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流光（四） 她在唤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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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妩意识昏昏沉沉之间，依稀感觉自己好像在飞。
后来她渐渐意识到，她是真的在飞。
视野中的一切都很朦胧，泼墨的漆黑氤氲开来，她好像受了伤，鼓噪的耳膜中是自己剧烈到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声，而她仍在不断地向前飞奔，手中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呼啸的鬼气自身后汹涌而来，森寒凉意宛若密不透风的网。她回过头，便看见地狱。
地面龟裂，深刻的裂痕之下无数鬼爪争相探出，密密匝匝地朝着她席卷而来，干枯尖利的手指拼命地试图够到她飞扬的衣袂，以及衣袂之下的脚踝。
雪亮的剑光凌然斩落，温妩看不清身前人的面容，只能望见他云淡风轻的背影，一身雪缎白裳染血，他的脚步却依旧很稳，一剑落下，密密麻麻的鬼爪瞬息间便被绞碎成齑粉。
从始至终，她连一片衣袂都并未被触碰。
然后，画面就陡然扭曲，变幻，像是揉皱了的一团画卷。
温妩莫名离开了那个昏暗阴森的鬼蜮，身体里的虚弱和疼痛在这一瞬卷土重来，骤然爆发。
她支撑不住近乎直接跪倒在地，却被白衣人稳稳接在怀中。
甜腥血气压不住他满身霜雪之意，混沌之中，温妩仿佛落在天山雪中，那不迫人的凉意麻木了她的不适，她下意识侧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人拧眉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拭去她脸颊上的血痕，指尖最后抹过她略有些失神的眼尾。
“没事了。”
温妩抬手抓住了他。
她努力地抬起眼，想要看看这个清寒却难掩温柔的人究竟是谁。
但是入目的仍然是一层迷雾，她只能看到天光之下摇曳璀璨的金光，还有一抹艳丽如血的丹砂。
好熟悉，温妩愣了愣，但很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想不想要我？”
不只是温妩，揽着她的白衣人显然也顿住。
他沉默片刻，眉梢压下来声线低哑：“胡言乱语。你现在不适合。”
她却仿佛听不明白他的拒绝，手里攥着他衣袖手臂的力道越来越重，依旧一声声地问。
“你想不想，你什么不想？”
温妩确认了，她肯定是在做梦。
她怎么可能这么主动地对别人说这种话？
后面发生的一切就彻底失去了掌控，更不在温妩的预料之中。
那只先前牢牢牵着她，仗剑带她逃离万鬼尖啸的手，这时却用力地按着她。
“腿并拢。”
温妩依旧看不清那张脸，但她看得见对方的眼神极尽怜惜，清浅的瞳眸之中漾着天光，模糊柔和到深情，动作却很用力，好像恨不得就这样同她融为一体，直到地老天荒。
他倾身吻住她，她受不住，梦中的身体却还是揽住对方的脖颈，仰首迎合。
速度越来越快，冰川化成水，水融成汪洋，她几乎要被点燃化作烈火烧尽。
白光乍现，在这一瞬间，对方略微隐忍地皱眉低眸看来，温妩浑身猛然一震。
她看清了这张脸。
这张俊美出尘，清绝隽逸的。
属于怀青的脸。
她又听见自己的声音，甜腻的，漾着情谷欠的。
她在唤“怀青”。
一个吻落在了眼睑上。
温妩颤抖着闭上眼睛，听见那石破天惊熟悉的冷磁声线紧贴着耳侧落入心底。
“我在。”
……
温妩猛然间睁开眼睛，被吓醒了。
该死啊，她不会是穿越太久了，被原主的人设给同化了吧。
怎么会变//态到做春//梦……
温妩捂着额头伸手撑着身侧坐起来，伴随着这个再寻常简单不过的动作，身体上的感知也逐渐自沉睡中苏醒，异样的酸软瞬间回笼。
她“嘶”了一声，又重新倒了下去。
等等，昨天晚上……
温妩最后一丁点睡意也瞬间醒了，她指尖颤抖地掀开锦被。
通透宛若碧玉的墙面间，清润的日光若有若无地穿透过来，映得整个空间都通明。
窗外的云层无声地流动，房中除了她以外，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果然，就像之前一样，这一次她也已经在“睡觉”的时候“自己”穿好了衣服。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她的身体好像也被清理过了，不只是表面功夫，她试探着动了动，没有任何黏腻不适的感觉。
基于此，在床上又躺了一会之后，温妩恢复了一点力气，起身下地，除了腿软了点，腰酸了点，总体不像上次那样狼狈。
她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
这一次她人身在流光城，但凡身上被人留下什么遮不住的痕迹，绝对是社死加倍。
或许是她昨天把“玉珩君”搬出来的威胁，没有大用但多少有点小用处，衣冠齐整地往镜子面前一站，温妩只看见一个风姿绰约昳丽瑰绝的美女，从颜值到气质再到逼格简直无懈可击。
明面上，昨夜的荒唐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唇瓣比往日更红，稍微有点肿，像是被细细从里到外品尝过。
温妩盯着镜中美人过分红艳的唇看了片刻，伸手揉了揉，那抹红却越揉越秾艳，近似滴血。
温妩无奈放弃了这个动作，直接开始宽衣解带。
表面上人模人样，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开玩笑的。
这人倒是不算蠢，还知道不能在明显的位置留痕，但许是在报复她，明面上看不见的位置她就没有哪里是不难受的。
温妩反手往门上打了一道灵力，确保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突然闯进来。
红裙曳地，她总算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全貌。
脖颈心口处还好，先前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可能是看上去有些过于凄惨，所以这一次也没有增添什么新的痕迹。但是……
温妩视线向下，喉头不自觉梗住。
镜中女子身材比例极好，沙漏型的身材，纤白的肩膀圆润平展，腰身处收窄，胯部浑圆，腰臀比完美到近乎是精细计算过的黄金比例，随着她小幅度转身，肌肉用力，身后还显出若隐若现的腰窝。
但也就在这位置，遍布青青紫紫的指痕。不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当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又握着她把玩了多久，才能制造出这么斑驳可怖的印迹。
温妩额角狂跳。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这些穿上衣服就无所谓了，皮肤二十八天更新一次，二十八天后她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美女。
刚把自己哄好打算穿衣服，温妩倾身将外衫捡起来，余光瞥见镜子，动作猛然顿住了。
镜中女子身体略微侧斜，随着弯腰的动作，大片脊背流畅伸展暴露出来，在日光掩映下，上面的一切痕迹都无处遁形。
温妩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那不算陌生的阴间纹身。她穿越之后也洗过不知道多少次澡了，虽然纹身在后背并不容易看见，但是偶尔水面上还是会映出倒影。
然而此时此刻，在那纹身之上，遍布指印和咬痕，仅仅是在这个角度，在温妩视线范围之内，毫不夸张的说，近乎没有一处好肉，简直要脱了一层皮。
温妩凝固住了。
她真正清晰的记忆，其实只到她最后三番五次用玉珩君的名头威胁采花贼放弃。
发展到后来，她自己的意识都不再清醒。
然而镜中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撞入视野之中，某些火热的记忆瞬息间便似本能一般蜂拥而上。
温妩依稀记得，起初，来人的动作还算克制。
但是好像自从某一个时刻，他便越发强势索取，再到最后，温妩感觉自己仿佛要被对方生吞拆吃入腹。
那个时刻……好像就是他顺从她让她落地，从后面揽住她开始的。
那时候他的力道太凶，她压不住声音，却被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按在唇间，封锁住了所有的破碎的音节。
几乎是同时，有人自身后覆上来，动作却不停，轻淡的声音掠过发丝，落入耳中。
“小声些，你也知道这里是流光城，以玉珩君对你的心意，外面怎会无人守。”他声线低哑，语调并无多少波澜，动作却一下比一下更重，“你想让他们察觉，你此刻在这里和我做这些事吗？”
说完这句话，他便放开了手，但是更用力。
她艰难地咬着唇瓣忍了很久，后来甚至在口腔里尝到了血腥气，却还是实在忍耐不住。
一气之下，她直接翻身反过来按着他肩膀压住他，张口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住了他。
口腔里的血腥气愈发浓郁，分不清究竟是属于谁的血。
温妩现在根本记不得她到底咬了他哪里，反正她已经完全不甘示弱地放飞自我了，半是泄愤半是爽到，哪里方便下口就咬哪里。
这么一想，对方身上的痕迹应该不比她少，而且位置也更显眼吧……
住脑！
温妩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熟了，她连忙做了个深呼吸，将杂念排出去。
突然有一种和原主合二为一的沧桑感。
都怪这个该死的采花贼！
不过，虽然对方略显粗暴，但事后回味起来，温妩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完全没有享受到。
【要不……我是说如果。】温妩重新穿戴好，倒在柔软的床上，餍足地慵懒伸了个懒腰，【如果下次这采花贼再找上我，我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心态？】
玉色耳坠在她耳垂上摇晃了一下。
玉鹤只有似笑非笑的一个字：【哦？】
温妩闭上眼睛，声情并茂地在心里默诵：【既然抗拒不了——那就享受吧！】
玉鹤依旧似笑非笑：【嗯~你开心就好。】
温妩又在床上懒洋洋地赖了一会，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这次可是作为流光城主玉珩君的客人，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能本末倒置！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玉珩君啦！
被暗恋对象邀请到家里做客，应该是什么态度呢？
反正至少不是在对方地盘上睡了别人，还回味无穷的态度。
温妩冷着脸拉开门。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留神检查了一下墙面房门上串联而成的禁制，灵光安静流淌着，并未中断，更没有什么曾经被破坏过的痕迹。
温妩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刚从洞府中走出来，她果然看见旁边守着几名流光城弟子，就像是一直等着她一般，一见她露面，便立即转过身行了一礼，请她去用灵肴。
温妩克制不住再次回想起昨夜那人贴在她耳边说的话。
还真有人守啊。
温妩对上几人视线，眼尾微挑，意味深长道：“你们一直守在这里？”
几人同她对上视线，皆是一愣。
虽说先前他们便听说过温妩的名声，说她面容姣魅若妖，摄人心魄，但起初听见这种传言，他们只觉得夸大其词。
这世上怎么会有仅凭长相就能将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人？
再说了，就算温妩当真长得美艳，也遮不住她丑陋恶毒的心，他们是绝对不会对她有任何好颜色的！
但这一刻对上那双眼睛，几人内心不约而同油然而生一句话。
合该如此。
这就是一颦一笑，一眉一眼皆能够勾动人心的女子啊！
为首那名面容清秀白皙的少年耳根微微泛起红晕，瞬间忘记了自己心中曾经发过的誓，还有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不屑。
他磕磕巴巴道：“是、是的，温宗主有何吩咐？”
红衣女子歪了歪头：“一直？”
她勾起唇角，流露出几分说不上的暧昧意味，“昨夜也一直在？”
少年耳根更红：“……是。”
温妩沉吟片刻，又拿捏着媚眼如丝的妖女作派，笑眯眯问：“可曾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是指什么？
少年实在扛不住，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整张脸都红了一片。
温妩这是在做什么，故意逗弄他开心吗？
她果然同传闻中一样——不，是比传闻中还要更恶劣！
然而饶是他这么想，他面容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不悦的情绪，反倒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
“温宗主——”流光城少年弟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愈演愈烈的心跳，“还请您莫要再同弟子说笑，也莫要继续为难弟子。”
然而下一瞬，他好不容易艰难平复的心跳就再次乱了节拍，险些就这样随着红衣女子的动作跳出嗓子眼来。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退后了半步，满身红霞般的纱裙逶迤流淌，垂落在身侧。而红衣女子则靠在门边，重新退回了洞府之中，单手按着门板，一双勾人心魄的凤眸宛若漾着深情，不偏不倚注视着他。
“在外面守了那么久，应当很累了。”她声线含笑，轻飘飘落在他耳畔，宛若芙蓉钩一般诱人，“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流光城少年弟子脸颊瞬间爆红，大脑彻底宕机了。
在他身后，两名少女脸色也红扑扑的，眼神飘忽着，但多少还保有一些理智。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
这么惑人的女子？
分明知晓她不是什么好人，心绪却还是忍不住被她牵动。
两名少女克制着自己将视线从温妩脸上挪开，目光落在身前的空地上，这才从那种玄妙的晕乎乎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一左一右把少年下意识上前的身体拽回来。
两人不敢再同眼前这个妖魅女子对视，更不敢同她对话，只一个劲地摇头，表达自己的拒绝。
温妩凤眸微眯，面上却是笑着的：“为什么？担心本座会害你们？”
“不、不是的……”两名少女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艳、震撼、迷茫、乃至绝望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如此风情万种，令人怎么都挪不开视线，更不忍心拒绝！
两人干巴巴只好将实话和盘托出：“温宗主……您所居洞府之上布设的禁制已经融入了您的气息，故而，它也只会甘愿让您入内。若我们这些外人不慎闯入，会被禁制攻击，至死方休。”
红衣女子面容一静，随即，唇角扯起一抹微笑：“原来是这样啊。”
她没有再停顿，似乎方才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念头，自然地再次从洞府中走出来，“走吧。”
见她总算配合，三人都不着痕迹松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们对于温妩的观感也大有所改！
温妩……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而且，她身上的压迫感极强，强到在方才一瞬间，他们竟然不自觉被她牵着鼻子走，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流光城弟子，又不是合欢宗弟子，为何要对温妩那么恭顺讨好？！
只是——温妩身上属于强者的气息，还有久居高位的气度，哪怕是比起城主来，也是不遑多让了！
几人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抬起眼，不着痕迹地打量温妩的神情。
只见红衣女子神色平静，几缕银色的碎发垂落在脸侧，她半张脸落在明昧交映的光影中，更显莫测。
明明知晓接下来要享用灵肴，稳固修为，这种大好事，她却竟然唇角并无半分笑意，反倒略微紧抿着。
如此喜怒不形于色，简直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的温妩一边跟着三人向前走，一边内心不断地往下沉。
她没有留意到三人若有似无的打量，或者说，即便留意到了，她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好消息是，昨夜的事情即便门口有人看守，也没有丝毫败露的迹象。
但坏消息更要命。
——既然洞府上的禁制能够辨认她的气息，并且攻击入侵的外敌，至死方休。
那么，那个采花贼到底是怎么浑水摸鱼混进来的？！
“若是玉珩君想要进入本座的洞府呢？”温妩玩笑般笑着说，“也不行么？”
三人闻言，浑身皆是一震。
来了，这句话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一早就知道温妩痴恋城主的消息，但她自始至终不提，他们也不好意思多说。
流光城少年弟子瞳孔震颤：“您……还惦记着我们城主呢？”
两名少女也怯生生道：“不能的。温宗主，若是身无您的气息，即便是我们城主来了，恐怕也只能硬闯了。”
温妩眯起眼睛：“哦？”
她当然不会以为是玉珩君闯了她的洞府，但有这么个标杆立在这里，如果就连玉珩君都只能硬闯，那采花贼还能是怎么进来的？
“强闯会怎么样？”温妩将碎发勾到耳后，微笑道，“你们守在门前一夜，应当会察觉到吧？”
听了这话，少年耳根一红，“温宗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质疑我们流光城的诚意？若是有人强闯，不说是我们三人，那么大的动静，就连三位仙君都会被惊动。”
说完这话，他话音猛然一顿，愕然抬起眼看着温妩。
为何温妩要问这么多有关于禁制之事？
她不会真的要去闯城主的洞府吧？
对上他惊悚的视线，温妩笑笑：“开玩笑的。”
还好她经常面对巨眼少年的直勾勾眼神，现在这种程度的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莫非……你真的信了？”
红衣女子容色云淡风轻，分明没有在看他，少年还是忍不住面色变得更红。
原来是玩笑。
不对，玩笑也不行，那可是他们高山仰止的城主，怎么能被温妩这种妖女染指？
虽然……她的确很美很美，至少样貌上，和城主看起来极为相配……
另一边，温妩的内心仍旧在继续下沉。
如果强闯洞府的动静大到足够惊动流光城三位仙君，那她昨天晚上怎么什么也没听见？
她又不是真的睡死了过去，她能够肯定，采花贼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在他出现之前和之后，一丁点异样都没有发生。
而且，他今天离去之后，也是一切如常，洞府上的禁制也完好如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这是撞鬼了不成？
采花贼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她的气息？双修也不至于会传染气息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里的道侣时间长了，岂不是要变成同一个人了。
温妩脸色古怪，没有再多说。
她垂落在宽大纱衣袖摆下的手无声攥紧，掌心捏着一片薄薄的布料。
那是她昨天意识彻底陷入混沌之前，拼着最后一分清醒留下的。
虽然不知道采花贼的身份，但通过这片衣料，她总有办法慢慢地旁敲侧击地打探出——
他到底是谁！
*
数万道玉阶蜿蜒伸展，在虚空之中蔓延成一道玉色的光带，宛若星河自天穹落入凡尘。
在玉阶最上一阶，数道银光似飞瀑般流淌而下，深深浅浅的光点绵延成一片光瀑，自下坠落至无尽的深渊之中，向上自一轮巨大的玉环之中倾斜而出。
那玉环有数十丈宽，边缘雕琢着精细的纹路，在日光掩映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浩瀚的潮水声自玉环内部传来，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声。
容庭清身穿一件雪色的道袍，外罩一件莹白的大氅，雪白的绒毛掩住了他的脖颈。
他目光深晦地落在手中的衣袍上。
在黑衣一角，一处不规则的裂痕清晰可见。
容庭清眼神微淡，抬手将黑衣抛向玉环。
衣袍随着风鼓动猎猎作响，轻飘飘没入玉环中央，瞬息间便被银光吞噬，化作万千光点遁入虚空之中，短短一个眨眼间，便彻底消失了踪迹。
与此同时，一抹缥缈的山雾升腾而起，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在内，朦朦胧胧宛若雨后的晨雾。
一抹烟雾若有似无地落在容庭清冷白的指尖，他垂下眼。
此乃岚烟环，世间万般，但凡入此环者，皆会化作岚烟消散。
直到那山雾渐渐散去，岚烟环重新显露出来，澄莹的银光依旧安静地倾泻着，容庭清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向回走，步伐迈得不算大，也比平日里更缓一些，行动间，衣袂浮动露出一小截冷白修长的手臂，其上鲜红的抓痕显得极其突兀，触目惊心。
容庭清脸色略微一冷，淡淡将衣摆向下扯了几分。
没走出几步，迎面便撞见一道火红的身影。
“怀青？”商明弦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好不容易把温妩请到流光城，本尊不露面，却在这里看风景？
容庭清看见他，稍伸手扯了扯领口，半张侧脸都被雪色貂裘掩住，神情辨不分明。
商明弦看着他的动作，冷不丁上下扫容庭清一眼，稍有点意外地翘起唇角，“怎么，今天突然换了身打扮？”
容庭清停下整理袖摆的手指，霜色剑穗垂在腰间无声摇曳，面无表情掠过商明弦探究的视线。
“流光城玄鹤云纹素来九重滚边。”领口摩挲过喉结下方的暗红齿痕，他脸色蓦地沉冷了几分，“有时间关心我穿什么，不如多遛一遛你的金凤凰。”
商明弦注视着容庭清的背影，一脸莫名。
他不过是随口问了个问题，怎么就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流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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