨之前，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再一次在这南苍的白玉仙台上，见到那一袭如雪澄空的身影时候，他们才知道那苍渊第一高手是真的浴血归来了。

　　阳光照耀在大殿的琉璃屋檐上，闪闪发亮。路清平本是与几位门派的掌门寒暄着，曹絮柳作为南苍派的大弟子，早被江湖上视为是南苍派的下一任掌门接班人，因此他跟随在路清平身后。
　　就在路清平和灵山岛岛主寒暄之时，路清平忽然提高了警觉。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冷却猖狂之极，打破了这温和的气氛。
　　“庆典盛事，如何能少得了本座的大礼。”
　　众人具是一惊，未见其人的身影，却清晰地听到来人的声音如冷然的闪电划过空气中。路清平察觉到来人的内力之深厚，怕是自己未必比得上的，而此时的沈如墨武功也不过是恢复了七成，若来人是敌非友，怕是要他和沈如墨二人出手才能牵制住，可是这样一来，江湖上便会传出南苍掌门要与第一高手合力才能制敌，这样对南苍派还是对沈如墨的名誉都会有一定损伤。
　　萧冰冰立于最前，听不惯这猖狂的口气，于是便道：“来者何人，居然敢在南苍派前撒野！”
　　她这一声传出，空气中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冷笑声。

　　冷笑过后，萧冰冰眼前电闪雷鸣般地出现了一具银色亮丽的物体，正往白玉仙台上飞来，待来物渐渐靠近，才发现飞来的是一具水晶棺木，萧冰冰抬手击向那具棺木，在手掌接触到棺面的时候，忽然掌心传来一阵麻痹，随后而至的是冰冷的刺痛，承受不住棺木的来势，萧冰冰一直倒退。
　　空气中又响起那冷笑的声音：“不自量力！”

　　曹絮柳见状，飞身而至萧冰冰旁，一掌推开她，一掌挥出，欲抵挡住水晶棺的力劲，可是这一出掌，才发觉这棺木上承载的功力居然大得可怕。
　　曹絮柳运足内劲，灌注于双掌之上，才勉强后退一步。突然身后有股温和的力道传来，曹絮柳知道是师傅路清平，感受到他的内劲在体内流畅，他略一调息，将那股内劲聚于掌中，一声暴喝击向水晶棺。
　　水晶棺轰然爆裂，闪闪水晶散落在阳光中炫耀着光芒，一下子刺痛了仙台上众人的眼睛。那嚣张的光芒，那散落在阶梯上滴滴答答一直落下的水晶碎末，就似来人此刻传来清凌凌的笑声。

　　那一道娇笑响起，仙台上的人看清楚最先走上来的是一位黑衣白花的女子，明眸皓齿，一脸笑得无害的感觉，那一双美目笑得弯若月牙儿。
　　“西小蛮啊，你说，怎么南苍派的人这般无礼，这般对待我们幽影教送上的大礼呢？”
　　仙台上的人听了幽影教这三个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近年来在大□□国间忽然出现的可怕而又神秘的邪教，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人士死在了他们的手上。
　　接过话的男子一身劲装，胸前衣襟未合上，那健硕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全然不把这冬日的寒冷放在心上。他一出声，萧冰冰就听出了这是方才发出冷笑的男子。
　　“盈玉怎么不明白，他们是不敢受咱们教主的大礼啊！”他笑谑道，言辞中式根本不把眼前南苍武林众人放在眼底。
　　北盈玉又道：“你说这南苍神话沈如墨，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啊？”
　　“管他娘亲的什么神话，今日都要破灭在教主手中。”西小蛮如是回答，目光不避讳地扫过那一众被他张狂话语震慑到武林众人。

　　众人愕然，这幽影教的势力该是如此之大，就连苍渊国的第一高手都不放在眼中。路清平的脸色渐冷，看着来人不善，并且极有可能是针对着沈如墨的。默娘在沈如墨的身后，拉住沈如墨的手，眼中全是担忧。
　　这时候西小蛮看到沈如墨和默娘交握住的双手，眼中露出狠厉之色，让默娘心头一惊。

　　这个时候，石阶上出现了第三个身影，一袭绿罗裙，蹁跹在身下展开，来人正是绿萝，如踏着莲台缓缓步上，她的妩媚风姿让众人颠倒，那挂在嘴角边的笑意满满荡开，众人不觉得心神为之一颤。
　　世间竟有如此妩媚绝色之人。
　　“只见新人笑，不听旧人哭，算什么南苍神话，不过是一负心人罢了……”
　　绿萝绝美的脸上挂起一丝嘲弄，眉目流转望着沈如墨身后的默娘，看着她唯唯诺诺地站在沈如墨身后，心中暗叹此人着实比不上沈瞳万分之一，而沈如墨确实比不上她家少主的慧眼。
　　沈如墨听了绿萝的话，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想起那夜沈瞳伤绝的容颜。
　　路清平和曹絮柳听出绿萝话中之意，虽然曹絮柳也不喜如今的沈如墨，总觉得他亏欠了一直等待他的沈瞳，可是这话让一个外人说出来，确是对南苍派的极大讽刺。
　　还未等他开口，北盈玉又笑意盈盈地对绿萝说道：“你说沈如墨和教主比，谁更厉害呢？”
　　绿萝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咱们教主了。”
　　言语间，绿萝目光变得温柔，若盈盈秋波，又一次让众人失了神。看着她的美色姿态，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玉罗关上盛传的“绿萝一舞百媚生”的绿衣女子，莫非就是这一女子……
　　可是她却是幽影教下从来杀人不眨眼的四方煞之一……

　　路清平自然是猜出了来人，同样亦联想到米城江家和米家的事情与幽影教脱不了干系。
　　当第四位男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道出一句：“教主从未失手。”
　　众人便猜出了这就是四方煞之首的东使殷石。

　　此时，在众人身后出现了一玄衣红发的男子，红发在阳光下张狂地飞扬。他一出现，苍渊武林人士都觉得身旁的气温骤降，空气似被一种冷然的力道带动着，有种压抑的感觉。
　　殷仇出现，四方煞退居其身后。四人表情各有不同，西小蛮继续蔑视地笑着，北盈玉则白了西小蛮一眼，似在说着“你就不能低调点吗？”，而西小蛮回以一个“人本身就长得玉树临风且高调”的表情。
　　而绿萝则自殷仇出现后，目光一直温柔地投射在他的身后。殷石石头般不化的表情此刻出现了恭敬之意，端正地站在殷仇身后，仰望着他玄色的身影，似仰望着神祗。

　　众人觉得，殷仇不是神，而是从冥狱走出的修罗魔，带着嗜血的光芒，遮盖了这漫天的暖阳。
　　“本座前来，是为了向苍渊国第一高手挑战的。”殷仇不拐弯抹角，直接点名来意。
　　红眸闪烁着凝然的光芒，望着白玉仙台上白衣的沈如墨。
　　有人的目光来回在这世间出色的二人中来回。
　　一个如仙，一个如魔。
　　沈如墨白衣黑发，一派儒雅，而殷仇玄衣红发，全色散发着嗜血的妖魅。

　　默娘一听，煞是担忧，更加用力握紧沈如墨的手，她不想他出去迎战。
　　沈如墨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自从恢复了武功，他体内的真气内力渐渐恢复，并能运用自得。感受得到来人身上散发的气势，和那高深莫测的内力修为，必然比此刻自己高上一层。
　　可是作为南苍派的门人，沈如墨责无旁贷。

　　众人看着沈如墨临危不惧，心中暗叹不愧是他们苍渊国的第一高手，于是心中平添了几分自信。
　　就在沈如墨欲上前迎战时候，殷仇身后出现了一道清丽的声音，还有那从心底走出来的红影。

　　“你殷仇还不配向我师傅讨教！”沈瞳一袭红衣，火红的外套显出她容颜清丽而不失娇俏，看到她，众人不自觉得把她和绿萝相比。
　　一对比，发现绿萝的媚是从骨子里散发的，若那红尘中魅惑的妖。而沈瞳，是那山涧中潺潺的清泉，一袭红衣若霞，似那九霄瑶台上下凡的仙子。

　　四方煞听到身后的声音，不由一恫，居然有人敢如此对他们的教主说话，就算是啸西风再不敬再不羁，也从未指名道姓地说他们的教主不配。
　　殷仇听到沈瞳的声音，眸光一冷，绿萝看到他玄衣袖中强忍住挥出的灵蛇鞭。
　　沈瞳一个纵身，轻盈落在殷仇和沈如墨之间，不落痕迹地挡住了殷仇的视线。

　　西小蛮轻声感叹：“原来那价值连城的红狐毛皮在这里……”
　　而北盈玉则一脸惋惜地道：“真羡慕啊……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少主了……”
　　绿萝冷笑道：“她会后悔的……”
　　殷石什么都没说，视线从殷仇的身上转到了沈瞳上，虽然沈瞳一再破坏他的事情，曾经又是殷仇下令要除去之人，但是说实在的，他并不讨厌这女子。
　　看着她每一次挺身而出，他忽然被她的勇气所打动。
　　这样的女子，怕也只有少主才配得上吧。他心中默想着，眼光又看向身前的殷仇，看他全身的气势淡下，心中才略略放心。

　　“让开。”殷仇眼中杀气淡去，这让沈瞳觉得奇怪，每一次见他，都觉得他眼中的嗜血光芒冰冷，可是这一次，沈瞳看到他的眼中，有种复杂的情感在流转。
　　沈瞳并未退缩半步，身后的沈如墨担忧，轻道：“小瞳，让开。”
　　她却未回答他，直接从袖中舞出绯玉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