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苍溪（二十五） 帝君知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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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没有等到温妩的回应，梅青时喉结最后滑动了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腰间悬着的金色腰牌一并塞入温妩手中。
几乎是同时，梅青时眸光陡然失去了光泽，下一瞬，无声无息地失去了呼吸。
温妩不自觉攥紧了那块破碎的布料，连带着那枚象征着逍遥道宗主身份的腰牌一起，在她掌心硌得生疼。
穿越到小说世界以来，温妩自认接受阈值已经提高了很多。
她见到了太多曾经连想象都想不到的东西，也见过死人。
但是截至目前，还从未有人以这种突兀到难以置信的方式，惨烈地死在她的怀里。
鸦什。
温妩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名字她并不特别熟悉，看小说的时候，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剧情，出现的一切也不过是小说人物而已，有的时候她连主角名都记不住，更别提是一个阶段性的小boss。
但无论鸦什是什么等阶的厉鬼，它的实力都一定比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自己更强。
如果换做平时，温妩一定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
但是此时此刻，梅青时临终前的请求令她没有办法拒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她拿了逍遥道的宗主令，也合该为梅青时做点什么。
温妩慢慢地伸出手，将梅青时的眼眸阖拢。
以后如果有机会碰上鸦什的话，她会尽力践行这一句梅青时再也听不见的诺言。
——前提是她有命活着离开这里。
另一边，浑身宛若披着星河的“女人”自虚空中漂浮向前，在那团巨大的水球前停下。
它自发间取下一枚发钗，轻轻在上面一勾一挑，封闭的水球便瞬间破碎，大片大片的清水“哗啦啦”涌出来，很快，那层薄薄的水膜便紧紧吸附在了鬼童阿延小小的身体上。
“女人”将发钗重新送回发间，注视着蜷缩在一起的两道小身影，幽幽叹息了一声。
它张开口，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便自它唇间流淌而出，这听上去像是南方的一种脍炙人口的民间小调。
这样的曲调的魔力就在于，虽然温妩从未听过，却又莫名觉得亲切熟悉。
而它口中吐出的字眼更像是一种方言俚语，温妩辨不清歌词的意味，听起来却觉得温柔似水，像是母亲哄睡孩子唱的摇篮曲，但又像是勾栏瓦肆间蔓延的莺歌。
一首小调终了，鬼童延命的身体不知不觉便化作一团轻烟消散。
紧接着，刺目的灵光冲破整个空间，一枚巴掌大小的碎片在空气中沉浮。
温妩盯着那熟悉的灵光片刻，眼眸微眯。
是九引灵降。
这一次，九引灵降并未像先前在九陵小会时那样，直接化作灵鹤钻入她的身体里，而是被“女人”轻轻接在了掌心。
与此同时，楼下的惨叫声愈演愈烈。
温妩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咬牙往下看。
这一看，她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只见满地、满墙面、可以说到处都是暗红色和白色的痕迹，地面上还稀稀拉拉落着许多断臂残肢。
有人正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着，满脸都是血，眼眶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血洞，眼球“啪嗒”掉落在地面上，随着他痛苦翻滚的动作被自己压爆。
在他身侧，有人正在尖声惊叫，但是大张的口唇中只有大量的鲜血涌出，却唯独少了舌头，像是被人生生拔下了舌头。
不远处，有人状况更差，眉心一点空洞，里面正不断地向外渗出混杂着血液的脑浆，有一团金色的东西黏在上面，伴随着“嘶溜嘶溜”的鼓动起伏，像是在舔舐享用一般。
温妩只瞥了一眼就感觉自己麻了，但是如果想要活下去，她不得不多从受害者身上吸取被害经验，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是她本人了。
这只是恐怖游戏实况，这只是恐怖游戏实况。
温妩一边催眠自己，一边硬着头皮再次往下看。
凭借着她的目力，在一片哀鸿遍野、群魔乱舞的正堂里，轻松看见那些满空气乱飞的器官上面，似乎还粘附着什么。
自眼眶中滑落出来，挂在脸侧的眼球上，瞳孔的位置仿佛贴着一层薄薄的膜。
温妩努力忽略血呼啦差的画面，默默自己给自己脑补出了一层马赛克，然后拧眉看过去。
这东西，看着还真熟悉。
怎么那么像是……美瞳呢？？
温妩头皮发麻地挪开视线，正好看见旁边地面上一条舌头软软搭在那里，一团猩红的雾气包裹住一端，缓慢围拢成一个圈向前慢吞吞的推进着。
所过之处，一截舌头就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了。
另一边，一名女子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眉心一团金色的东西贴在她挠门上，正津津有味地吸着她的脑浆。
温妩僵硬地收回视线，心里陡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突然很想把自己脸上所有的妆全都给卸了。
——刚才那些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是女子涂在唇上的口脂，还有贴在眉心的花钿。
这状况看起来，简直像是口脂活活将舌头拔出来，花钿钻入脑子里吸收脑浆。
这里是万木春，是长生界中帅哥美女含量最高的地方。
温妩还依稀记得，在她刚抵达此处的时候，门前见到的人们各个都装扮得极为精致，花钿口脂“美瞳”一应俱全，一件都没落下。
就在这时，空气中响起一阵很轻的爆响声，紧接着，细细密密的粉尘洒落下来，就仿佛无数盒散粉同时爆炸开来，视野间的能见度瞬间变得极低。
先前温妩曾经闻到过的那种奇异香气更加浓郁地蔓延开来。
“不好——”在一片白雾之中，温妩听见浮楚高声道，“这粉尘中有毒，宗主，您在哪里？！”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浮楚便感觉浑身开始麻痹僵硬，她张口说话之际，无意间吸入了更多的粉尘，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难以活动，她甚至有些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
不止是她，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感受到或多或少的牵扯僵滞感，仿佛连空气都凝涩起来。
“是‘檀奴’。”一名傀儡开口，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但通过它的语调，能够判断出此时说话的是姬离尧。
他还并未将神魂自傀儡的身体里召回，因而此刻并未受到影响，只是他磁性的声音配合上傀儡面无表情的脸，显出一种无端的诡谲感。
“‘檀奴’能够伪装成世间万物，包括你我。接下来，能够信任的只有我们自己，即便是同伴，也难保是‘檀奴’伪装而成。”
梦溪艰难地喘了口气，“还有，远离周围的一切，绝对不要有任何程度的触碰。檀奴浑身皆沾染剧毒，包括此刻空气中蔓延的——”
说及此，他的语气略微沉下来，“若我没有猜错，一炷香内若我们未能取它性命，我们便会不断被削弱修为实力，最后僵硬石化成为它的雕塑收藏品。”
“与此同时，神魂清醒，永世被禁锢在雕塑之内。”
这话一出，四周皆静。
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忍不住涌上一个念头。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真的能杀了对面这厉鬼吗？
檀奴名声并不过分响亮，甚至还没有酆都四诡出名，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实力已经位列于“煞”位，比鬼童阿延高上整整一个等阶。
它的实力，比起鬼童阿延而言，只强不弱。
但檀奴并不时常杀人，大多数时候都留在幽冥界。
因此，对于它的招式，长生界并不十分熟悉，更难以一时间寻找到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地面翻涌，墙面降下的阴影之间，影子如墨汁般流淌滚动，自其中涌出更多的傀儡。
霎时间，冰火风水，电光闪跃不止，糅杂成一团浓烈的利风，对准了檀奴不偏不倚席卷而去！
狂风吹动檀奴的身体，它身上香烟凝成的轮廓深深浅浅，仿佛狂风中摇曳不止的烛火。
它漂浮在原地纹丝未动，火雨冰霜极速蔓延而来，檀奴缓缓地撩起纤长如蝶翼般的眼睫——
“轰”的一声，利风撕裂香烟的虚影，檀奴的身形陡然消失。
梦溪眸中一喜，他抬起头，还没等那喜意蔓延上面容，神情瞬间一僵。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团香烟漂浮凝集，越发浓郁起来，再次勾勒出一道女子的倩影。
檀奴一点点地垂下手，指尖捏着一团人皮一般的轮廓，那张人皮上千疮百孔，而它身上却毫发无损，就连袅袅的香烟都未曾散去半分。
它抬起眼，看着的却是温妩：“温妩小姐，您难道还未告知他们，奴家虽不擅斗法，却极爱惜这身皮囊？”
说着，檀奴自怀中掏出一支螺子黛，一边在那张破破烂烂的皮上找地方落笔，一边幽幽道，“奴家虽拦不住什么，却一早便备下了不少漂亮的皮囊，手艺虽不算精湛，却也还算马马虎虎。”
它微扬起下颌，“不知你们这一次，想要什么样的皮囊？”
说完这句话，它便轻轻松开手，那破碎的皮囊自它掌心滑落下来，在半空中就直接碎成了好几片，却似是有神智一般，兵分几路，朝着温妩身侧的几人呼啸而去。
一张皮“啪”地跳上浮楚的肩膀，上面还被用螺子黛画了一张粗糙的笑脸。
这一幕实在太过惊悚，浮楚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将那张皮抖落下去。
分明只是轻飘飘一张皮，本应像一张纸一般被甩下去，此刻却像是粘在了她的衣料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死死地紧贴着她，色泽也越发深浓，简直像是融入了衣料之中一般。
浮楚下意识催动灵力，灵力涌向肩头的一瞬间，肩头的那一张皮被螺子黛勾勒出的嘴巴倏然张开，将灵力一股脑吞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自己僵硬的程度猛然变得更猛烈起来！
如果说方才虽然指端失去知觉不能动弹，咬咬牙手臂还能勉强弯曲的话，那么此刻，她被那张皮覆盖的半边身体瞬间麻痹，不仅动弹不得，就连呼吸起伏都变得艰涩。
浮楚额角一跳，下意识催动更多灵力灌入右侧身体，然而灵力只短短汹涌了一息，便似石沉大海一般，被那张皮再次吞吃入腹。
她心头一慌，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落下一道冷静的女声。
“别动。”
浮楚瞬间抬起头，“宗主……”
温妩单手搭在浮楚后心，轻轻抚了抚以作安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浮楚肩膀上的那张皮囊。
起初这皮囊还是香烟的乳白色，此刻却几乎已经完全染上了浮楚衣料的色泽，如果不仔细去看，甚至觉得已经融为一体。
那张被用螺子黛勾勒出的笑脸依旧浮在上面，就像是衣料上生出来一张人脸，看起来极为惊悚。
温妩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这种情况，有一点像是掉进了沼泽之中，越是恐惧便越是挣扎，而越是挣扎，死得也越快。
但即便是浮楚自此刻开始不再反抗，若没有人能够速战速决将檀奴解决掉，时间长了，她还是会被活活耗死。
浮楚方才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粉尘，所中的毒性更深，故而才在那张皮囊飞过来时难以反抗，直接中了招。
此刻除了她之外，其他众人也艰难在同一张张皮囊纠缠。
温妩垂下眼睫。
眼下状况已然明朗了许多，檀奴显然不像她先前见过的沉秋等厉鬼，并没有太多的攻击力。
但是它却能够剥夺对手的修为，不仅如此，由于它的伪装能力实在太强，还能够无形中瓦解对手的阵营，让同伴不能放心信任彼此，一旦战况焦灼起来，甚至可能彻底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引得对手自相残杀。
而方才姬离尧的傀儡出手，声势浩大的攻势却被它一层皮囊轻飘飘揭过。
是个极为棘手的对手。
温妩面上一静，须臾，掀起眼皮。
“你我同为帝君做事，九引灵降既然已经落入你手，何必多此一举。”她决定先打感情牌，“帝君知晓今日你对本座出手？”
虚空中漂浮的虚影幽然一笑：“帝君自然不知，他若是知晓了，只会惩戒奴家。”
檀奴偏了偏头，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她面上流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意，“但是帝君恐怕也不知晓，方才温妩小姐，竟然会对阿延和阿命出手。”
对上檀奴幽幽的视线，红衣女子不偏不倚，反倒笑了。
温妩眼尾轻挑，“延命私藏九引灵降，这是帝君要的东西，本座替帝君将九引灵降夺回，怎么，莫非这也是错事？”
檀奴轻轻笑了笑，“自然不是错事，只不过，阿延和阿命一死，‘酆都四诡’就尽数都死在了你的手里。温妩小姐，难不成，你要对奴家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温妩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这话她没法接啊！
“奴家也想为帝君分忧。”檀奴最后幽幽一叹，“今日先解决了你，带着九引灵降回幽冥界时，奴家自会再去向帝君请罪，这些事，便不劳烦温妩小姐挂心了。”
话声落地，它身形陡然化作香烟散开，下一瞬，在虚空中凝集成数道分身，朝着众人倾轧而来！
就在温妩和檀奴几句交谈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僵硬，这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不完全等同于肌肉紧绷丧失知觉，这是一种更玄妙、也更空洞的感受。
就好像整个人都不再属于自己，但偏偏灵台清明神魂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速地自一个人，沦为一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浮楚半边身体已经几乎完全石化作了雕塑，檀奴的攻势飞速而来，她即便想躲开也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残影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落下来，长袖一扫，一道瑰艳的虹光闪过，将所有人都护在了其中。
陆珣正同一张皮纠缠不下，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虽然他已然感知到即将降临的危险，但他却没有丝毫余力能够应对。
本以为此次只能硬接下这一击，却没想到一个未曾预料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以一种极具安全感的姿态护在了所有人身前。
“温妩？”陆珣愕然抬眸，目光在她行动如常的身体上一扫而过，面容上的惊愕之色更盛，“你竟然没事？！”
电光火石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耀目的绯色虹光霸占，灵光凝集成大片的海棠花瓣包拢起来，将所有人都护在花心之中。
而那些难缠得令人束手无策的皮囊，在这灵光之下，就像是被迅速抽干了生机水分，软软地掉落在地，再也没有动静了。
灵光凝集而成的海棠花瓣闪烁了下，肉眼可见地更加饱满了几分，像是吸足了水分，餍足地垂落下来，将众人更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温宗主……”梦溪怔怔盯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他起先猜到温妩很强，在她自鬼童阿延的里空间中毫发无损地救人出来之后，这种念头更加笃定，也更加强烈。
但是，此刻他却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错愕有之，但更多的是安心。
鬼童延命虽然实力强悍，招式又诡谲，层出不穷到令人目不暇接，但它们到底只不过是“诡”位的厉鬼。
然而此刻立在不远处的，可是“煞”位的檀奴。
竟然就连煞鬼都无法奈何温妩分毫，更何况檀奴虽然不擅利刃杀人，这种无孔不入的攻势却令人更防不胜防。
就连将神魂灌入傀儡之中的姬离尧，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可温妩的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不仅并未减慢半分，反而似乎更快了。
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温妩感受到无数道视线灼灼落在身后，她自然也听见了陆珣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啊！
温妩已经做好了行动迟缓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她却迟迟没有感觉。原本她还以为是这毒性有潜伏期，发作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再拖上一阵子，浮楚都要整个石化为雕塑了，她却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原主时常出入幽冥界，所以身上有抗毒性？
但很快温妩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如果当真如此，檀奴不至于会蠢到认为它能够要了她的命。
——檀奴虽然身上杀气并不重，但方才短短几句话聊崩之间，温妩很清楚，对方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而此刻见温妩出手，只短短瞬息间，便破了自己的招式，檀奴干脆幽然向后飘去，不再出手。
它轻飘飘靠坐在房梁上，香烟自身下弥漫，逐渐在她身侧围拢起来，形成一个梳妆台的轮廓。
朦胧的镜面中倒映出它朦胧的剪影，檀奴拿起桌面上的妆粉，轻轻往脸上按了按，紧接着又拿起一枚花钿，对着镜子自顾自比划起来。
……这是疯了？怎么突然开始化起妆来了。
这和游戏打一半突然挂机，说自己要去吃个夜宵有什么区别？？
就在温妩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无数道狂风擦着她身侧堪堪飞掠而过，浮动起她宽大的袖摆和脸侧的碎发。
数个傀儡宛若暗夜中潜行的影子，朝着檀奴的方向呼啸而去！
“温妩，拦住它。”姬离尧的声音自傀儡面具中传来，被狂风模糊，听起来有些失真。
他的语气很冷，“若让檀奴在脸上化完了全部的妆容，它的实力会骤翻数倍不止。”
“而且，但凡是被它双目锁定，同它对视之人，顷刻间便会石化而死。”
温妩一愣。
这设定怎么听上去这么熟悉。
美……美杜莎？！
希腊神话里，珀尔修斯斩下了美杜莎的头颅，这才成功取胜，但希腊神话里的美杜莎虽然不算是个人，但至少是能触碰到的。
温妩看着眼前飘散的香烟。
如果她真的莽上去，就算是能够欺近檀奴身侧去砍它的脑袋，它恐怕也只会笑眯眯地再撕下来一层皮，然后当作无事发生。
但即便檀奴无法被斩断头颅，也有办法能够蒙住它的眼睛。
温妩猛然一扫长袖，金屋化作金色的残影飞向梦溪的方向。
“梦溪公子。”她居高临下投去一瞥，“这东西，本座看来，还是物归原主更好。”
留给她，她也不会用啊。
现在可没有时间让她钻研说明书。
梦溪在听见姬离尧的冷声警告之时，一颗心便不断地向下沉。
虽然此刻他四肢僵冷，但于他而言，他所修的功法原本也并不需要太多身法腾挪，只需要远远站在一旁，见机行事操控房间变幻即可。
若他尚且还拥有万木春的操控资格，他或许还能够逃过此劫，但现在，万木春已经被他交给了温妩。
梦溪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他缓缓闭上眼睛，正准备迎接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一道熟悉的金光猛然映入视野。
梦溪睁开眼睛，只见万木春之枢不偏不倚落在他身前，方一靠近他，汹涌的灵力便兜头笼罩下来。
浑身僵冷的感觉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身体恢复知觉的一瞬间，梦溪便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红衣女子凌然立于上空，在她身前，灵光闪跃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几乎连残影都无法分辨，接二连三的攻势落下去，不多时，檀奴身侧的地面上便垂落了一大片皮囊。
绯红色的灵光宛若花雨坠落，那些鼓胀挣扎着的皮囊在触碰到这灵光的瞬间，便疯狂地咧开嘴巴尖叫起来，然后徒劳地彻底静默下去。
而自始至终，红衣女子都只是淡淡望着那个方向，精致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许是察觉到梦溪的视线，红衣女子略微垂下眼睫，上挑的凤眸眼尾微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一瞬间，梦溪心口陡然涌上一股热意。
在同鬼童延命交手时，他先是受了重伤，又被近乎抽干浑身寿元，眼下早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檀奴，他并不能帮上多少忙。
而事实上，梦溪毫不怀疑，即便是让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对于温妩这样的强者来说，也连眼皮都不需要眨一下，根本不必在意。
然而，她还是这么做了。
金屋倏然闪跃起一阵夺目的光晕，罡风掀起梦溪满头白发猎猎狂舞。
他微微抿住了唇角。
这份信任，他绝对不能辜负！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苍溪（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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