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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流光(一) ...

  •   容庭清在原地坐了一会,神情变幻莫测,须臾,“啪”一声将茶杯按在桌上拂袖起身。

      “哎,等等。”商明弦看他脸色很差,半是忧心半是莫名也跟着起身,“你去哪?”

      刚从襄州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要走。
      自从元殷离体,商明弦感觉自己越发看不明白他这师弟究竟在想什么了。

      雪缎织就的白衫衣袂随着步伐生风,曳地如浪。
      容庭清头也没回,大步向前走,淡淡道:“温妩受伤了。”

      “哦?原来是温妩受伤……???”商明弦话音骤然一顿,唇角的笑意也凝住了,“你说什么?”

      他脚步猛然停下,抬手拦住容庭清身前的路,语气里的狐疑简直遮掩不住,“我没听错吧,怀青,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温妩受伤你怎么会知道?况且她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去路受阻,然而为这种小事同商明弦动手并不在计划之中,容庭清眉梢略微沉下来,难得地流露出几分不耐,撩起眼睫:“让开。”

      商明弦:????

      “你把话说清楚,我立刻让开。”

      容庭清负手而立,不知是光线色调过于幽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他只是这么冷淡立于山巅,立于萧瑟寒风之中,身后虚空流窜着淡蓝色的光芒,霜华般的灵流蔓延,照彻了虚无的黑暗。

      商明弦简直气笑了:“我不过拦你问一句话,你为了见她,要在流光城同我动手?”

      容庭清静默良久,终究挪开视线淡声开口:“温妩不能受伤。”

      “什么意思。”商明弦揉了揉额角,勉强掀了掀唇角盯着容庭清的神情。

      那张俊美却淡漠如天山雪,瓦上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

      商明弦干笑了一声,收回手,“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你来真的?”

      话声落地之时,容庭清已侧身绕开他,身形一晃,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

      气流浮动满树梨花,商明弦被沁着清香的花瓣落了满身,看着容庭清消失的地方,一颗心心缓缓提了起来。

      刚长途跋涉跑到襄州去,只为了见温妩一面,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就又忍不住再见——只因为温妩受伤了。

      不要太爱了。

      所以怀青到底是怎么知道温妩受伤的?

      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么多,玉珩君元殷离体,修为随着时间流逝被寸寸封印。他本应固守流光城寸步不离,却接二连三冒险出关,简直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不得随意动用修为。

      既然温妩已然受伤,她所在的位置定然遇上了麻烦,让容庭清一人独去,商明弦并不放心。

      他只好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跟上去:“……我随你一起去。”

      原本只是很不起眼的一句话,容庭清却不知想到什么,脚步蓦地一顿。

      他回过身,“不必。”

      “放心,我不会干涉你们谈情说爱。喜欢就喜欢吧,你的事,我可没资格管,否则真怕你大义灭亲一剑把我捅个对穿。”商明弦已然在巨大的冲击之下,麻木地彻底接受了现实。

      他叹息一声,动作半点不慢紧跟上去,“你毕竟身份敏感。有什么不适合你出面的,有我在不是更好?”

      商明弦话里话外都误解了他和温妩之间的关系。
      不过,眼下容庭清懒于去辩解什么。

      热流狂潮依旧在体内奔涌乱窜,容庭清眉宇压下来,目如沉玉。

      “既然如此。”他道,“随你。”

      ……

      商明弦收回心绪,轻轻一抬手。

      在他身后,流光城弟子一拥而上,雪白的人影密密麻麻缓缓靠近过来,将温妩等人围拢在中央。

      温妩眼神稍稍变了。

      这是什么情况?

      玉珩君不是一向不在明面上对她出手吗?难道她在襄州万木春做的事,流光城已经收到了消息,终于找到了对她动手的借口?

      今天她这个“妖女”就要被“正道之光”就地正法了?

      温妩心里刚产生了这种念头,视野便陡然一暗。

      魏方朔若有所思地抬眸,单手压着刀柄不动声色上前半步,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不偏不倚挡在温妩身前,隔绝了流光城弟子若有似无的窥探。

      他挑起单边眉梢,不卑不亢打了声招呼:“明昭君。”

      商明弦将他和温妩之间的动作尽收眼底,闻言悠悠笑了笑:“魏阁主。”心里却泛起一抹微妙。

      魏方朔和温妩……

      这二人的传言像是一阵狂风,早已刮遍了整个长生界,九陵小会时,商明弦也有幸亲眼得见。

      原本他只将这些绯色流言当个乐子听一听看一看,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

      有人已经身在局中,商明弦也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来之前,他只知道温妩在此。
      来之后才发现,魏方朔竟然也在。

      两个人靠得极近,远远突破了王不见王的两宗之主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

      魏方朔在此,奇怪倒也不奇怪。

      不奇怪在于,万木春本便在襄州境内,而天武阁镇守襄州,此地出了变故,于情于理,魏方朔都该现身处理。

      但怪就怪在,天武阁虽也地处襄州,却并不在苍溪,而是与苍溪遥遥相对的平遥。两地之间,几乎隔着襄州最遥远的距离。

      而眼下魏方朔虽然态度平淡,可他几乎出于本能的回护,更是近乎于将他与温妩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商明弦有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好在是他代玉珩君出面。

      容庭清此人看起来无欲无求,冰冷得近乎凉薄,仿佛什么都不入眼入心。但商明弦同他相处多年,对他的性情再清楚不过。

      目下无尘是真,但浓烈的占有欲和侵略性也是真。
      能够坐稳长生界万人之上高位的玉珩君,哪里可能是什么淡泊名利,无私悲悯的圣人。

      寻常不入他眼的人或事,他的确连多一分眼神都不会给。
      但若是当真被他放在了心底,哪怕是一丁点的异样和注意力的转移,都能够轻易搅动他的心绪。

      玉珩君以杀戮入道,这本身便鲜有人知,而他究竟是如何入道的,这世间知晓全情的,除了玉珩君本人之外,不超过三个人。

      流光三君之中,玉珩君是第二个拜入流光城的。然而,他却是最后一个入道的。

      就连年纪最小、最顽劣贪玩的乐璧君都以丹青入道,天资高绝的玉珩君却迟迟未有动静。

      上一任流光城主,也是他们三人的师尊见状,并未多言,只是将静室的禁制对玉珩君关闭,要他多入红尘俗世中勘悟。

      起初,一切并未改变,直到有一日,一只流浪的小花猫缠上了白衣若雪的少年。

      尽管犹在少年时,玉珩君也已初具后来冷漠淡薄的性情,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几乎从未有过情绪,对于这弱小又无用的生物,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然而那小花猫却似是饿狠了,又似乎感受不到这干净俊俏的少年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脏兮兮的小爪子勾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裳,可怜巴巴地喵喵叫。

      白衣若雪的少年目不斜视,置若罔闻,既不回应,也未抬脚将这脆弱的生物一脚踢开。

      就这么跟了七日,小花猫已瘦骨嶙峋,浑身毛发都脏兮兮的,却还是眼巴巴地守在流光城山门之下,晕乎乎地倒在灌木从中,等待着那个每日都会出现的人。

      它的视野都快要因为饥饿而一片朦胧,但这一次,它还是等到了那个人。
      它能够看见对方逆光而立的身影,飞扬的雪白衣袂,还有腰间一把冰冷古朴的长剑。

      除此之外,第一次多了一样东西。

      扑鼻的香气。

      那个浑身气度清冷若覆霜华的少年,抬步经过不起眼的小花猫。
      扔了一些吃的在它脚边。

      后来,商明弦听说玉珩君在山脚下养了一只流浪猫。

      这位凉薄矜傲的师弟依旧早出晚归,每每打照面,对方浑身都沾染着冰凉的霜露,也依旧没什么情绪,依旧未能入道,但他习惯于每天离开前多绕几步路,给那只小花猫带点吃的。

      直到一日,他跨越三千长阶走到山脚下,衣袂处未能传来熟悉的牵扯感。

      小花猫依旧在喵喵叫,声音却比平日里小了很多,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天之骄子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侧眸扫一眼。

      灰扑扑的小猫正在旁人脚边打着滚翻着肚皮,极尽讨好。围在它身前是几个少年,嬉笑着正往地上扔腊肉。

      那只往日只在他脚边撒娇的毛团子,在跟除了他之外的人讨吃的。

      自那日之后,商明弦便敏锐地察觉到,容庭清的状态开始不对。

      说不上来是直觉还是别的什么,分明对方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冷漠模样,依旧满覆寒霜早出晚归,但莫名的,商明弦感觉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郁。不过,他这师弟到底没有做什么异常之事,只是不再绕路带上那一点吃食。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那一日。
      那只小花猫消失了。

      商明弦闻讯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墙面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溅型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是少年们的尸体,大多死不瞑目,面孔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惧绝望。

      房间里,还有一只猫的尸体,惨烈到饶是商明弦见过不少生死,也一时间看得头皮发麻。

      那只猫皮开肉绽,完整的皮毛被生生活剥下来,指甲、牙齿,一个个被拔掉,敲碎。

      冰凉的月光自窗中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拖拽出惨淡的光影。

      少年浑身浴血仗剑立在血污之中,身前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那张俊美而毫无情绪的脸上布满血痕,仅剩一双天生遮瞳的眼眸注视着小花猫惨不忍睹的尸身,眼神幽深沉暗。

      望着这一幕,商明弦脊背攀爬上一抹冰凉。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不知道那只猫究竟是谁杀的。

      后来,他才知晓,那些喂猫的少年心怀恶意,将这猫喂熟了之后骗回了这废弃的屋舍,实施了虐杀。

      那一日,流光城上空云阵卷集,天降异象,引得整个长生界震荡不休。

      玉珩君以杀戮入道。

      商明弦至今都记得那地狱一般的画面,和剑尖滴血面无表情立于地狱中央的少年。

      以至于,从那开始,他虽然做师兄,平日里时常逗弄这位不假辞色、冷漠倨傲的师弟,骨子里,却始终对容庭清漾着一些敬重和……忌惮。

      玉珩君是长生界光风霁月,高山仰止的神祇。
      而容庭清是冷静的疯子。

      知晓当年内情的人,如今只剩下了明昭君和乐璧君。
      两人出奇的一致,不求流光城名扬天下,只求玉珩君心境安宁。

      他不安宁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一次玉珩君失控的时候,一人一剑灭了半个幽冥界。
      至今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商明弦不动声色转过眼,睨了身侧纱幔掩映的乘风辇一眼。

      他感觉一阵头晕。

      若是怀青此刻亲临,看见这一幕,恐怕即便面上不显,心里也早已妒意滔天了。

      看看这千年不动凡心的冰块,一朝落入凡尘,究竟看上了个怎样的女子?!

      一时间,商明弦的眼底闪过无数情绪。

      无奈,操心,忧虑,怜悯。

      但这抹怜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在怜悯谁。

      温妩是个张扬恣意的女子,行事随心所欲,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身上缠绕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暧昧不明。

      这样的女子的确危险又迷人,却难以驾驭,寻常人根本不敢沾染。但若那人是容庭清的话,商明弦很清楚,容庭清根本不会在意。

      就像入道之日血洗夺走了那流浪猫生命的少年,而如今的容庭清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比起当年都要锋锐更甚。

      即便眼下元殷离体,状态不复巅峰之日,他也照样有轻描淡写覆灭杀光所有碍眼之人的资本。

      这一场因元殷而起的孽缘,究竟是谁被谁困锁一生,还未可知。

      商明弦看着温妩的眼神欲言又止,落在其他人眼中,显然被解读成了其他的意思。

      魏方朔缓缓扫视一眼围拢过来的流光城弟子:“方才镇压幽冥界檀煞和鬼童延命,都多亏有温宗主出手——不知流光城此番兴师动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的流光城弟子白袍加身,宽袖玉带,面容清俊,高悬的青丝自发顶垂落下来,在空气中荡漾。

      “没有误会。”他面无表情地说。
      他倒是希望有什么误会。

      说完,池生春下颌微抬,他动作的一瞬间,剩下的流光城弟子再次上前。

      见状,浮楚和陆珣也靠近过来,脸色警惕地护在温妩身前,同流光城弟子对视。

      谢淮舟和卫函则是直接定在了原地。

      谢淮舟辨不清心底此刻是什么滋味。

      流光城鲜少入世,尤其是近百年来,几乎只存在于传言和故事之中。而近月来接连现世,皆是为了同一个人。

      温妩此番或许会被带回流光城处决,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想不到的下场。

      无论是怎样,如果当真发生这种事,他潜伏在温妩身边的日子就会走到尽头,他的任务也兵不血刃地达成。

      这该是一种解脱的感觉,早在还未接近温妩之时,谢淮舟便已经在等待这一刻。
      他想结束这混乱的一切已经很久了,但是现在结局突然摆在了面前,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活。

      垂拢在袖摆之中的手指无声攥紧了,谢淮舟抬起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暴露了他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玉珩君有何指教?”他传音问。

      卫函捏着折扇,一脸茫然地摇头。
      他也不知道啊。

      他收到的传讯和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出啊!

      卫函仔仔细细观察着他师尊的神情,一时间竟然当真没在商明弦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难道是来真的?
      要不要稍微打个圆场?

      “无论之前做过什么事,这一次,温妩的确并未伤人。即便是我们流光城,也不该在此刻将一顶不属于她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强行抓人。”卫函拧眉道,“见机行事吧,若师尊当真要出手,我会劝他。”

      几乎是同时,流光城弟子身形猛然一动。

      没有预想中的兵戈相见,接二连三的虹光闪跃而起。
      每一名流光城弟子掌心都祭出一枚锦盒。

      流光城弟子整齐划一:“温宗主,请收下!”

      玄阳镜,清灵丹,昭天鼎……

      卫函一愣,下意识望过去,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看见一堆上好的伤药,还有巩固修为的灵宝。

      这里面任何一样东西挑出来,都是流光城一顶一的至宝。而流光城的东西,又是万里挑一才能有资格送进去的,寻常最不起眼一件东西,扔到其余宗门之中,都能当成传宗之宝好生供着。

      卫函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东西……全都是给温妩的?!
      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师徒一心,与此同时,尽管早已知道锦盒里装着什么,但一切真正发生在眼前,商明弦也还是忍不住肉痛。

      不过,容庭清的决定,他根本无从动摇。
      商明弦慢慢地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其中那清灵丹,先前他受伤时找容庭清好说歹说缠了半个月,缠得他伤势都痊愈了,容庭清也未曾松过口。

      结果现在倒好!

      不只是其他人,身为风暴中央的唯一女主角,温妩本人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是。
      她现在是在做梦吗,还是又穿了?

      温妩看向面前渐次打开的锦盒,还有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只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太刺眼了。

      不过,按照仙侠世界的潜规则,光线越强东西品质越好。
      那么这些东西显然都不是凡品。

      想想也知道,男主的手笔能有什么劣等货?
      问题就在于……

      都是给她的?

      “温宗主,请把。”见温妩只是垂着眼睫不说话,也不动作,池生春稍微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见到这些宝贝,温妩会立刻扑上去。

      酆都北帝宠爱的属下,果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平平,至少见识是有的。是他小瞧她了。池生春默默地想。

      池生春一句话,似是将温妩的意识拖拽回现实。
      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等着对方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至宝收入囊中,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弧度就凝固住了。

      ——温妩不仅没有收下,她面色平淡,纤细的眉宇竟然略微蹙起,对面前献礼没有流露出分毫在意和欣喜,反而抬眸看向了另一侧。

      池生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正对上谢淮舟也不算好看的紧绷面容。

      池生春:“……?”

      这算是什么反应?

      这么多宝贝摆在面前,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第一眼竟然去看谢淮舟?

      难道她真的对谢淮舟在意起来了?

      池生春僵在原地,他看见的,商明弦自然也看见了。

      商明弦只愣了一下,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条件反射一步上前,挡住了另一侧白纱掩映的乘风辇,将温妩同谢淮舟短暂的目光相接拦在了身前。

      然而,饶是他动作够快,也为时已晚。

      自始至终并未露面的人,注意力从未自那红衣身影上挪走,显然早已察觉。

      池生春识海中落下一道传音,声线磁性低冷,宛若浸冰碎玉,此刻听着却莫名有些沙哑,口吻一如既往不容置喙。

      “带她走。”

      仅仅三个字,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在沉寂的冰川之下深掩着某种风暴。

      池生春感觉浑身血液倏然被冰封,周身发冷。

      在这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之中,以至于他连对温妩的偏见和不喜都瞬间被击碎淡忘了,赶紧试图打断她和谢淮舟的对视,主动接过一枚锦盒,送到温妩面前。

      “这些都是城主亲口吩咐挑选的。”池生春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跟温妩说话,“请您务必收下。”

      顿了顿,他道,“还有,城主请您见面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流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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