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两无言对沧浪水，怀此恨，寄残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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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与东君同意，后不如今今非昔，两无言对沧浪水，怀此恨，寄残醉。
——吴文英《贺新郎》
次日，小鱼给沈瞳送上包袱和那把被啸西风在京都渊城夺走的绯玉扇。啸西风并未出来相送，换上一袭青衣的沈瞳站立在岸上，人比柳枝瘦。
看着逍遥舫渐渐消失在柳河的碧波烟雾中，隐约间，她似看到了船头站立一人。
隔着重雾，二人像是还望得见彼此。
小鱼在舫中看着船头的啸西风，微微叹息，若是少主真能放得下，就不会将断愁剑也送你给了瞳姐姐了。
昨夜幽影教对自己下手，沈瞳心想，必定是幽影教未能在萧忆手上带走村舍那人。如此一来，要去寻找他是否是师傅，那就只有再去翠澜居一趟。
既然知道翠澜居主人的身份，沈瞳打算直接上门拜访。
萧忆和画梅公子自那夜去了村舍，寻到了那卖墨玉扇的人家，发现那男子眉宇间长得与自己肖似，但是在画梅公子试炼下，他好像不会武功。更重要的是，他的身边竟然还带着一个哑巴小娘子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小孩子。
萧忆记忆总的沈如墨并不是这样布衣邋遢，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表哥是一袭白衣如仙，玉扇逍遥，谈笑间挥斥方遒的侠客。虽然如此，他还是将三人带回去，路上遇到杀手，更让萧忆觉得，此人很有可能真的是自己失踪了五年的表兄。
他记得舅舅沈谙在知晓自己大儿子落崖生死未卜之后的心伤，无论他是否真假沈如墨，他都得将他带回去。
萧忆正在房中思索，松柏梅随侍在身旁。紫松青柏早已禀报过那夜墨玉扇被盗的事情，萧忆听后并不大恼，他根据紫松的描述，他约莫知道紫松口中那“如月芳华”，青柏口中那“武功高深莫测”的女子是谁了。
此时门外禀报有位自称是沈瞳的姑娘到访，萧忆示意他将沈瞳请进来。他伸出手指揉了揉额前穴位，忽然有些无措，若那真的是沈如墨，那沈瞳见到如今的他，会怎样？
有一瞬间，他希望他带回来的人不是真的沈如墨，这样沈瞳的伤心也不过一时，而不是一世。
只是，自己从何时开始关注起绯玉扇仙的一举一动了，他不知道。
或许是从五年前在玉罗关外第一眼见到了那策马傲立，红衣如霞的她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将那个名字埋在心上了吧。
沈瞳被带了进来，仆人算是有礼。那青柏一眼认出，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紫松拉住，画眉向来在三人中最具威严，他一个眼神望去，青柏立即安安稳稳地站住不语。
紫松自然认出来人正是那夜从自己和青柏手中夺取墨玉扇的女子，他未想到她会如此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而三皇子似乎也知道她就是夺扇之人，但看其脸色，并无降罪之意。
而立于萧忆身侧的画梅公子略微打量了下沈瞳，看她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有条不紊，吐纳舒缓，若有若无，定然是修为不浅之人，也难怪紫松青柏二人联手也不能将她捉住。若是自己与她出手，怕是也无必胜把握。看她年龄不过双十，却比十年前的自己尤甚，他顿时觉得真是后生可畏。
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不过而立，也不算是太老吧，为何顿生沧桑感？难道是跟着三殿下跟多了，心也有着怀抱万民的沧桑感了。
这样不行，不行……画梅公子想着，微微摇了摇头。
沈瞳对萧忆施礼，萧忆示意无须多礼，沈瞳是他的救命恩人，若无沈瞳，可能他早已死在他那大皇兄的设计之下了。
沈瞳不迟疑道明来意，正是要见一见那到写意居卖墨玉扇之人。萧忆自是明白她的来意，当即领她前去那所院落中。
萧忆说，他并不清楚来人是否真的是沈如墨，毕竟五年之内人的变化可以很大。
沈瞳此刻的心跳得极快，她很怕希望再一次落空，在走进翠澜居之前，她想过无数的可能，想过他可能真的不是师傅，可能再一次只是梦一场。
她跟随着萧忆的步伐，越接近那院落，萧忆的步子越缓慢，慢到对沈瞳急切的心情来说，是一种煎熬。
可是人家主人在前，沈瞳再急也不能逾越无礼。她并不知道萧忆此刻心情真矛盾着，若那人不是沈如墨，沈瞳定会失望；可若那人是沈如墨，看到今日的他亦非昨日，沈瞳定会再一次伤绝。
细微如画梅公子在第一眼见到萧忆看沈瞳的眼神就看出了端倪，心中微微替他家的殿下惋惜。
这真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来到院落前，沈瞳的眼帘中出现了一道身影，让她生生顿住了脚步。与那院落就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她害怕稍一靠近，这眼前一切又化作镜花水月。
萧忆看着旁边的沈瞳，明亮的双眸开始模糊，渐渐荡漾出盈盈如秋水。
那只是一道背影而已，可是即便是遗落在茫茫人海中，沈瞳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看着这样的沈瞳，萧忆知道那人真的是沈如墨无异。他退后一步，走在沈瞳的身后，这样看去，才发现这青衣女子身影单薄得很，南苍女子多是弱风扶柳之姿，却不料她是那么地让人心碎。
院中男子怀抱着个三岁孩童，欢呼着和他玩耍。
那声音，却是沈如墨的。她的小墨总爱这么地笑，然后用清澈如泉的声音或是打趣，或是捉弄，或是和她说着甜言蜜语。
孩童那一声“爹”让沈瞳身体一怔。本来轻轻飘飘漂浮在云端，忽然被拉扯而落在了地面。
她抱着一丝侥幸，踏入院中。院中的景象和人并未因此而消逝。
这果然不是梦。
沈瞳唇哆嗦着，似用尽了力气才开口道出那分别五年的字：“师傅……”
话音还未被秋风吹散，可是泪已沾湿了脸颊。
泪落唇角，是苦涩，也有甘甜。
他还活着，真好。
男子听了，身体明显一怔，怀抱的孩童看到那夜的叔叔来了，也停止了欢笑。
男子转过身来，沈瞳的心中开始了撕裂的疼痛。她的师傅，曾经那风华霁月，可拟作谪仙的男子，为何变作这样……
眉目间，是他的影子，可是那额上的伤疤，却似白玉上的裂痕，让人心碎着心痛。
不过没关系，沈瞳想：只要他活着，就好。
白玉有暇，他也是始终是她心间的白玉。
“姑娘，我们……认识吗？”
沈瞳忽然觉得整颗心似被剖开，他说，我们认识吗？
我们何止认识，我们曾是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萧忆看到沈瞳摇晃的身体，上前几步却被画梅公子拉住，萧忆知道，他们师徒二人的事情，旁人是插不了手的。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瞳的背影。
“怎么就把我忘了呢？”
沈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眼中所见的正是沈如墨无异，可是他却不认识自己，她冲上前去，拉住沈如墨的双臂，力道大得让沈如墨眉头紧蹙。
“你怎么不认识我呢？我是小阿瞳！我是你的小阿瞳啊！”变故来得太快，总让人防不胜防，沈瞳支离破碎的眼泪滑过脸颊。
沈如墨努力地想，想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和自己有过什么过往，可是像从前那样，每每想记起过去，脑袋空洞地可怕，继而就是轰轰的疼痛。
孩童见到自己的爹爹痛苦的样子，在沈如墨的怀中用力地推开沈瞳，沈瞳未有防备地被退后几步，萧忆马上向前将她扶住，这才发现沈瞳的手冰冷得可怕。
这个时候一个女子纤弱的身影扑到沈如墨身旁。被萧忆扶着的沈瞳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痛由眼眶蔓延到心头，一路厮杀着自己的血肉。
“娘亲，这个女人弄疼了爹爹！”孩童气愤地指着沈瞳说道。
那被唤作娘亲的女子抬头看见了沈瞳，具是一惊，这不就是当初在米城相救并赐药的神仙姑娘吗？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夫君呢？
而这时，沈如墨脑袋的疼痛有所缓解，看到默娘担忧的神色，他开口道：“别担心，默娘，我没事。”
听着温柔的语气，沈瞳心中更痛。本来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听着他安慰的，应该是自己，为何今日他拥抱的是别人？
本以为别后重生，是人间乐事。为何如今的自己，却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忘了？忘了！
原来这五年里，自己时时刻刻，未有一点忘记那锥心之痛，心爱之人。
可是到头来，心爱之人另娶她人，忘了自己。
这命运何其的幽默……
萧忆手上有沈瞳冰凉的眼泪，丝丝渗透了皮肤。难道自己带她前来，做错了？
忽然感到手上点滴温热，一看竟是触目惊心的猩红。他抬眼望见，沈瞳眼带破碎，脸色苍白如雪，唇却被鲜血染红。
孩童和默娘具是一呆，而沈如墨突然觉得心口好痛，尤甚方才头疼欲裂之感，只道是心中什么一直在刺痛着自己。视线触及身前女子伤绝的眼神，猩红的血迹，他的眼眶发热难受。
沈瞳努力扯出一丝笑意，笑天意，笑弄人，笑命运，原来最后笑的是自己。
神台最后一丝清明，沈瞳在想，啸西风一定觉得自己此刻很可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1两无言对沧浪水，怀此恨，寄残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