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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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未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
沈瞳是被萧忆亲自抱进厢房的。萧忆疾步如风，只剩下松柏梅三人看着茫然若失的沈如墨，禁不住摇头相视。紫松和青柏听了吩咐，立马去梦乡里寻那神医过来。而画梅公子则叹息着深深地望了沈如墨一眼，摇着头感慨而去了。
方华雨是被紫松青柏二人架着进翠澜居的。本来轻松自在地在梦乡里偷香窃玉着，那苏晚姑娘都快要答应见自己了了，却被这突然而至的松柏带走，正是恼怒之极。
心中咬牙切齿地愤恨着，这萧忆为了这小病小痛居然将自己这个苍渊国第一神医给劫了过来，实在是不解风情得很，很不解风情！
可是看到了床上的沈瞳，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秀美的脸上如隔着一层薄霜，这种美不及梦乡里姑娘的妖艳，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萧忆见他上下打量着昏迷的沈瞳，十分地不悦。眼睛一瞪方华雨，皇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方华雨撇撇嘴后，老实地把脉。
方华雨这人，虽然喜欢流连温柔乡，而平时又是一副不羁放荡的纨绔子弟模样，但是其学医天赋全部遗传至母亲方晓萌，医术之高，从不让人质疑这位药门后人。
有方华雨下的药，萧忆也放心多了。待出了沈瞳的房门，方华雨才嗷嗷地表示抗议，但是在萧忆面前，两个字——无用。
萧忆让他去为沈如墨看病，方华雨见到萧忆身后名满江湖的松柏梅，无一个是自己惹得起的，自己虽然会使毒，但也不敢对这受宠的皇子怎么样。
忍，只能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这药城是自己的地盘，可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方华雨很有气节地拂袖而去，去了沈如墨处。
画梅公子在萧忆身后笑道：“这位慕容小弟，还真是……”
想了很久，画梅公子还未说话，身旁的紫松接过话道：“高风亮节。”
青柏素来大咧，他不似画梅公子儒雅，不像紫松俊朗，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自是听不出二人画中的挪揄。
“我是觉得他奇怪才是。明明一身医术，却留恋销魂乡。”
萧忆摇头道：“华雨是个奇才，这样随心所欲，未必不是件乐事。”
“失忆症？”方华雨为沈如墨把了下脉，听到青柏提到沈如墨可能是患了失忆症，于是扑哧地笑了出来。
青柏是武林中的爽朗汉子，被他这么一笑，脸都涨红了，又道：“不让他怎么把自己的徒儿给忘了！”
“呵！”方华雨一声冷笑，平生他最讨厌三件事，第一是别人称他慕容，第二是被人质疑药门医术，而第三则是自己在逍遥快活时被打扰。
很好，平生三忌，今日被这楞头青犯了两忌。
萧忆是知道他的脾气，当即上来圆场，画梅公子也上前缓和气氛，才让方华雨继续坐下看诊。
方华雨哼道：“我从未听过什么失忆症，这世上也根本不存在这种病。他不记得前事，只是因为脑袋被剧烈地撞击，一时间淤血堵塞，忘了而已。”
“那要如何下药？”萧忆问道。
方华雨把头靠在床沿上，让自己做得舒服些，看着大家都一脸着急地望着自己，尤其是那个布衣小娘子，长得虽不如方才的姑娘，但是那盈盈双眼看着就我见犹怜。
他不慌不忙地道：“无药可救。”
成功地听到诸位的吸气声，方华雨笑着解释道：“无需药物便可治疗。”
画梅公子自是晓得方华雨的把戏，便顺着他做戏道：“那请问神医，该如何治疗？”
这一招对方华雨来说，很受用。
他起身，拂了拂蓝衣上的褶皱，举止温慢，真把自己当做是闻名遐迩的老神医的样子，用怜悯的目光望着诸多晚辈。
“往事不堪回首，他就记不起来。让他堪堪去回首，让他自己慢慢地驱散血瘀。”
默娘还是一脸忧愁，方华雨不忍玩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了默娘道：“这药可去血化肌，能去掉那难看的伤疤。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夫包扎的，弄得那么难看……”
默娘心中悔恨，当初在山崖下救了沈如墨，哪有钱请得起大夫，她也不大懂这些，便随便给他止了血，本来还怕他活不下来，没想到昏睡了半年后，居然自己给醒了。只是这一睡半年的，把前尘往事都给忘了。
沈瞳一醒来，即有婢女去通知萧忆，萧忆亲自前来倒让沈瞳不好意思了。
言谈之中，沈瞳知道此次三皇子前来是为了米城米家一夕大火灭门的事情。这事情，她亦听说过，原只道是米家家主惹祸太多，被仇家灭门，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事背后还牵扯出朝廷的事情。米家负责的军粮随着一夕大火也消失不见了。本来萧忆便怀疑，米家与朝廷中人勾结，意欲将好米换做是劣质米运至军中，可是朝中那人并未得益，反倒另有其人坐收了渔翁之利。
看着萧忆忧思于民，沈瞳心里觉得他萧忆将来定是个好明君，这样苍渊国的百姓就有福了。想到当初，沈如墨也是为了苍生才奔赴那修罗场的。
思及沈如墨，沈瞳心中一痛。
萧忆顾念沈瞳方醒，需要休息，因此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沈瞳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不喜欢屋中有人，因此屏退了婢女。窗几微启，今夜无月，沈瞳瞩目窗外，看到一道身影，心中忽然一跳。
顾不上披上外衣，穿上鞋子，沈瞳打开房门，深秋的夜风灌入房中，吹得沈瞳未系的发丝纷飞，屋外空无一人，唯有沙沙疏影婆娑摇动。
从前沈如墨说，你只要一转身，一抬头，就会看得到我。
可是现在沈瞳想说，我寻你寻了五年，看到了你，你却看不到我了……
赤足站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显得双足白得无血色，冰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在全身血脉中，凝固成相思痛。
沈瞳蹲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上，眼泪从眼角流下，沾湿了发梢。
似乎意识到身前的脚步停下，沈瞳泪眼婆娑抬头望着那被阴影笼罩的人，无论是白衣如雪，还是布衣落拓，在沈瞳的心里，抬头仰望的，始终都是他，他的小墨。
沈瞳在沈如墨面前，永远脆弱得如婴儿，幼稚得如孩童。
沈如墨会保护她，她无需长大去经历成长的痛苦。
沈瞳带着泪，嘴角弯弯。沈如墨本来等默娘睡着后，就想着过来看看白日里那个唤他作师傅的女子，早上看着她吐血受伤，觉得自己该来探望一下，但是却又害怕被默娘知道。于是便趁着夜色而来，想着从窗户看一眼便走，岂料还是被发现。
待自己躲起来后，看到赤足穿着中衣打开门寻找自己的沈瞳，看着她蹲在地上无助地像是雪地里的孩子在痛苦，他的心揪着揪着地痛。
沈瞳忽然起身，整个人扑向沈如墨，像是从前那样溺在他的怀里，和他说着话，聊着天。
阔别五年，寻找五年，思念五年。今日她终于再回到这个怀抱。她双手紧紧地缠绕着沈如墨的脖子。开始时，沈如墨有些不知所措，温香软玉忽然撞进自己的怀中，胸膛里的心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沈瞳身体，发丝里的幽香，就像是那时候在山涧村野处夜里静静绽放的夜来香。他有些留恋，神思游离之时，身后哐当一声，让沈如墨回过神来。他迅速推开沈瞳，沈瞳睁眼看到一脸错愕的默娘，转身离开。沈如墨欲追去，沈瞳伸手拉住他的手。
“我……”看到沈瞳的眼睛，他不忍拒绝，可是方才若是被默娘误会了，该如何办……
“你真的……忘了我？”她问得小心翼翼，卑微得让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她的骄傲呢？她的坚信呢？她的所爱呢？
都在这一推开离去后，化作乌有。
他果然忘了自己，果然选择再一次离开自己。
看着沈如墨追寻着默娘而去，沈瞳跌坐在地上，头倚着门，就这么地坐着，她无力站起。
秋风变得萧索，寄起离人的眼泪。
夜莺悲鸣，今夜杜鹃为谁啼血。
次日，萧忆责罚了昨夜的两名婢女，他早晨过来看沈瞳的时候，发现她在这冰冷的黑玉地板上坐了一宿，手足竟是冰冷。
他将迷糊中的沈瞳抱进屋内，给他盖好棉被，好让她暖和些，看到她唇瓣微微战抖，以为她需要些什么，便凑过耳朵去听。却听到沈瞳断断续续的抽噎：“真的忘了……他真的忘了……”
是夜，沈瞳发了高烧。许久未病得如此来势汹汹了，方华雨开了几剂药好不容易灌下去，众人轮流照顾了沈瞳一夜，天明时候终于温度终于退下去了。
沈如墨追到默娘，与她解释，沈瞳不过是他的徒弟之后，默娘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小气，本来师徒相认，欢天喜地，拥抱一下也是应该的，看到沈如墨真诚的脸后，也不恼了，在他怀中流淌着泪。她无声地说，她害怕，害怕今日的默郎已经不是默郎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苍渊国的大人物，是苍渊国尚书的儿子，当今三皇子的表哥，而她，不过是一介村妇，如何配得上他。
沈如墨擦干默娘的眼泪道：“五年的相濡以沫，我早已是你的默郎。无论我是谁，你都是我的妻，永远是小虎子的爹爹。”
当沈如墨和默娘知道沈瞳病重后，携手去看她，却被萧忆婉转挡在门外。萧忆态度有礼而疏远，沈如墨也知道他的意思，自然不敢走进，只是他依旧担心沈瞳，萧忆见他眼中担忧不假，便告诉他沈瞳业已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2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