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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沉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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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嘶。”
(果然漂亮的女人都是有毒的,天要亡我啊)
被人捏着七寸,小黑蛇蛇尾扭动着,可那把匕首还是朝它袭来。
尖刃穿过它的身体,鲜血滴溅在碗盏中,格外妖异。
“好了。”
耗尽最后一丝血,小黑蛇耷拉着脑袋,眼睛一闭就瘫软过去了。
而苏瓷趁众人忙着去炼化朱砂时,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临了,还不忘给它为了一颗保命丹。
这可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呢,倒是便宜这只小蛇了。
迎着烛火,苏瓷微微抬头,额间那抹妖艳的红意衬得她的容颜愈发昳丽。
此时,屋外传来敲锣打鼓以及唢呐的吹响。
十几人穿着红衣来迎亲,媒婆也满面笑容地敲响了苏瓷的房门。
“新嫁娘收拾好了吗?良辰吉日,该出阁啦,可别让河伯大人等着急了。”
喜轿停在屋外,囍牌被高高举起,被剪成铜钱样式的红纸被扬得满天都是。
而苏瓷也在阿玛的搀扶下走出房门外,迎面就听到孩童唱着的歌谣。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河伯娶亲,天降甘霖。”
顿时,众人全部都跪了下来,就连唢呐声也停止了。
起身后,又再三向苏瓷的方向朝拜着,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踏上喜轿,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再次响起。
可明明是一场喜事,送亲队伍中的人脸上却无半分的喜气。
他们苍白的脸庞上萦绕着一团黑气,像是傀儡般,按照话本的剧情推进。
而苏瓷自然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正月的天却是夏日的温度,何况正月十八诸事不宜,见鬼的黄道吉日。
还有那什么劳子的河伯,应该就是阿玛口中的海妖了。
喜轿摇摇晃晃,路途崎岖,颠得苏瓷腰都快断了。
鼻尖微动,海风吹拂着帘子,有股淡淡的咸味。
“到啦,请新嫁娘下轿。”
媒婆高喊着,可声音极为呆滞平淡。
艳红的嘴唇配上煞白的脸色,在这黑夜中,倒是极为诡异。
正当苏瓷准备下轿时,帘子被人拉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迎苏小姐下轿。”
男子向她伸出掌心,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海咸味更重了些。
皱了皱眉尖,苏瓷搭住他的手腕下了轿撵。
迎面就是一阵海风,将她的嫁衣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群送亲的村民们纷纷朝海面跪拜着,念念有词。
不过多时,海面翻滚,天色阴沉,乌云悄然将明月遮盖了起来。
“河伯大人同意献祭了!我们双水村终于有救了!”
“快,快把新嫁娘献给河伯大人!”
村民们推搡着苏瓷,将她带到一处栈桥的最前面。
强大的海风差点没把苏瓷给吹倒,可她还是听到阿玛说道,
“最后一幕,沉海。”
他们取悦的神明,从来不是什么战神,而是搅动着海面不平的妖怪。
那座神庙已经破落百年了,而里面供奉的女战神也早已陨落,何谈显灵。
倒不如求拜于河伯大人,换得一次降雨。
正在此时,北穆看向面前黑衣人掌心中的水晶球,眸色冷冽。
“少主倒也不必这般看我,是救那些被邪气侵扰的村民,还是救你的大师姐,全在于你。”
那个水晶球倒映着苏瓷面临的险境。
可若是他前去营救苏瓷,那些村民们就会被邪气侵袭至死,灵魂化为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哦,对了,顺便再提醒你一句,流光球中世界并非是幻境,若她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是救无辜的村民还是朝夕相处的师姐,他倒是很期待这位人族少主的选择呢。
在北穆抉择之际,深陷流光球中的苏瓷也即将被沉海。
她被众人裹挟桎梏着,脚尖抵在栈桥的最前沿。
只要稍稍一推,就能将她推入海中,完成献祭的最后一步。
可就在北穆的指尖指向那个流光球时,镜玄飞身赶来,将黑衣人逼退。
“你先去救村民,我来划破这个破珠子。”
两人交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穿梭于半空中。
那黑衣人有意拖延时间,一直闪躲着,逼得镜玄不得不祭出法器。
可即便如此,上仙下界本就只能使出五成的法力,对上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他的确不占优势。
而流光珠中的苏瓷也被推入海中,浪花随之飞舞,窒息感扑面而至。
任由身体不断下坠,她竟然有些享受这种濒死的感觉。
“嘶嘶。”
(坏女人你可不能死)
小黑蛇从她的袖中游了出来,狠狠地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企图让她保持一下清醒。
嚎了一嗓子,苏瓷的声音被海浪所吞没,一把将小黑蛇又重新塞进了袖子里。
她只是想休息一下,又不是真的找死。
何况她也真的是挺好奇话本中的河伯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正在此时,海底震动,一缕缕黑气向上游移中,直指苏瓷。
“主人,我回来啦~”
器灵睡饱后,精神焕发。
“主人,主人,你快放我出去,我跟你同心相连,你可以借助我暂时恢复视力。”
掌心倏然多出一把玄伞,苏瓷眉尖的印记又亮了一下。
映衬着那抹朱砂花钿格外妖异。
“又可以跟主人并肩作战了呢,好开心!”
伞骨震震颤抖,苏瓷都能够感受到它的激动。
有了法器的加持,即便她暂时没有办法使出灵力,但对付个海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倏然睁开双眸,苏瓷向上游去,利落地上了岸。
而那团黑气也随之上了岸,化作一名绿发男子。
“我当时什么东西呢,原来是鲶鱼成精啊。”
厚嘴唇,塌鼻梁,身上还一股难闻的臭海鲜味,差点没把苏瓷给熏吐了。
就这还自称是河伯呢。
“一介凡人还敢顶撞上仙,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面前的少女美得惊人,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他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的。
不然他堂堂鲶鱼精的脸面要往哪搁啊?
“这句话,我也送还给你。”
不过才五百年的道行而已,大话倒是说得挺溜。
被苏瓷激怒,鲶鱼精飞扑着冲了过来。
嗯,那股海猩味更重了。
闪躲到一旁,苏瓷祭出玄冥伞,瞬间三十二根伞骨化成剑刃穿透了鲶鱼精的身体。
精气散尽,灰飞烟灭,天空也顿时晴朗了起来。
原本山雨欲来的气势也陡然消散,气温也渐渐回升。
祭祀失败,河伯震怒,定然是不会出手降雨了。
那些村民们将这一切错处都归咎于苏瓷的身上,他们叫嚣着,辱骂着,极尽恶劣。
“苏瓷!你居然敢弑神!”
“天神一定会降下惩罚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解脱!”
一句句咒骂声让四周的怨气大盛,他们被邪气入侵,眼睛也完全变成了黑色。
被心底的恶意所驱使着,冲苏瓷咆哮而去。
“主人,这些人已经被邪气控制了,没得救了。”
器灵散发着光芒,似乎在等待着苏瓷的决定。
“那就……全部杀掉好了。”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骗她骂她之人,难道还要对他们心慈手软吗?
掌心的玄冥伞化成一柄剑,苏瓷穿梭于人群之中,剑剑封喉。
鲜血从他们的脖颈中喷溅出,将她身上的嫁衣平添了几分的艳色。
三千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披散至肩后,海风凌冽,可苏瓷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最后,剑尖直指那名戴着面具的男子。
“这一切,都是你做得局吧。”
从神庙开始,到栈桥海边,他一步步推动着结局。
并且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没有什么局,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当年的重演。”
假意好心的村民,善良无辜的少女,还有邪恶贪婪的海妖。
每一步,他都在尽善至臻地还原着当年的场景。
“你到底是谁?”
非人非仙亦非魔,竟让苏瓷也有些看不透了。
而且,她能够感受到,此人对她并无恶意。
起码,不会出手伤她性命。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男子薄唇微扬,挥手间,就将残留在村民身体上的黑气给收走。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瓷如坠冰窖。
“不知道你那位好师弟看到此情此景时,是否还会继续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原来这场局的目的,是在这里啊。
倏然,苏瓷笑出声来,步摇乱颤。
“世人皆知我与北穆不合已久,他如何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真的以为她滥杀无辜罪不容诛,那又怎样?
他们之间,本就是竞争与敌对的关系。
“那这个呢,你也可以不在乎吗?”
面具男子大掌一挥,苏瓷的面前就出现一面水镜。
上面正是北穆抉择后,选择转身去救那些村民的场景。
“苏瓷啊,你又被抛弃了。”
状似可怜她般,面具人啧啧道。
可眼神却不愿错过她丝毫的微表情。
“保护族人安危,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我无可指摘。”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北穆的这个决定都是最正确的。
至于她,并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仿佛生来,她就只是为牺牲献祭而存在的。
所以被肆意抛弃,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