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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流光(六) 他能给的, ...

  •   温妩洞府外,守在门前的三名流光城弟子身姿笔挺,一个个像是小白杨一样杵在门口,面容却呆滞失神,明显的心神不属。

      虽然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但他们还在克制不住地回忆温妩先前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挑眉,每一次抬眼,每一抹笑,每一次惊鸿一瞥,每一次顾盼生辉。

      ……实在是太让人忘不掉了!

      “你们说,为何温宗主会突然说起禁制的事?”一名少女突然问。

      “不知道。”另一名少女摇了摇头,“但依我看,以温宗主的性子,她虽然看起来随性,内心却极有自己的考量,不该是随随便便拿我们流光城的禁制开玩笑的人。”

      “难道她当真想要闯城主的洞府?!”一直未发一言的少年猛然抬起头,耳根还残存着红晕,眼神却极为惊悚。

      “应当不会吧?”一名少女愕然道。

      另一名少女沉默片刻:“……好像也不是全无可能。”

      温妩肆意妄为的名声实在是太过如雷贯耳,虽然说这件事情换作任何人都做不出来,但是他们此刻既然面对的是温妩,他们就不得不防!

      “或者……”先前那名少女试探道,“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少年和少女一同抬起头来看她:“嗯?”

      “会不会……”少女迟疑了片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迎着两道灼灼的视线,她还是将剩下的话接了下去,“温宗主是在暗示我们……流光城内有贼子闯入?”

      “怎么可能?!”这话一出,少年弟子率先一拍胸口,“咱们流光城是什么地方,哪里是什么人说闯便能闯的?”

      另一名少女也冷哼一声道:“若当真有小贼私闯流光城,三位仙君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起先说出这个猜想的少女脸色一红,声线不自觉放低了,“那……那便是温妩对我们流光城的挑衅了,我们必定得找她要个说法才行!”

      “没错!”

      “绝对不是因为我们想再见她一眼,实在是她的内心太过恶毒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兴冲冲跑到门边,接二连三欢快地敲起门来。

      无人回应。

      他们又等了一会,忍不住排排站把耳朵贴在房门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房中空无一人一般。

      但是他们分明不久前,才眼睁睁目送着温妩回到洞府中,眼睁睁看着门关上的。

      禁制纹丝不动,闪烁着规律的光晕起伏,没有任何异样。

      三人心下一沉,又忍不住回想起温妩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事?
      还是她真的神通广大到避开他们的视线,去闯城主的洞府了?!

      恰在这时,洞府外飞檐之下高悬的霜铃陡然震颤摇曳,清脆的叮当作响中轰然炸裂。碎玉飞溅,为首的白衣少年愣了一下,脸侧被划破一道血痕。

      他顾不得脸上的伤口,讶然抬眸:“这是——”

      霜铃碎裂,洞府之上禁制光晕明灭闪烁黯淡下来,这是洞府中已无人之兆。

      “快请城主……”他疾步转身,然而刹那蓦地噤声。漫天梨落飞花溅雪中,两道流光踏碎天光而来。

      红衣男子宽袖间赤焰灼灼,火凤啸天。在他身侧,通身雪衣身披鹤氅的白衣男子缓步而来,流云般的衣袂伴随步伐浮动,每一步踏出,虚空之中便绽开蛛网般的霜纹。

      流光城玉珩君素来只穿白衣,今日身上却披着雍容鹤氅,裹挟着外放的灵压,虽然依旧是那副俊美而淡漠的模样,却无端让三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双薄唇,平日里色泽极淡,看上去琼枝覆雪,然而此刻却似雪地红梅般殷红似血,无端多了几分妖冶危险、山雨欲来之感。

      “拜见城主,拜见明昭君!”

      商明弦轻盈落地,皮笑肉不笑扫一眼整齐跪在地上的三团雪白的身影:“虚礼就免了,看不出你们城主都快要入魔了?还不速速做正事。”

      这话一出,三人又连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是……是温宗主今日言语中暗示禁制生异,方才我们敲她洞府房门,她也没有回应,我们还以为……”

      少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接着道,“温宗主今日三番五次旁敲侧击禁制之事,还问……问能不能闯入城主洞府不被察觉。我们担心她当真……没想到就在刚才,禁制突然被震碎了。”

      他身后两名少女正要开口补充,便见白衣胜雪的男人淡淡扫来一眼。

      眼风扫过之处,地面之下陡然凝成刺出三道冰棱,“叮叮叮”三声钉住三人衣摆,令他们动弹不得。

      “站在这。”

      轻淡撂下三个字,容庭清目不斜视越过三人,走到了紧闭的洞府门前。

      商明弦跟着上前了几步,脸上神情依旧懒散,隐隐带着几分无奈。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容庭清浑身灵流汹涌面色冷凝。出于某种直觉,他跟了过来,但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发什么疯。

      然而就在商明弦这一步上前之后,他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了。

      一股不算浓郁,却也绝对算不上清淡的鬼气依旧残存在空气之中。

      仅凭气息推断,对方并未真身亲降,但能够在非中元之夜冲破两界封印,以神魂探入长生界的,怎么说也得是幽冥界排得上名号的厉鬼。

      更何况,这里不是别处,是流光城。

      商明弦脸上嬉笑的神情瞬间收起,他单手掐了个法诀,洞府之上禁制虹光明灭,房门徐徐向着两侧开启,露出洞府之中的景象。

      所有陈设都好端端摆在原地,没有任何凌乱厮打过的痕迹。

      空无一人。

      本该睡着人的床榻之上,赫然端正放着一枚深黑色的晶石,正正中中摆在中央,仿佛生怕无人看见。

      容庭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房中,没什么情绪,只是左手小指轻轻蜷了蜷。
      只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商明弦的脸色却完全变了。

      容庭清一向霜雪之姿,孤鹤凌虚。

      他冷静,自持,眉染霜色,唇衔寒星,除却千年前那场他孑然仗剑搅动出的天崩地裂般的浩劫,已经许久未曾有过情绪。

      但鲜少有人知晓,他心绪不宁之时,总会不自觉轻捻左手的小指那红线般的红痕。

      而此刻,他无波无澜的神情之下,玉山将崩。

      商明弦脸色凝重:“怀青……温妩如今已是炼虚境,她不会出事。”

      无人回应。

      容庭清立于廊下,眸中霜雪却泛起碎璺。

      下一瞬,整座流光城陡然震颤,方圆千里之内,檐角悬挂的霜铃齐齐炸成齑粉。

      三名境界低些的弟子早已在这道逸出的灵风之中,被掀飞数十丈远,眼下能够站在原地的只剩下商明弦。

      他一身红衣在暴走的灵流中猎猎作响,眼睁睁看着面不改色的白衣仙君足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那是千年玄玉铺就而成的地砖的无声哀鸣。

      “疯了你!”商明弦毫不犹豫单手掐诀,地面之上蔓延出火红的灵光阵法纹路,几道赤红灵流凝成锁链自阵中伸出缠住容庭清手腕。

      “冷静点,你自己想想,温妩此刻最多是失踪,但你呢?元殷离体,修为被封印,再这么妄动灵力下去,你是想崩碎灵台从此沦为废人吗?!”

      下一瞬,赤链缠绕上寸寸冰霜,瞬间崩碎。

      容庭清满身白衣无风自动,他动作幅度并不大,指尖略微一勾,落在床榻上的东西便落入他掌心:“玄渊石。”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落地,霜雪之气便更甚一分,“能在流光城的结界里来去自如……”

      商明弦冷不丁嗅到萦绕在寒霜间并不起眼的血腥气,那是人类的血才会有的味道,而此刻他和容庭清身上并无血痕。

      地面之上的阵法符文猛然一闪,商明弦拧眉神情沉凝:“燕歙?他不是千年前被你一剑钉在酆都弱水渊,重伤难愈。此番废这么大力气强行破界闯流光城,他——”

      商明弦话音一顿,原本还想说“他究竟来此有何目的”,此刻却觉得这话根本就是句废话。

      这间洞府里本应住着谁,而此刻谁又消失了,无疑是最为直观的答案。

      燕歙只为带走温妩。

      “……温妩是燕歙的……属下。若是她被燕歙带走,眼下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你……”

      话音未落,容庭清已化作流光贯出穹顶。商明弦梗了一下,头痛地揉着额角追出去时,只见流光城三千重檐角尽覆寒霜。

      “要出大事。”商明弦叹息一声,双手掐诀,身前陡然浮出一抹璀璨的朱雀纹虹光。
      这是流光三君之中,象征着明昭君身份的秘纹,唯有危急之时才会催动。

      今时今日,若容庭清失控,仅凭他一人绝对无法善后。

      乐璧师弟,是时候回来了。

      *

      温妩苏醒的时候,身边的场景已经大变样。

      她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手腕脚踝间传递着若有似无的凉意。
      温妩还有点头脑发晕,似乎是之前一口气吸纳的灵力实在太多,让她有点微醺了。

      她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层层叠叠的床帐。

      如果说她在合欢宗里的卧房陈设已经是五星级标配,那这里就绝对称得上五星级的顶奢。

      每一寸布料都看起来价值不菲,再加上上面繁复得辨不清、简直像是博物馆藏品一样的绣纹,华贵得温妩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她这是在……哪?

      温妩条件反射就要坐起身,但就在她作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牵扯力自四肢传来。

      温妩低下头,她身上衣服没有换过,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这被子薄如蝉翼,轻飘飘的没有分量,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露出一小片纱衣下莹白的脚踝。

      一抹深黑的色泽横亘其上,显得极为突兀,也极为触目惊心。

      几缕浓墨般的魔气延伸过来,一端如蛇尾般缠绕在温妩手腕脚踝之上,另一端没入宽大到同时躺十个成年男子也绰绰有余的床角。

      这乍一看并没有多少存在感的雾气,在温妩活动的时候瞬间就化作纤细的玄铁链条,碰撞间发出“叮当”的脆响。

      她试探着挣动了一下,瞬间便感觉浑身灵力一滞,雾气之上陡然流淌起阵阵符文。
      禁制展开,她闷哼一声浑身无力地倒了回去,每个毛孔被绵针反复戳刺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但就在她倒回去躺好的瞬间,那种不适感瞬间褪去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来只要她乖乖的就没有任何感觉,但凡挣扎一下就得灰飞烟灭。

      这霸道的行事风格,不用怀疑了,包是酆都北帝的手笔的。

      温妩缓了缓,视野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四周环视一圈,这才辨认出她所处的环境。

      这看起来像是一间巨大而奢华的寝宫,穹顶高高低低悬浮着上千盏鬼灯,黑曜石铺就而成的地面上,极富规律地闪烁幽亮的光晕,宛若呼吸吐纳一般。黑金盘龙柱上雕镂着骨鸦和墨蛟的纹路,其上镶嵌着夜明珠,映亮了窗外浮动的鬼火。

      即便是解开了锁链,也不像是她能够轻松离开的地方。

      温妩暂时没有开发出为难自己的癖好。
      既然知道自己暂时出不去,她便既来之则安之,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重新躺回去。

      忽而有一道低磁声音轻轻笑一声,从床幔后飘过来,语气里漾着几分真实的愉悦。

      “你这一次倒是比从前乖顺许多。”

      温妩一愣,这才发现床榻前的骨屏风之后的阴翳之中,还坐着一道身影。

      房中光线蒙昧,黯淡的火烛幽然燃烧着,火光并非寻常的橙红色,反倒更泛着一种诡谲的浅紫色,更勾勒出那十二扇骨屏风上摇曳的一道剪影。

      虽然温妩并没有透视眼,并不能透过那面绘制着纵横山水的骨屏风,看清后面人影的容貌,但这声音,她却再熟悉不过了。

      先前同酆都北帝打照面的时候,对方都以雾气现身,唯一一次见到实体,对方下一秒就变成尸体险些把她吓个半死。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温妩第一次见到酆都北帝的真身。

      温妩想了想,没有贸然动作。

      但她也不是什么真正愿意任人鱼肉的性格,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反手all in了仅存的所有信仰值,在商城里给自己兑换了一个【痛觉屏蔽】。

      紧接着,温妩便按照原主人设,挣扎着起身行礼。

      哼,喜欢用折磨她来试探她是吧,好啊,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对他的“忠心”。

      但温妩刚撑起手臂,还没起身,肩头便是一重。

      一只手用丝毫不容置喙的力度将她一把按了下去,温妩重新倒在床褥之间,柔软的软垫托住她的身体。

      酆都北帝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只是短短一瞬间。

      漆黑的袖摆宛若沾染着墨汁的潭水,掠过温妩的侧脸,她抬起眼,看见近在咫尺的玄衣男人。

      玄色衣袍逶迤垂落床榻,燕歙穿着一袭华丽的长袍,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犹如繁星点点,闪耀着神秘的光芒,心口的位置微敞着,浅紫色的火光勾勒出他起伏的胸肌和腹肌线条。

      如瀑长发并未束起,如夜色一般浓密泛着莹润的光泽,只慵懒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顺着稍微倾身的姿势滑落下来,他俯身时发梢宛若垂落星河。

      那双眼眸狭长而锐利,深邃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温妩的面容。

      “何必如此多礼。”燕歙单膝压在床边,按住温妩肩膀的手顺势环过她后背,将她搂在怀中禁锢在身下。

      他淡淡勾起唇角,“从前,也未见你待本君如此多的礼数。”

      这座寝宫空置了千年,终于再一次等来了它的主人。
      尽管它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即便如此,注视着眼前一幕,看着红衣女子躺在他身下,属于他的衣袖垂落在她身上,仿佛一团浓墨般的云雾,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燕歙便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一瞬间沸腾起来。

      “是本君错了。阿妩,你还是更适合留在这里,留在本君身边,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玷污你。”

      他就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薄唇微翘,语气又轻又慢,“别怕,这一次,本君不会像从前那样待你。本君会宠你。”

      温妩一怔。

      按照之前的架势,再加上这少儿不宜的锁链,她本来以为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场疾风骤雨。

      结果……
      信息量略大。

      原主之前就像她现在这样,被酆都北帝软禁过?

      温妩面容上的错愕太过清晰,燕歙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笑意逐渐加深,“很意外?但阿妩,很遗憾,本君没打算给你拒绝的权利。”

      温妩抿抿唇角:“属下全凭帝君做主。”

      燕歙垂眸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脸侧的碎发。
      亮银色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把玩着那缕银发,看着它亲昵地掠过他的手指,道,“这句话,是真心吗?”

      但无论温妩所言是真心还是假意,燕歙都不打算让她继续留在流光城。

      诚然,她是他的人,让她留在流光城中伺机而动,取容庭清性命,于他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眼下她之所以身处于流光城中,却并非出自他之授意,而是容庭清有意为之。

      又是容庭清。
      为何千年前,千年后,这人总是阴魂不散,偏要同他作对?

      就连如今记忆不复,这两个人竟然还是兜兜转转走到了这一步。
      太可笑了。
      他怎么能甘愿?

      燕歙轻拢衣领,合衣倾身躺在温妩身侧,指腹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那缕碎发。

      几乎是瞬间,温妩的身体便紧绷起来。

      她能够感受到一阵不属于她的气息蔓延而来,宛若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她从头至尾包裹在内。

      那是一种极为凛然的气息,像是穿行在最凛冽的冬日最酷寒的风雪中,极具侵略性,也极具存在感,温妩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过他,手腕再次被扣住。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雾气,而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阿妩。”燕歙单手支着额角,自上而下扫落睫羽看着她,火光映得他面容更显立体深邃,也令他眼底的情绪更难以分辨。

      他微微一笑,“离影镜,可以交回来了。”

      这是当真要让她休假的意思?九引灵降也不再继续让她去找了?

      温妩有点迟疑,出于一种直觉,她总觉得九引灵降对于她而言渊源颇深。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一次,那亮晶晶的东西都会自动往她身上跑,就像装了磁铁一样。

      她没有立刻将离影镜还回去,燕歙也并未催促,只是徐徐松开她的碎发,轻声打了个响指。

      一枚黑金托盘出现在他掌心。

      “你睡了很久,应当饿了。”燕歙单手撑着额角,指尖轻轻一勾,托盘便自发飞向了温妩的方向,上面摆着的琳琅满目的灵肴也映入她视野之中。

      他掀了掀唇角,“专门为你准备的,吃点,嗯?”

      所有人都把她当猪一样喂是吗。

      温妩其实不饿,她虽然真的幻想过“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生活,但是真的过上这种日子之后,她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值得羡慕。

      她没动,身后却慢悠悠飘来燕歙的声音,他斜倚在榻上把玩骨铃:“怎么不用。”将骨铃反手扔开,他低笑一声,“算了,本君不怪你。”

      当燕歙抬手扣住温妩下颌时,屏风之上陡然燃起鬼火,映得他眉间鬼纹猩红似血。

      燕歙嘴角噙着邪肆笑意,将灵肴喂进温妩唇间,“来,听话。还是说,阿妩是是吃惯了流光城的灵肴,觉得幽冥界的东西比不上容庭清给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

      温妩静了静,只好张口,却在吞咽的时候猛然被掐住下巴,被迫仰起脸。

      “他也这样喂过你吗?”

      没有啊大哥,谁家好人这么吃饭啊,能不能让她把这一口咽下去?

      然而燕歙掐着她的手没太用力,捏着玉著的指节却不断收紧,暴虐的鬼气轰然震碎玉著,碎裂的残片四溅,擦过温妩的指尖,拖拽出一片红痕,隐隐有血珠渗出。

      温妩还没感觉到痛,受了伤的手指便没入一片湿热。燕歙单手扣着她的手腕,垂着眼将她指尖的血珠舔舐干净,“好甜。”

      好羞耻。

      温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条件反射想要抽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攥紧。

      “本君想过了,你的血该染在本君榻上,你的人也该睡在本君怀里,而不是……”燕歙染血的手指重重碾过温妩的唇,他轻笑,“沾了尘泥。”

      燕歙用力很大,温妩唇瓣被他咬破的伤口再次裂开,浓郁的血腥气涌入口腔,辨不清是属于谁的。

      但下一瞬,一种熟悉的异样倏然顺着交杂的甜腥血气,喷薄涌出。

      温妩猛然抬起眼。

      燕歙似笑非笑看着温妩的侧脸,伸手绕过她腰间,低头轻吻她的耳侧。

      “怎么了?”他眼尾略微挑起。

      一种很熟悉的热意伴随着酆都北帝话音落地,轰然自温妩身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将她的血液一同搅拌得沸腾起来。

      周遭的空气也仿佛扭曲变形,远远近近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而她不断地朝着熔浆深处无尽地坠落。

      温妩眼尾瞬间染上红意,她艰难喘息了一声,慢慢地抬起眼:“春庭暮?”

      温妩看向燕歙,视野中一片模糊,只能看清他摇曳的剪影,似乎也正注视着她,依旧在笑着。

      燕歙随手将黑金瓷盘丢开,落在空气中登时散作轻烟,而他则伸手将温妩揽在怀中,指腹轻轻触上她滚烫的脸颊。

      “阿妩。”燕歙垂下眼,“可能太久时间过去了,让你忘记了今日这种感觉。”

      他轻轻勾起嘴角,微凉的手指很缓慢地抚摸她的侧脸,自眉梢到耳垂,再滑落到下颌。

      “记住这种感觉。”他稍倾身,长长的黑发顺着心口滑落下来,落在眉间紧蹙轻阖眼眸的女子身上,宛若为她披上一件鸦色的羽织。

      燕歙指腹揉按着她饱满的唇瓣,只触碰几下,唇瓣色泽便愈发深浓,艳若海棠。

      他眼眸略微深了几分,“阿妩,你要记得,你永远都是属于本君的。无论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既然选择了跟在本君身边,本君便不会给你逃开的机会。”

      温妩勉强睁开眼睛,张口时感受到呼出的热意:“帝君……何出此言?”

      燕歙掌心贴着她的脸,他的体温不高,宛若一块凉玉,正好能解她体内的烈焰,而他却只是不轻不重地托着她的脸,并不靠近,也并不退开,更没有任何动作。

      “春庭暮的气息淡了,便再补回来。”他眉目间笑意未变,声音宛若叹息,“别担心,今日本君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让你有事。但是阿妩,没有人能够帮你,今日的这份感觉,希望你能够记得更久一点。”

      “——这是你妄图逃离本君的代价。”

      温妩气息略微凌乱,她感觉自己身体里仿佛燃起一团烈火,快要将她的骨血和灵魂一同融化了。

      这种热和她前两次跟采花贼亲近时感受到的不同,更强势,也更肆无忌惮,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温妩本来以为先前两次错乱都是春庭暮的影响,如今体验下来,竟然不是。

      但她很快就想不了那么多,脑海中昏昏沉沉,混沌之中,有些模糊的画面飞速地闪过,她看不清,辨不真切,却感觉一颗心直直在那些画面中往下坠。

      她好像看见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更意识不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忍不住扬起脖颈,想要攫取更多的扬起,纤长的颈部线条露出,勾人的凤眸微阖着,软倒在锦被之间,发丝衣襟都略显凌乱,却半点不显狼狈,反而令她那份昳丽的美更加惊心动魄。

      燕歙眼睫扫下来,稍偏头,暗红色的瞳眸微微眯起。

      先前喂温妩服下春庭暮,并非他亲手而为之,只是鸦什代劳。
      而眼前这番动人春色,他自然也未曾观瞻。

      他伸出手,掌心抚过温妩泛红滚烫的侧脸,指节缓慢向下,扣住她颈侧搏动的动脉。
      她似是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微张的红唇之中逸出模糊破碎的字眼。

      “……怀……青。”

      燕歙眼眸微深,支在额角的手垂落下来,薄唇漾着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冷不丁抬手轻勾手指,温妩芥子倏地躁动起来,一把玄铁短匕悬浮于虚空,正是斩魄。

      穹顶之上千盏魂灯同时闪烁,幽紫色的鬼火蔓延而来,炙烤着斩魄刀身,火光反照上燕歙的面容,更显邪肆俊美。

      他目光扫过,斩魄被鬼火托举着靠近温妩,刀尖慢条斯理挑开她的领口。

      温妩用力咬了下舌尖,短暂的刺痛勉强唤回她的神智,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声线陡然变了:“帝君?!”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斩魄方向蓦地倒转,反手割破了燕歙的掌心。

      温妩瞳孔骤缩,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任凭鲜血汩汩流出浸透了温妩一身红衣,燕歙却笑了。

      “对了,这样就对了。”他俯身舔舐过她颈侧的血,“全都是本君的味道,你闻到了吗?血腥味都比那伪君子的檀香更干净,你说呢?”

      “阿妩,本君也可以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流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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