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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5 缭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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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缭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欧阳修《蝶恋花》
沈瞳看清来人,正是那个面若修罗冷酷的殷仇。沈瞳岂会忘记,就是眼前这个嗜血魔鬼,灵蛇贯胸,杀死了软儿,害死了玉堂。
从未有过这般的恨。有了恨,出招也狠厉起来。
沈瞳手腕急转,拼劲内劲掷出墨玉扇。墨玉扇带着强烈的气劲袭向殷仇,他身后的殷石和绿萝衣袂飞舞,感到全身气脉都被沈瞳的内劲牵动,方才好不容易平息的血脉再一次翻腾,绿萝武功修为不若殷石,殷石在她身侧,见她眼神涣散,正欲伸手援助时,身前的殷仇,周身忽然散发出凛然冷气,空气仿似结了冰,成了无形的冰墙隔绝了沈瞳的内劲。这样,绿萝才觉得好受些。殷石扶住绿萝的身体,绿萝抬眼满是笑意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殷仇,她心中欢喜,虽然眼前人从来对她不辞温柔,但是他的无声回护她都是知道的,并且铭记着。
殷仇处变不惊,他周身之气已使得墨玉扇杀伤力渐弱,右手玄色衣袖下,凝起一股红芒,撕拉一声划破空气,如灵蛇骤起,快而狠厉,鞭尾与墨玉扇相击,砰然亮泽了半片天空。
墨玉扇,灵蛇鞭同属世上难得的兵器,而且二者皆属于灵活之物。
沈瞳飞身上前,接过墨玉扇,合起扇身,化作短刃,迎着灵蛇鞭。
灵蛇鞭处处逼近,沈瞳只觉得身边的空气似被凝结成冰,冰峰如刀芒。而她手持墨玉扇,化刃可攻,化扇可守。
攻守之间,殷仇手中的灵蛇鞭舞得张狂,他腾出的左手凝起一股鬼魅的红雾,他的眼眸瞬间变作红色,本已红色的发色更加深邃,鲜艳若血,整个人,沐浴着月光的光华,却是从炼狱中走出的魔鬼。
他左掌推出,沈瞳猝不及防被击倒数丈,血气翻腾再也压制不住,从口中碰触,鲜血滴滴,沾湿她的黄衫,触目惊心。沈瞳以为她会跌落在冰冷的地面,或者直接和花软儿一样,被灵蛇鞭贯胸而过。
可是,她未等到那锥心的剧痛,却跌落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中,她的眼中映衬着他俊逸非凡的容颜,朦胧着月华,此刻的她,感到自己不是在生死徘徊,而像是回到了那夜萤色花海前共舞一剑的月下,花飞花舞,流光满盈。
最是醉人的,原来只是你刹那的回眸一笑。
沈瞳的余光,看到啸西风的身后未有减慢的灵蛇鞭,她本能地想要挡在他身前,啸西风显是察觉到她的打算,嘴角微微扬起。一手搂住沈瞳的腰,另一手拂过自己腰上软剑剑鞘。
断愁出鞘,划出波澜涟漪圈圈层层。
灵蛇陡然回防,在水纹中怒舞。
殷石和绿萝见到他们的少主忽然出现,而且还抱住他们教主要杀之人,心眼儿都提到了喉间了。
殷仇收住灵蛇鞭,眼中红眸消淡,脸上浮起怒气凛然,看着对面啸西风护住沈瞳在身后,断愁横在胸前,带动身边空气如水波流动。
二人的气劲在空气中无声地较量着,沈瞳和殷石绿萝三人皆不敢动,怕一动会牵扯到全身的经脉。
啸西风和殷仇如同上次在竞峡壁较量那样,啸西风握住蛇鞭不放。
“让开!”殷仇口中吐出二字,显然是恼怒之极,两次杀沈瞳皆被啸西风挡住,而这一次他居然对自己使出断愁。
当日他将断愁和断水剑法交给啸西风时,他告诉他,剑是要刺进敌人胸膛的。
啸西风亦是不愿意和殷仇兵戎相见,自小他的武功是殷仇教的,殷仇是他的表哥,是他除了母亲殷凤如之外唯一的亲人。他的表哥为了殷家从杀戮中走来,幽影教上下都惧怕他冷面如霜,可是啸西风知道,殷仇待他甚好,不仅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而且还四处为他搜罗各派武学秘笈,殷仇告诉自己,想要达到武学至高境界,就必须博采众家之长。
没人知道,殷仇在收集众家所长时候受了多少伤,在为殷家复仇的计划中倾尽了多少血汗。
但是,啸西风不愿意沈瞳受伤,他曾在心底发过誓。
啸西风的坚决,让殷仇更加坚定了杀了沈瞳的心,这个女子对啸西风的影响太大了,要登上至高之位的人,不能被感情羁绊着,何况这个女子与苍渊国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是留不得!
殷仇灵蛇鞭扬起,却是直直袭向沈瞳的,啸西风一手挡住,另一手握住断愁在静若湖面的空气中划出波光粼粼。
殷石和绿萝这时候看着自己的教主和少主相斗,一时也没了主意。二人从不松懈,亦不留情面。
殷石知道,少主天生聪慧,学什么都比别人快,而且是殷仇亲自教授,武功本来就比四方煞高出许多。殷仇曾说过,啸西风所学的博览这个大陆的所有武学精华,只需时日,定是武学至高一人。
啸西风在招式上招招精妙,无懈可击,但是在内力之上仍旧赶不上殷仇。二人过招步下数百,沈瞳在一旁看得惊心,眸光锁在啸西风的身上,每一次看他的身体险险擦过灵蛇鞭的攻击,心就有种忽然从高处坠落的感觉。
殷仇气势不减,而啸西风虽然内劲不及,但是断愁在手,宛若覆雨翻云的神,撩起浪卷滔天。殷仇忽然停下手,灵蛇鞭直直坠落,而啸西风猝不及防未收得住剑,断愁划入殷仇的胸膛一尺,鲜血马上沾染了断愁如水的剑身,剑芒泛起血红。
绿萝看着惊心,马上向前扶住殷仇。而殷仇只是冷笑着望着啸西风。
他的笑意很冷,啸西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比方才与殷仇过招时更冷。他无力地垂下断愁,剑尖抵地,点点猩红在地上开了花,妖孽而冰冷。
殷仇是在用自己的血,告诉自己,自己的多情会害了他的同盟,害了他身后千万的殷家人。
看着殷仇的离去,啸西风将剑入鞘,径自离开。沈瞳看着啸西风脸色不对,上前呼唤了几次,啸西风才回过神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瞳,似要将她看穿一样。
却越看越不懂。
错了吗?啸西风想。
自己的坚持,却伤害了自己人?
可是为什么看到她,还是会不舍?
“西风?”沈瞳不明所以,他的眼眸沉静如水,何时啸西风也有过这般让人看不懂的眼神,沈瞳心想,或许自己从不了解过他吧。
“最后一次了。”啸西风喃喃自语,更让沈瞳听不懂,他却拉住沈瞳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地往前走。
既然他不语,沈瞳也不多话,右手一直被他拉着,借着月色,身后的沈瞳看着被握住的手,忽然心乱如麻。他掌心很温暖,许是长期练武的缘故,粗糙的质感触在手心有些酥麻。沈瞳的手感受到啸西风上次握住灵蛇鞭而受的伤的伤疤,深深浅浅地划过手掌,忽然她有种心痛的感觉。
看着身前人,身形高伟,却被月光那处长长瘦瘦的身影,投射在自己身上。啸西风的怀抱很温暖,很舒服,不知何时,连同他的影子,沈瞳都感觉不同。
左手有种想要抚摸上他身体的感觉,可是心中一紧,想到了袖中的墨玉扇,还是忍住了环抱他的冲动。
虽然不知道今日的啸西风是如何了,但是沈瞳却觉得有种离别在即的感觉。
三个月快到了吗?
那个开始让她很抵触的三月之约,快要结束的时候,为何自己心底有着不舍。
啸西风停在了逍遥舫前,沈瞳站立在他的身后。此时月满柳河,花絮依依,竟是离别时分。
他转过身来,背着月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唯见他的那双眼睛犹若暗夜星辰,一闪一闪地,曾经照亮了她的世界。
她,宛如他的猎物,一步一步跌进他温柔的陷阱。
但是到底最后鹿死谁手却无人得知。
因为,他啸西风,今夜就要结束了。
“三月之约已到,这三个月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啸西风的话语一如既往的魅惑,似柳枝低垂撩动着秋水的心。
秋水荡出沉沉涟漪,就如沈瞳的心,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眼中有了湿意。她也很想说,这三个月,其实她也有过快乐。
“我要回去了。”
啸西风看着沈瞳眼中盈盈泪水被月光照得宛若明珠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闭上眼睛,不去想她的眼泪,怕让自己不舍。
他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好像要将她的容颜全都记在心中,好让自己每夜闭上眼睛或是午夜梦回时,能看到这张脸。
手指触摸到沈瞳眼中的眼泪,被秋风吹得有些冰冷。啸西风心中既喜既痛,喜的是她还会自己流泪,会为分别而不舍,痛的是从此割舍这段感情,再次相见,可能他不再是她口中那个“卑鄙无赖,厚颜无耻”的啸西风了。
他是殷家人的少主,在他们的眼中,这片大好江山是他的,唯有他啸西风,他萧寂,才能将他们流浪的心带回家。
啸西风在沈瞳的额上印下浅浅一吻,化作离别相思泪。唇附在额上,不舍地离开。沈瞳心中难过,有种失落的感觉。
额上觉得微凉,看着啸西风转身离开的身影,沈瞳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秋风从指间拂过,却握不住。
既然是风,为何曾经在我身旁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