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苍溪（二十七） 帝君会护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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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他话声落地的瞬间，“棺材”上倏然浮现起数枚花钿的纹路，紧接着，那纹案盛放起璀璨的银光——
砰！
“棺材”猛然炸裂开来，浓郁的异香随即逸散开来，香烟顺着碎裂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出，顷刻间，便充盈了整片空间。
就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温润的光晕震荡开来。
那光芒很柔和，宛若春水般温柔地包容过来，而且似乎有一种很奇妙的魔力，引得人忍不住想要抬头去看。
“致幻？”
姬离尧开口的同一时间，数名傀儡飞身而起，身形交叠的瞬间，融合成一座小山般的包围圈。
傀儡们身形陡然鼓胀起来，手臂环着手臂将光晕合抱在正中央，以身躯将光芒压下，虚空中再次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
“果然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瞧见了吗？檀奴已经完成了妆面。从此刻开始，不想死的，不要同它对视。”
姬离尧将神魂分散封印在傀儡之中，影子里更多傀儡翻涌而出，将他本体团团围拢在中央保护起来。
檀奴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这样做，见状只是轻轻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蜿蜒而下，流淌着宛若星河的光辉。
“好碍眼的小蚂蚁。”它掩唇轻笑，“让奴家来猜一猜——阿延和阿命，便是被你这小蚂蚁偷偷吃掉的吧？”
下一瞬，一股如岳般的威压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扫落！
“砰砰”几声，交叠在一起的傀儡被檀奴一袖掀飞，光晕再次充斥了整片空间。
傀儡受创，就像是灵台间被人以重锤砸落，姬离尧神魂登时自破碎的傀儡中被震荡而出，落回本体之中。
他沉眉闭上眼睛，鲜血顺着口枷的边缘蜿蜒而下。
“嗯？”檀奴轻飘飘逸出一声轻哼，似是撒娇般娇俏，“奴家就如此难看，让你们连看一眼都不乐意吗？”
下一句话落地时，声音已自远处落在众人身侧。
“还真是让奴家寒心呢。”
咚！
一道沉闷的肉.体击飞声入耳，这距离近到就连骨骼断碎的清脆声响都清晰可闻。
被檀奴掀翻的傀儡们自发从地面上爬起来，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但傀儡不知疼痛，瞬间凝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攻势拦在身前。
饶是如此，檀奴的力道实在太大，穿透了这傀儡交织成的结界，余波震上姬离尧的身体。
他浑身已被毒素入侵太多，姬离尧咬牙咳出一口血，僵硬的指节艰难掐诀，身后阴影中再次翻出数名傀儡，托着他的身体将他身上的气劲卸下来，接在怀中。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后滑行数丈不止，狠狠撞击在墙面之上，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巨坑，才勉强止住后退的趋势。
其他人都闭着眼睛，虽然看不见状况，更不知道究竟是谁受了伤，但只听这天崩地裂的动静，还有随即逸散开的血腥气，心头都是一阵发凉。
闭上眼睛，的确能够避免同檀奴对视，顷刻间石化而死。
但与此同时，他们如何能够保障自己的安危？
听声辨位，向来只限于同自己实力相当、或者更低一些的对手交手，若对方实力原本便比自己更强，即便感知到罡风和声浪又有何用。
——在听见的瞬间，攻势便会落下来，根本令他们无暇闪躲。
浮楚的另外半边身体也几乎已经完全石化，只剩下脖子还能勉强转动。
这样的状况，即便她睁开眼睛，恐怕也接不下檀奴半招。
她干脆放松下来，维持着僵滞的姿势倒在地上，轻声道：“我相信宗主。”
宗主一定不会有事。
而且，宗主一定会想办法解救他们。
听见浮楚的声音，卫函和谢淮舟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他们好像……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温妩”这两个字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但凡是在脑海中闪过，便能轻而易举地驱散恐惧和不安。
即便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现在的状况，他们即便有灵宝自保，也不能真的在温妩的眼皮子底下使用流光城的东西。
除了相信温妩之外，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说“相信”，无论是卫函还是谢淮舟，都莫名多了几分真心。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温妩究竟有多强，她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况且，她先前孤身犯险，冒死入鬼童延命的里空间，只为救他们性命……
或许……她和传闻中，并不一样。
与此同时，温妩感觉一抹灵光透过薄薄的眼睑包裹上来，身侧是呼啸的罡风，并没有旁人的气息。
她将眼皮撑开一条小缝，但还记得不能同檀奴对视的规矩，没有向上看，只是向下望去。
整个房间像是被凭空抠掉了一般，除却他们这些尚且有能力活动的人之外，其他的一切都顺着边缘滚落下去。
梅青时的尸体也早已坠入深渊，如今向下看，只能看见一片黑黝，更多的东西再也辨不分明。
无论生前声明如何显赫，即便身份尊贵如梅青时，死后也不过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此刻甚至无人有闲暇顾及。
温妩忍不住去想，如果她未来也有一步行差踏错——
她也会像梅青时一样，死在这个小说世界里吗？
不可以。
温妩不想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死在现实世界里至少有人给她收尸，死在这举目无亲的小说世界里，恐怕她连热搜都不会上，甚至碍于原主的名声，天下人只会高呼“死得好”。
她一定要更努力地积累信仰值值。
但现在思考这些，真的还来得及吗？
玉色耳坠迎风狂舞，一连串的提示音在温妩脑海中骤然响起。
【获得来自[梦溪]的信仰值+40.】
【获得来自[浮楚]的信仰值+60.】
【获得来自[谢淮舟]的信仰值+55.】
【获得来自[卫函]的信仰值+50.】
【获得来自[姬离尧]的信仰值+30.】
【获得来自[梅青时]的信仰值+100.】
【数据核算中，请稍后……】
【核算完成！】
【当前积累信仰值1135，解锁商城lv.2所需信仰值（1000/1135），是否确认解锁？】
温妩：？？？
她一脸懵，强行克制住环顾四周的冲动，晕晕乎乎地选择了【升级】。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多信仰值？
他们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脑补了什么！
【商城lv.2升级成功，扣除信仰值1000点。】
下一瞬，商城页面灰扑扑的一片便瞬间亮起来了一大片。
温妩飞速地扫一眼商品，该说lv.2不愧是lv.2吗？上架的技能和lv.1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就在这时，一股脂粉的异香极速逼近，光晕也愈发明亮起来，是檀奴正在飞身迫近——
“温妩小姐，第一个就从你开始吧。”檀奴伸出一根手指，轻柔撩起眉眼间的碎发，“你放心，在你死之后，奴家会如实向帝君禀报，若他当真顾念你们之间的旧情降下惩戒，奴家也绝无怨言。”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唇角咧开一抹温柔又狠辣的弧度，“你且安心地去，不要害怕。说不定不久后在幽冥界，你我还会再见的。”
温妩迎风抬起眼，刺目的光晕模糊了视线，视野中是一片绚烂的光斑，她什么都看不清。
一道猛力陡然袭来，将温妩撞了个趔趄，紧接着，她的脸颊被揽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宗主，您快些去找帝君。”
浮楚艰难地挪动身体，整个人横插入檀奴和温妩之间的空地。
她的脖颈也近乎不能动弹了，只剩下眼睫飞快地翕动，“他……他肯定会护着您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用力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降临。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一抹红纱掠过她的脸颊，反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浮楚倏然睁开眼：“宗主？！”
入目的是红衣女子精致到惊艳的面容，她唇角微微挑起，不仅并未显露出半分慌乱，反倒露出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
“帝君？”她鼻腔里逸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气声。
——“谁说本座要去找他了？”
异香裹挟着澄莹的光晕瞬间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妩迅速在商城中兑换了【魔女的幻象】。
并不是她不想兑换防御类型的技能，实在是商城里上架的商品偏科严重，除了清一色的攻击类型技能之外，就连一块盾牌都不卖。
不过，即便真的卖，她也没钱买了。
【魔女的幻象】榨干了温妩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信仰值，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数字瞬间清零。
温妩肉痛地深吸一口气，香风拂面浮动她眉间的碎发和火红的衣袂猎猎狂舞，她抬起眼。
有自信的人和没自信的人，眼神是截然不同的。
红衣女子神情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只是目光却缓缓变了。
那双迷人的凤眸中，迷雾般的水汽淡下去，宛若藏锋的利刃终于出鞘，透露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凌厉感。
这瞬息间的变化被檀奴捕捉到，它微笑着扬起艳丽的面庞，感觉到了些许兴味。
“分明知晓奴家的杀招是什么，温妩小姐，您竟然还敢抬眼看奴家？”它说完，身上陡然亮起更明媚的光晕。
这光芒之中的致幻效应比起先前只强不弱，宛若雨夜中朦胧的霓虹，又似无垠海浪尽头闪耀的灯塔，诱惑着人同它对上视线。
温柔的香风吹动温妩的袖摆，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出乎檀奴预料的，红衣女子不仅并未回避它的视线，反倒不偏不倚地看向它。
红衣女子轻轻眯起眼睛，眼尾上沾染着不知道属于谁的血痕，狭长的红意微微上挑。
“你就如此确定，本座不敢看你？”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理了理袖摆上不存在的褶皱，“可惜，本座此生最爱美人，怎么可能忍心错过你。”
闻言，檀奴银白色的面容上依稀浮现出几抹绯色的红晕，它单手捧住脸颊，笑了起来，“温妩小姐真是折煞奴家了。不过，这些话虽然奴家听着开心，但还是不得不忍痛割爱，为了幽冥界扫除障碍。”
“温妩小姐，帝君受你哄骗深深宠爱你不可自拔，可是奴家听过的花言巧语却实在太多——”
它弯眸一笑，注视着眼睫低垂的红衣女子，“也正因为你我如此熟悉，所以奴家知晓你实力强横，就连鸦什都赞不绝口。但是可惜的是，所有喜欢喊打喊杀的人，在奴家面前，都像是只会过家家的小孩子。”
鸦什？
温妩眼眸微眯，还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下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遭的空气开始凝涩起来，就像是抽干了空气，整片空间都置于真空之中。
一切流畅的画面都仿佛卡顿成了PPT，在温妩眼底一帧一帧地减缓定格。
“所以抱歉了，温妩小姐。”近在咫尺的檀奴伸手托起温妩的下颌，一双漂亮的眼眸宛若琉璃，倒映出她的剪影。
它温柔地笑起来。
“永别了。”
檀奴已经预见了，面前这个人，即将成为它最心仪的作品。
然而触手可及的红衣女子却只是微挑起眼尾，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不知是讥诮还是愉悦的笑意。
“这么自信吗？”
檀奴眼眸微微睁大，面前的红衣女子竟然毫无惊惧地撩起眼睫，同它对上视线。
几乎是同时，她的眼睫便肉眼可见地爬满了霜华般的痕迹，瞬间定格在了原处，紧接着，是高挺小巧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瓣，修长纤细的脖颈，纤细的腰肢……
顷刻之间，红衣女子浑身艳丽的色泽褪去，化作黯淡的雕塑，就连衣袂起伏的弧度都被定格。
“宗主！！”浮楚一抬眼便望见这一幕，挣扎着要冲过去。
然而她眼下状况也没有比温妩好到哪里去，就在她开口的瞬间，石化的痕迹蔓延过唇瓣，她彻底无法出声说话了。紧接着，那僵硬的痕迹开始像鼻尖蔓延，空气愈发稀薄起来。
陆珣瞳孔也是一缩：“温妩……”
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难道不是酆都北帝最宠信的鹰犬爪牙吗？
他竟然容许她就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死得莫名其妙，不明不白？
陆珣突然感觉他坚信的许多都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他原本以为温妩对于酆都北帝来说，是不一般的。
毕竟幽冥界厉鬼成众，真正令他放在眼里的人也不过一个温妩。
他以为温妩在幽冥界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却没想到区区一个“煞”也敢先斩后奏，有恃无恐对温妩痛下杀手。
她在幽冥界……日子当真有他曾经想象中那般好过吗？
既如此，她又为何偏要甘心做酆都北帝的人，在九州四处点燃战火，呼风唤雨招致生灵涂炭？
谢淮舟和卫函也死死盯着那道彻底风化的背影，脸色冷凝。
温妩真的死了？
在这一瞬间，他们脑海中甚至没有将这件事联系在自己的生死上，只觉得虚幻得像是一场梦。
与此同时，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油然而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分量沉甸甸的，把他们的心不断地牵拉着向下坠。
方才她分明还好好的……还鲜活得像是这黯淡中唯一的亮色，还以一种极为令人镇定安心的姿态出现在他们身边，撕裂绝望，将他们救了下来。
可她现在就这么死了？
一定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再加上救命之恩不得不报，此刻心里才会坠坠得向下沉。
不仅如此，如果温妩就这么死了，他们算不算彻底辜负了玉珩君的信任，把他交给他们的任务彻底折腾崩盘了？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齐身冲上前去，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动作更快。
“宗主——”
安若渔凄厉地惨叫一声，他的身形实在太瘦，包裹在宽大的白衣之中，宛若一道游魂飘动过去。
他向来瘦瘦弱弱的模样，卫函和谢淮舟此刻才知晓原来他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口气将两人挤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豆大的小珍珠不断滑落下来。
还没上前，陡然被一只手拦住。
“……这位公子，冷静些好吗？”梦溪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眼泪糊满脸的模样，在清澈的液体掩映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看上去简直比檀奴还要更诡异。
他将安若渔向后扯了扯，默默转头看向卫函和谢淮舟，平静道，“二位稍安勿躁，即便是信不过梦溪，也该信任温宗主的实力。”
几人皆是一愣。
梦溪面容已不复初见时那般光鲜，白发垂落下来，掩住眼尾的纹路，他轻声一笑：“你们同温宗主朝夕相处那么多时日，难道还不如梦溪这般相信她？”
“你是说，她——”陆珣率先抬起眼，望清不远处发生的一幕，倏然瞳孔微缩。
红衣女子的身形被定住束缚在黄沙般的雕像之内，面容上的神情定格在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样子，看上去依旧是在笑着的，而且并非那种穷途末路之际的强颜欢笑，看上去竟有几分闲适笃定的意味。
不仅是陆珣等人，距离温妩最近的檀奴感知到的怪异，比所有人都要更多。
温妩不该是这样的神情。
她最后含笑吐出的“这么自信吗”几个字，在檀奴脑海中不断地盘旋，它缓缓蹙起细眉。
不对劲。
但又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她分明已经同自己四目相对，绝对没有任何能够逃脱的可能——
檀奴伸手去触碰雕塑，就在这时，雕塑之上的笑意似乎扩大了几分，檀奴面上一顿，心头倏然蔓延开不祥的预感，反过来飞身疾退。
然而已经为时晚矣。
雕塑“砰”一声炸开，碎片四分五裂，除了四散的尘烟之外，什么都没有剩下，包括原本应当被封印在其中的人，也消失在原地。
檀奴收回双手，身体被这骤然爆开的罡风吹拂得近乎消散。
它头也不回地掠开数丈，香烟这才重新凝集成它的下半身。
檀奴震惊地看向空无一人的雕塑废墟。
“怎么可能……”它喃喃，“怎么会没有人？”
它能够将人自外而内地石化封印，起初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组织，再到骨骼，血管脏器——
温妩此刻分明应该还活着，在冰冷黑暗和窒息之中，清醒地感知到自己一点点失去身体的控制。
即便雕塑爆炸，她的血肉也应该还残存在这里。
但是什么都没有！
而几乎是同时——
“是谁让你如此笃定，本座是个喜欢‘喊打喊杀’的人？”
不疾不徐的女声慢悠悠落下来，仿佛在耳畔响起，“本座其实更喜欢怜香惜玉，同美人嬉笑玩闹——不如今日，你来陪本座。”
是温妩？！
在这声音落在耳中的瞬间，檀奴猛地抬眸，看向身侧——
没有。
还是没有！
檀奴只看见了不远处神情各异的几张脸，惊喜，兴奋，了然……等等情绪出现在他们面容上，檀奴心底陡然涌上一股被戏耍般的愠意。
温妩到底在哪里？！
她是怎么逃过它的眼睛的？
“错了。你在看哪里？”那声音再一次落下来，缥缈得寻不见踪迹，但就在这声音传来的一瞬间，檀奴霍然扭动头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看过去。
红衣女子懒洋洋倚在房梁上，她的五官美艳而锐利，蕴着藏不住的锋芒，眼尾的红意顺着她的神情微挑，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在找本座吗？”
毫发无损。
檀奴依稀看见红衣女子凤眸中倒映出的剪影，那是它自己。
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漂亮的皮囊遮掩不住厉鬼的身份，檀口之中獠牙不断伸长。
近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它指尖的丹蔻无限伸长，宛若利刃般破空扫去！
“奴家当真很好奇，这一次，你想往哪里逃？”
与此同时，檀奴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瓷瓶，它轻轻拨开瓶口，只稍微倾斜，还未用过的丹蔻便自其中溢出来，化作浮空的水滴泼墨般以一个抛物线洒落出去，将红衣女子包围在中央。
下一瞬，鲜红的丹蔻便鼓胀起来，水滴的边缘不断向外蔓延，联结在一处形成一个真空的包围圈。
短短瞬息间，檀奴已飞身逼至红衣女子身前。
它撩起覆着银霜般的眼睫，隔着薄薄一层鲜红的水膜，眼睛几乎紧贴上温妩的眼睛。
这一次，她绝对躲不开了。
但就在檀奴的视线穿透水膜的那一瞬间，殷红的丹蔻间荡漾开一抹涟漪。
红衣女子漂浮在丹蔻汁液之中，银色的长发随着水波摇曳，宛若海底最魅惑的水妖。
她嘴角轻勾，面容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檀奴的眼睛缓缓瞪大。
下一刻，它琉璃般璀璨的眼底倒映出对面的光景。
空空如也。
“怎么不继续了。”就在这时，肩头被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
檀奴瞬间回过身，对上红衣女子漂亮得不可思议的眉眼。
她依旧那样游刃有余地笑着，纤长浓密的睫羽扫下来，“不是要陪本座好好玩一玩么？”
檀奴看见她飞扬的红色纱衣，随着罡风若有若无地吹拂而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袖摆割裂它身体上的香烟，像是在腰斩它。
是挑衅？
檀奴注视着红衣女子的侧脸，它已经冷静下来，没有再贸然出手。
虽然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但是它也并不愚蠢，两次被温妩戏耍玩弄于股掌之间，眼下也已经清楚她所依仗的究竟是什么。
是幻觉。
合欢宗以幻术见长，温妩以灵力凝成虚影，的确会给它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的本体究竟在哪？
眼前出现在它身边的，是虚影还是本体呢？
檀奴细眉微蹙，温妩的虚影并不容易分辨，毕竟每一次她出现时，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都同她本人毫无差异。
她有胆子以真身出现在它身边吗？
不，或许她就是算准了它会如此作想，所以才剑走偏锋，兵行险招——
一直以来，温妩不都是这样的人吗？若非她有如此涉险到近乎癫狂的性情，帝君也未必对她高看一眼。
檀奴眼底闪过挣扎犹豫。
但或许……温妩也算准了自己对她的了解，只等着它再次对虚影展开攻势，继续嘲讽戏耍于它。
到底该怎么做？
在这一瞬间，檀奴心底倏然涌上一种后悔的情绪。
或许它不该同温妩为敌的，拿到九引灵降之后，随温妩一同回幽冥界复命，岂不是万事大吉？
是它忘记了，温妩所依仗的，从来不是帝君的宠爱。
——而是她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苍溪（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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