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流光（五） ...
-
又是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温妩重新回到洞府之中。
门栓轻轻“啪嗒”一声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妩脸色古怪地站在门边，有点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
首先，影壁之后的床榻那个方向，她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了。
她目不斜视地死死盯着外间的桌案和蒲团，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联想到什么不该联想的。
但饶是如此，她现在一待在这个房间里，就浑身都不自在。
纠结了片刻，温妩还是决定重新坐回蒲团上。
修炼令她快乐。
只有拿在手里的修为才是真的，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
温妩刚坐下闭上眼睛，神识还未沉入那种玄妙的沉静状态之中，冷不丁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寒意，顺着蒲团攀附而上。
这感觉有点陌生，但又很熟悉。
虽然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但是先前每每出现时给温妩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都实在太大。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立即反应过来——
是酆都北帝来了。
温妩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不出她所料，短短她闭上眼睛的几个呼吸间，方才还通明得仿佛漂浮在日光间的洞府，已经几乎彻底被浓墨般的雾气充盈。
数道纤细的墨痕凝成实体，宛若数道乌黑的藤蔓自浓雾中延伸出来，自四面八方缠绕上她的身体。
除了起初的怔愣，温妩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酆都北帝交给她的差事，再一次被她办砸了，对方来找她兴师问罪只是时间问题。
她只觉得稍微有点惊讶。
——她现在人分明在流光城，长生界虽然式微，但是流光城依旧是屹立于山巅之上令人仰望难以企及的存在。
即便是玄相界和幽冥界，也不得不忌惮着给几分面子。
而酆都北帝竟然敢在流光城现身，即便并非真身，也简直是对流光城和长生界明目张胆的轻蔑和挑衅。
一缕鬼气缠绕而来，勾住温妩的下颌，挑起来。
浓雾之中落下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
“阿妩见到本君，好像一点也不惊喜。”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吧。
温妩木着脸口是心非：“……我很惊喜。”
酆都北帝低笑一声，慢条斯理重复一遍：“惊喜？”
鬼雾陡然浓郁，温妩感觉身前袭来一抹森寒的冷意，裹挟着猛烈的力道，她被反身压进蒲团之中，后腰抵在案边，银发垂落眉间掩住通明的天光。
动作间，她脖颈处的领口略微敞开，幽绿色的鬼火明明灭灭，映着并不清晰的吻痕。
空气里的温度极速降低，尤其是颈侧，就好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类缓慢缠绕爬行而过，那冷意迅速蔓延至全身。
温妩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鬼雾笼罩上她的咽喉，就像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抚过这人类最脆弱的命门，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掠过，紧接着，力道越来越重，几乎是扼住的程度。
温妩并不能看清自己，此刻背后的纹身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两条漆黑的王蛇自花丛之中爬出来，沿着脖颈向上，海棠蛇鳞暗纹蔓上眼尾。
“阿妩不惊喜，本君不怪你。不过，本君着实想你得紧，见到你，竟然发现了些意外之喜。”
和阴戾危险的动作截然不同，酆都北帝的语气蓦地变轻，凉意自耳侧传来，好像有冰冷的薄唇擦过。
“你身上春庭暮的气息——好像淡了很多？”
温妩猛然抬眸。
勾住她下颌的鬼气陡然加重了力道，酆都北帝笑起来，笑得浓雾都开始轰鸣震荡，“感觉到了吗？你在发抖，阿妩——紧张吗？”
“这就紧张，那阿妩你可真不禁逗，还有更有趣的呢，本君说给你听好不好？”
温妩耳边“叮”的一声脆响，本就松垮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开来——发间珠钗被鬼气轰然碾为齑粉。
一缕雾气勾缠而来，搭在她的下颌上，冰冷宛如蛇信子分岔成两道，一条挑起她的下颌用力往上抬，另一条缠绕上她颈间红痕。
酆都北帝笑意加深，“别怕，阿妩，本君舍不得伤你。但你能不能回答本君，你的身上，怎么好像染上了令本君不悦的味道？”
温妩呼吸急促，心头狂跳。
难道她私吞九引灵降的事情，这一次终于被酆都北帝发现了？
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酆都北帝不应该说这个味道“很令他不悦”吧。
那如果不是这个问题的话……还有什么和气息有关的事情？
眼下“气息”两个字接二连三的出现，温妩极度敏感，瞬息间便回想起有关于流光城洞府禁制的说辞。
她心脏微微一凉。
该不会……酆都北帝是在说她和那个采花贼双修的事情吧……
温妩不说话，雾气沉沉，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浓雾包裹着红衣女子纤细挺拔的身形，她略微低垂着眼睫，辨不清眸底的思绪，面容上也看不出深浅。
鬼气隐约凝成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指腹抵住红衣女子纤细颈间脆弱的血管，温热的血流触手可及，鼓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砸入他的感知，仿佛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将她碾碎。
然而他却只是将掌心搭在她颈间，什么动作也没有做。
酆都北帝缓缓笑了。
他开始觉得，他先前感受到的那些，或许并非是错觉。
——温妩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再一次。
在她千年前以那么惨烈又决然的方式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酆都北帝就知道温妩难以掌控。
但是她就像是一朵迷人的罂粟花，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让人忍不住为她着迷，为她沉沦。
理不清，放不下。
而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想要的，他从来都一定要得到。
即便此番是人非物，他想要的是那个看似随性实则刚烈的温妩，也一样。
既然一切都有机会重新来过，酆都北帝不允许之前那件事再次发生。
所以相应的，他甘愿为她多少妥协一点，不将她逼得那么紧。
酆都北帝不介意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沦陷在这种走在刀尖上一般的刺激感之中。
他愿意给她时间，一点一点收紧对她的束缚。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有春庭暮的牵制，他即便不喜她脱离掌控，也可以稳居上位，稳操胜券。
但是现在看来，即便是春庭暮，也未必能够栓得住一朵罂粟花的真心。
搭在温妩脖颈上的雾气缓慢向下滑落，环住了她的腰。
浓雾凝成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单手自后向前将温妩揽在怀中，侧首靠在她肩头，高挺的鼻梁擦过她颈侧，低声：“是他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温妩莫名理解了，酆都北帝说的是玉珩君。
……怎么可能啊！
谢淮舟想杀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跟她做恨啊！
再说了，你这么关心下属的私生活夜生活干什么！很变//态的啊！
剧烈的社死语境下，温妩直接麻了，面无表情：“……不是。”
“阿妩，本君告诉过你。”燕歙低笑一声，“说谎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快两拍。”
不等温妩回答，他便收拢的手臂，更紧地将她按在怀中。
“本君不该如此纵你的，更不该放任你见他。”
温妩微微一愣，没有挣扎。
酆都北帝出现得突然，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但是温妩并不是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
但是，在她的想象中，不应该是眼下这种发展。
截至目前，自从现身以来，酆都北帝开口的十句话里，十句都和她与玉珩君的关系有关。
好像比起檀奴和鬼童延命这麾下的两员大将陨落，他更在意她和玉珩君见过面。
问题是……
“我没见过他。”
“还在说谎。”缠在腰间的手臂将温妩箍得更紧，近乎要将她肋骨勒断的程度。
她听见燕歙辨不清喜怒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没见过的霜雪气……也能染透你的神魂？”
……什么？
这下子温妩不比酆都北帝冷静，她神魂什么时候就被染透了？！
正怔愣间，温妩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被捏着下颌侧过脸，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唇齿间已经被一股霸道而凛冽的寒意充盈。
许是感受到她的走神，温妩唇瓣一痛，紧接着便是淡淡的血腥气渗透进口腔。
酆都北帝丝毫不带一丝怜惜地咬破她的唇，他的吻更寒凉，更强势，更不容置喙，也更具有无从掩饰的占有欲。像是要借着这个吻，将她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全部洗刷干净，重新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迹。
温妩瞬间回神，本能地挣扎起来，却被更用力地托住后脑，重新压下来。
酆都北帝浓雾凝成的手指穿过温妩的发丝，指节略微收拢拽紧了她的长发，不给她留丝毫后退拒绝的余地。
“你身上的气息简直碍眼至极……他真是好样的，把本君这么多年留下的印迹冲淡了，而你就这么放任他对你随意做什么都可以？”
他另一只手顺着脸侧下滑，指尖勾住她领口的边缘，“在这下面还有什么，阿妩？自己动手给本君看。”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确定，那么这一刻，在被一团鬼雾结结实实的吻了之后，温妩再也无法忽视，酆都北帝今日的状态很不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再挣扎反抗了，顺从地迎着他的力道略微仰起头，承受他过分侵略的吻。
或许是先前并没有经验，又或许是厉鬼本身压根无需呼吸，更何况是万鬼之王，酆都北帝的吻没有丝毫技巧只剩下本能，温妩近乎被他吻到窒息。
在她眼前几乎斑斓缺氧的时候，他总算放开她，却似是意犹未尽，并未退开，冰冷的鼻尖无声摩挲着她的，就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随时准备着再一次扑上来压住她享用。
温妩急促地喘息，掌心抵住酆都北帝似虚似实的影子，另一只手按住松垮的领口，轻声求饶：“帝君……”
那玄黑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等她气息稍微平稳了一点，便再次低头吻住她。
像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新奇又令人沉迷的动作，酆都北帝食髓知味一般，拥着温妩又吻了许久，直到她浑身瘫软，才慢慢松开她。
再开口时，他嗓音微哑更显磁性，语气里的危险的戾意却无端淡了几分，勾住温妩领口的手指也松开了。
“好，本君不动你。”
温妩松了口气，但由于被酆都北帝吻得缺氧，脑子里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究竟为什么，酆都北帝就这么肯定她和玉珩君有那种关系呢？
根本听不进话啊。
解释无用，温妩顺势直接转移话题。
“檀奴和鬼童延命的事，帝君不怪我？”
“怪你？”酆都北帝嗤笑，“那两个废物，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还自作主张伤了你……”
他冰冷的掌心抚过温妩的发顶，语调也蕴着寒凉杀意，“死在你手里，是便宜了它们。”
说着，酆都北帝冷不丁再次搂住温妩的月要，把她按在怀中，顺势低头沿着她肩颈的弧度滑下来。
仿佛有冷血动物缠绕过脖颈，温妩身体颤了下，不敢乱动。
“肖想本座的东西，就该是这个下场。倒是你……”酆都北帝指腹抹去她唇瓣上因为过于剧烈的亲吻而溢出的血痕，“下次想杀人，记得用这个。免得脏了手。”
下一瞬，缭绕的雾气色泽变深，自始至终紧贴在温妩脸侧的那缕薄雾散开几分，托着一枚巴掌大的晶石重新靠近了过来。
这晶石通体黑色，看上去像是一枚并不规则的玛瑙，表面光滑如镜，但在不规则的切割面上，散发着深邃而微弱的光芒，纹理深邃。
“这是……”
“‘玄渊石’。”酆都北帝指腹摩挲着温妩的脸颊，漫不经心道，“鸦什求了本座许久也没给。阿妩，它唯有你配得上。”
鸦什？
温妩眸光微动，原本没想收，但是听见这个名字，她觉得给对方找点不痛快也是好的。
但……酆都北帝这种喜怒不定的人设，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她抬起眼，对上酆都北帝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是本君的人，没有托流光城照顾的道理。”
见她没有动作，他直接牵住她的手按了上去。
就在温妩指腹触碰到玄渊石的瞬间，她体内平静的灵力骤然流淌起来。
那感觉并不难受，反倒很舒服，就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一汪温泉中一般。
真的没坑，是好东西？
温妩狐疑，却也并未立即放松警惕，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之后，经脉之中的灵流肉眼可见地壮大了几分，再次开始流淌第二次循环。
温妩开始感觉到经脉有点被撑得发胀，而流淌的灵力依旧在不断地壮大，奔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渐渐地，她开始感受到一种隐隐的经脉撕裂的痛楚。
然而流转的灵力并没有停下来。
这时候再意识不到发生什么就太过迟钝了，温妩拧眉试图将手中的玄渊石扔开，然而那团本已散去的雾气再次凝成实体，不偏不倚地缠住了她的手腕。
玄渊石就像是被锁链牢牢缠绕绑在了她的手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本想放过你，可惜，本君突然改主意了。”
酆都北帝扣住温妩的后颈，语气平静中漾着一种诡异的、深掩的、浓烈的情绪，“一想到方才那些事，有别的人对你做过，本君就恨得忍不住想杀人。”
“阿妩，你说，本君该怎么做才好？”
等了一会，他偏头挑眉，用力拽住她的长发，“回答我。”
温妩没有回答。
她已经顾不上回答了，酆都北帝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语速很慢，可在她体内运转的灵力却分毫不慢，短短几句话间，她感受到一种经脉近乎要被撑破的错觉。
这和昨日她吃灵肴吃撑了的感觉完全不同，吃灵肴时，虽然灵力也会比平日里更加汹涌，但那种流动是温和的，况且，吃与不吃，她完全能够自己掌控。
然而现在她不能。
就好像有一个气球在她的身体里不断地涨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冲破她的血肉，爆炸开来。
这感觉绝对不算好受，但温妩心底与此同时涌上一种说不上的愠意。
搞她心态是吧？
那就看看谁更需要谁，谁能笑到最后。
红衣女子脸色惨白，纤细的眉轻蹙，冷汗顺着额角向下渗出，濡湿了几缕银色的碎发，更显得眉目精致。
她强忍着没有出声，酆都北帝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收回玄渊石的打算，扣着她手腕的雾气也并未松开，只是微笑倾身再次吻了吻她的唇：“不想回答？那就不提这个，换一个问题。”
“阿妩，九引灵降在哪？”
温妩自唇齿间艰难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不知道。”
酆都北帝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时间，温妩分不清究竟是掌心的玄渊石更冷，还是他的声线，“若本君发现它其实就在你身上——”
“你觉得，本君应该如何处置你？”
温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帝君，我没有。”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而酆都北帝依旧在问她这个问题。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
第一，酆都北帝已然确认了她体内的两片九引灵降，问她不过是在最后一次试探她的忠诚。
第二，他根本什么也不确定。
但第一种可能，瞬息间便被温妩排除了。
凭借酆都北帝的性子，如果当真发现她私吞了两片九引灵降，骗了他那么久，恐怕早就已经把她杀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废话？
更别提……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他的吻中蕴着的浓烈而扭曲的情绪，无论怎么看，都和痛恨无关。
果然，几乎就在温妩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缠绕在她腕间的雾气便如灵蛇般收了回去。
“阿妩，只要你说，本君什么都会相信。”酆都北帝似乎刚察觉到她的不适，“玄渊石虽好，却也不能贪多。阿妩，你该适可而止。”
温妩瞬间毫不犹豫地把玄渊石扔了出去。
“咚”的一声，黑深的晶石掉落在地面上，陷入地毯之中，声音并不大，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雾气短暂地被玄渊石撕裂，下一瞬又重新拢合包裹而来。
“阿妩，本君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一两枚九引灵降。”
雾气宛若一条薄薄的纱衣，严丝合缝地笼罩上温妩的身体。
这一次，并不过分冰冷，恰到好处的凉意抚平了她经脉内火辣辣的刺痛。
“本君在意的，只有你。其他的本君都可以不在乎，只是本君要你的心在本君的身上，要你全心全意地属于本君。”
酆都北帝不疾不徐揉了揉她的唇，慢条斯理，“你是吗？”
“……我自然是属于帝君的。”
雾气自四面八方氤氲而来，在她发顶上轻轻抚了抚，温妩听见酆都北帝漾着愉悦的声音，“乖。”
刺痛感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几乎被冲破的经脉中，灵力平静下来，余下的便只有无尽的空虚。
温妩浑身无力，克制不住瘫软下来，四周沉浮的黑雾自发延展而来，轻而易举地接住她软倒下来的身体，托住她。
下一瞬，黑雾便将红衣女子彻底包裹吞没在其中，朝着窗外席卷而去。
“本君不喜欢你在这里。”
“剩下的话，我们换个更隐秘的地方慢慢说。”
*
云山回廊两侧，琉璃灯随风轻晃。
商明弦斜倚在墙边，赤红广袖垂落玉阶之上，一脸复杂地注视着容庭清。
“怀青，你这金屋藏娇的法子，当真是古往今来普天之下独一份。”
他挑起单边眉梢，黑眸映着不远处白衣若雪的人冷玉般的侧脸，“现在整个流光城谁不知道，你亲自把温妩接回来当祖宗似的供着。结果本尊倒好，这么久了还对她避而不见——”
容庭清脚步未停，不咸不淡：“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起来。”商明弦陡然闪身，周身化作火红灵光飘散，再次出现时，人已立在容庭清身前。
他懒洋洋笑道，“当年你一人一剑灭了半个幽冥界，至今长生界都人人称道。他们恐怕不知道，你此刻在这里做缩头乌……”
话声戛然而止，商明弦瞳孔微缩。
殷红血珠自白衣男人唇间渗出，沿着唇角向下流淌，在苍白而淡漠的面容上，更显得凄绝而惊心动魄。
容庭清眉心一皱，片刻猛然回身，商明弦看见那张素来无波无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玉阶之上泛起寒气，霜华自容庭清脚下极速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只短短一个呼吸间，整个云山回廊便被寸寸冰封。外放的灵力强横，“砰砰”震碎了周遭数十盏琉璃灯。
光线陡然黯淡下来。
容庭清声线宛若紧绷至极限的冰弦，半张脸陷在阴影之中，俊美出尘的容色在这一刻冰冷危险得宛若修罗鬼刹。
他理也没理面上血痕，转身便走。
商明弦笑意微僵：“……你去哪？”
“找她。”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流光（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