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苍溪(二十) 对待一个替 ...

  •   下一瞬,尖利的指甲破空划下!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红衣女子身形在这一爪下逐渐变得透明,散作一片片绯色的海棠花瓣,凋落散入虚空。

      “宗主!!”
      浮楚和安若渔猛然上前,却一左一右被两只手扣住。

      陆珣脸色也不算好看,但眸光还算沉静。
      他拧眉嗤一声:“她死不了。”

      的确。

      梦溪看着金屋之中最璀璨的那点金光,只见它瞬息之间自原地消失,然后刺目的金光逐渐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是消失,不是闪避。

      鬼童阿延掌心落了空,看不清神情的可怖面容上也闪过一瞬即逝的空白。

      没有人的速度能比它更快了。

      但如果当真是凭空消失的,那便只有破碎虚空一种可能性。

      鬼童阿延猛然抬起头,视线环顾四周,警惕地四处寻找。

      它感知不到温妩的气息和方位了,她就像是随着那些凋零的花瓣一同散入风中一般,整片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属于她的气息。

      馨香的,温柔中却又带着几分冷冽的。

      “温妩姐姐。”鬼童阿延收紧了手指,又转了一圈,声音依旧甜丝丝的,“你什么时候晋阶了,也不告诉阿延?”

      “那现在告诉你也并不迟,不是么?”

      含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身后,鬼童阿延陡然转身,尖利的指甲撕裂虚空!

      然而入目的只剩下盛大的宛若花丛般的灵光,身侧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流,是属于温妩的吐息。

      她稍倾身,紧贴在它身后,微微一笑:“阿延,你在看哪里?”

      鬼童阿延身形猛然一僵,它想要转身,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并非是被紧紧束缚的那种感觉,倒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虽然并不迫人,却令它仿佛一叶小舟,只能沉浸在其中随波逐流。

      那像是一种来自于天道自然的力量,任何生灵都无力反抗。

      “风的确很慢。”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前,饱满红润的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说不上是愉悦还是惋惜的笑意。

      “但是别忘了,阿延,你已身在风中。”

      下一瞬,静止的风陡然收紧,四周地面墙面上落空的裂痕扭曲。
      鬼童阿延这时候才察觉,那些裂痕竟然不偏不倚都斩落在对称的角度,眼下串联起来,宛若凝成了一片无形的空间,极速挤压下来!

      鬼童阿延瞬间漂浮起来,四肢硬邦邦地支棱着,它用力挣了挣,却在这片被风充斥了的方寸空间之中,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样?”红衣女子慢条斯理迈步过来,双手后负,上半身略微前倾,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玩也玩了,闹也闹了。现在有一点开心起来了吗?”

      鬼童阿延瞪着她没说话。

      “把东西交给我。”红衣女子单手撩起垂落的碎发,勾在耳后,“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帝君。”

      “不行,不行!!”鬼童阿延陡然睁大眼睛,豆大的泪珠从光秃秃的眼眶中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它瞪着眼睛,“阿延不能给你,没有了它,阿命就永远都不会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它的哭声越发高亢嘹亮起来,“阿命,阿命——”

      它尖叫着,“你看见了吗?就连温妩姐姐也抛弃了我们!温妩姐姐的心里只有燕歙哥哥,她根本就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如果对手是温妩姐姐的话,阿延是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阿延不想死!”

      “阿延不想死——!!”

      伴随着接二连三尖利的鬼哭,陆珣脸色略微凝固。
      他拧眉上前一步,“喂,温妩……”

      鬼童阿延不断的尖叫声中,它头颅陡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倾斜,露出被烈火烧的凹凸不平的脖颈。

      而脖颈之上,逐渐凸起一张狰狞的人脸,那人脸愈发清晰,就像是从脖颈深处往外钻一般,不多时便“喀拉喀拉”破开皮肤,长出了另一颗头颅。

      而以这两颗头颅为中线,鬼童阿延的身体逐渐开始撕裂,分裂成了两道身形。

      轰——

      看不见的空间结界被一股瞬间爆炸开的力道轰然震碎。

      阿延还在瞪着眼睛张着嘴嚎啕大哭,与此同时,一道阴沉嘶哑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空气中。

      “阿延,你怎么会死呢?”

      一只枯枝般的手勾落阿延眼眶旁欲坠不坠的泪珠,反手送至唇畔,干瘪的舌头一卷,便吞入了腹中。

      阿命指尖搭在唇边,单手按在阿延后心,缓慢地抬起眼睫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温妩面容上。

      “要死的,应该是欺负阿延的坏人才对啊。”

      被那道阴冷视线锁定的瞬间,温妩便浑身骤然紧绷起来。

      死亡,腐朽,不祥,危险。

      无数负面而消极的预感紧紧缠绕攫住了温妩的身体,她甚至感觉灵魂都在某一个瞬间凝固住。

      目之所及,两个浑身焦黑的小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阿命托着阿延的后背将它扶起来。

      “阿延。”

      嘶哑得仿佛被烟熏坏了声带的声音从它口中挤出来,它仿佛从来没有学过说话,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你已经很累了,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阿延点点头,同方才面对众人时癫狂的模样,以及面对温妩时撒娇哭嚎的状态完全不同,此刻它只是乖乖地缩在阿命怀里。

      阿命伸出手,将阿延头上的小帽子摘掉,轻轻将嘴巴贴近阿延几乎撕裂的耳朵,轻轻地给它唱起童谣,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哄弟弟睡觉的夜晚。

      “月影摇曳入纱窗,清风拂面梦悠长。银河洒落繁星点,仙乐飘飘绕耳旁。”

      “梦中仙子轻歌唱,哄你入眠夜未央……”

      陆珣注视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幕,脸色逐渐沉下来。
      他皱眉自牙关间挤出几个字:“温妩……你回来。”

      温妩鼻腔里应了一声,没动。

      她当然也看见了,也感觉到了。

      就在阿命抱着阿延,对它唱起童谣的瞬间,阿延身上烧焦般的肌理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
      只不过短短几句歌词,紧贴在骨骼上的皮肉瞬间宛若气球般饱满起来,黑黢黢的皮肤也恢复了光滑细腻。

      如果说方才,阿延看起来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那么此刻,它安详躺在那里,白白胖胖的小身体蜷缩着,纤长浓密的黑色睫羽安静地扫下来,看上去简直比许多孩童还要更可爱。

      也正因如此,阿延和阿命简直孑然不同。

      一个是在任何人家都绝对会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婴孩,脸颊饱满透着血色,小小的嘴巴透着微粉色。

      另一个则体型看上去小了很多,甚至在阿延恢复人身之后,它渺小的身体几乎被阿延完全遮蔽住,只露出一颗畸形的,连巴掌大小都没有的黝黑的小脑袋,乍一眼望过去,就像是个能够自如行走的骷髅架子。

      “童谣……难道不是鬼童阿延的弱点吗?”梅青时的神色也缓缓变了。
      分明就在不久前,他还是因为电光火石间想起这个传闻,才侥幸逃过一劫。

      为何此刻状况却截然相反?

      就在这时,眉目轻阖的阿延睁开眼睛。

      “只有阿命唱的童谣,才是阿延最喜欢的童谣。”它笑嘻嘻道,“其他人只会伤害阿延,假装给阿延想要的东西,实际上都想要杀掉阿延,只有阿命才是这个世界上对阿延最好的人。”

      阿命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轻点空气:“好了,阿延,你该睡觉了。”

      空气在阿命指尖瞬间扭曲,形成一道竖立的暗色漩涡云阵,打开了通往他们空间的入口。

      点点灵光自那片入口中飘散出来,落在阿延的身体上,它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更加红润了一点。

      温妩一眼便看得出,阿延此刻正在吸收异空间中人的修为,以壮大增强自身。

      很显然,鬼童阿延根本就是一对双生子,如果眼下她什么都不做,任凭阿命留在现实世界,源源不断地将活人丢入异空间,供阿延吸收他们的修为,不需要多长时间,局面会根本无法控制。

      “阿命,阿延要睡觉啦,你要好好保重哦。”

      阿延迈着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啪嗒啪嗒踩在地面上,朝着入口跳去,“希望明天睁开眼睛,阿延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你。”

      它轻盈一跃,只一个呼吸间,半个小身体便被入口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莹白纤长的手自斜地里伸出来,一把扣住了阿延的手腕。

      阿延错愕转过脸,正对上红衣女子含笑的眉眼,红纱在她身侧飞掠,又缓缓飘落而下。

      “阿延,你想去哪里?”

      温妩动作实在太快,浮楚只感觉一道气流拂过身前,下一瞬她再回过神时,温妩已经出现在异空间入口前。

      空间依旧在极速吞噬阿延,眼下它只剩下一只被温妩抓紧的手露在外面,而温妩的大半袖摆也已经被浓墨般的色泽侵染,陷入异空间之中。

      “宗主!!”

      浮楚和安若渔一左一右上前,伸手便要将温妩拉回来,红衣女子却淡淡抬起另一只落空的手,长袖一扫拦住两人动作。

      虽然原著剧情里并没有写到鬼童阿延究竟是怎么死的,直到坑了,它还好端端地活蹦乱跳。

      但是类似设定的小说温妩也不是没看过,通常分裂出来的怪物,如果不是全都噶了,是不会彻底噶掉的。

      必须要有人进入异空间。

      而她横竖已经得罪了阿延,也不怕得罪得更狠一点,否则倒霉的就是站错队的她了。

      “不必担心,本座稍后自会回来。”

      红衣女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撂下这句话,便毫不犹豫抬步跟上,艳丽的红色身影霎时间消失在入口处。

      “温宗主?!”

      一切发生的太快,自红衣女子现身到被入口吞噬,真正算起来也不过是一息之间。

      梦溪和梅青时神情凝重地看向入口处,在鬼童阿延的空间里,即便温妩实力再强,也绝对不可能强得过鬼童阿延本尊。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梅青时皱起眉头,“未免太过于冒险了。”

      姬离尧挑了下眉梢,慢悠悠地说:“谁知道呢?你在担心她?你有没有想过,先前温妩同鬼童阿延交手,自始至终,或许也不过是做给你我所看的一出戏也未可知。”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蓦地极速掠过,毫不犹豫地纵深一跃,也追进了异空间之中。

      安若渔只愣了一瞬间,身边的浮楚便不见踪影,他半晌才回过神来。

      面前的漩涡散发着令他头皮刺痛的鬼气,他深吸一口气。
      宗主在哪里,他就一定要陪她在哪里,就算是进到这种鬼地方,他也绝对不会胆怯!

      正要闭着眼睛跟着往里跳,安若渔身体猛然被一只手推开。

      “不敢进就让开。”陆珣眉目间尽是冷郁,高束在发顶的青丝飞扬。

      就在看见红衣女子的身形被鬼气吞没的瞬间,陆珣没来由的心中感受到一阵不安。

      或许温妩会死,再也不会从里面出来,他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难道不是他最期待看到的结果吗?

      但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陆珣脑海中不自觉闪回不久前的画面。

      那时万木春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四处皆是暧昧依偎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明珠的光晕洒落下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人看出他的身份,有人没有,但无一例外的,窃窃私语间只有恶意无声流淌。

      一抹红霞般的纱衣兜头落下来,裹挟着浓郁的海棠花香,拢住他的面容。

      那只是再轻薄不过的一层红纱,根本什么都遮掩不住,但他却仿佛被护在什么人身后,一切的风浪评说都不再与他有关。

      透过那层朦胧的红纱,温妩的侧脸耀眼得令他挪不开视线。

      还没等陆珣理清心头纷乱的思绪,他的身体已经自发动了。
      他干脆利落将怀中墨玉长笛反扣在背后,长腿一迈,压低身形没入入口。

      紧接着,失重感攫住他的全身,在腥风之中,陆珣感觉自己在无尽地下坠,宛若永远不会停歇。

      他只是为了看一看,温妩究竟有没有像是旁人说的那样耍花招。

      如果有的话,哪怕是拼上一条性命,他也一定会阻止她。

      只是一瞬间,三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阿命那张焦黑到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宛若有阴云压迫下来。

      “会打扰阿延休息。”它发出夜鸦般嘶哑的声音,单手向下一按,异空间入口极速压缩,瞬息间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正硬着头皮打算往里冲的安若渔扑了个空,清瘦的身体在宽大的白衣中摇晃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他进不去了?

      另一边,异空间中的万木春此刻也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横七竖八皆是森森白骨,卫函和谢淮舟浑身浴血,正在艰难地躲避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血浪,还有凭空冒出来的到处乱飞的血球。

      就在不久前,那些光屁股的人掉下来没过多久,这些难缠的球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所过之处简直是寸草不生。

      倒在地上的人根本无法挪动,更何谈闪躲,被那些球砸中的人,在卫函和谢淮舟的注视下,瞬息间便仿佛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堆白骨。

      而那些白骨在蒸发了血肉之后,甚至还在痛苦地翻滚挣扎。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喀拉喀拉”的骨骼碰撞声,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当然,还有听上去极为甜蜜可爱的孩童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哥哥们为什么要跑呢?”

      “快点停下来,快点来陪阿延一起玩啊~”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影随形,但与此同时,呼啸的血浪却毫不留情。

      地面上的骨架缓缓停下了挣扎的动静,几颗血球在上面吸干了所有血肉,以更快的速度调转方向,破开血浪,不偏不倚撞向卫函和谢淮舟!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裂痕中再次传来响动。

      廷加动静,卫函和谢淮舟还以为又有不知名的倒霉蛋被扔了进来,但眼下他们自顾不暇,也顾不得别的,权当什么也没听见,一刻不停地拔腿狂奔逃命。

      然而一股猛力倏然自斜上方落下来,两人仿佛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被反震得倒飞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颗呼啸而来的血球擦着两人脸侧飞出,轰然一声砸落在不远处的墙面上,墙体顷刻间倒塌。

      在弥散的尘烟之中,卫函和谢淮舟愕然抬眸,望见一抹熟悉的绯色裙摆之上,金丝暗纹反射着璀璨的光晕,缓步自阴影处掠出。

      视线向上,是她纤细的腰身,腰间挂着的青鸢铃随着步伐摇曳,撞击得“叮当”作响,再向上看,是令两人熟悉得近乎神魂具震的一张昳丽的脸。

      但也正因为熟悉,此刻真实在这里见到这张脸,两人才抑制不住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宗主?!”

      红衣女子逆着罡风缓步而来,满头青丝在身后浮动宛若流动的乌瀑,更衬得那张脸漂亮得简直不似凡人,而此刻她那双略微上挑的凤眸中,看不出丝毫慌乱无措,平静得好似一汪深潭,清晰地倒映出两道狼狈的身影。

      被两道视线灼灼地盯着,温妩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块红烧肉,面前站着两个饿了整整三个月的流浪汉。

      倒也不必如此热情,这眼神让她怎么接啊。

      “嗯。”

      温妩高贵冷艳地应了一声,下颌微扬示意自己听见了,目光不着痕迹将卫函和谢淮舟两人打量一番。

      见两人虽然狼狈,却没有性命之忧,她稍微松出一口气,也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男主光环果然强大,在谢淮舟身边,即便卫函只是原著里不起眼的小配角,也一样没有出事。

      那她这一次冒险进来,应该算是赌对了。

      思及此,温妩强迫自己冷静放松下来,一边颇具神秘高手风范地缓慢转过身。

      阿延漂浮在半空中,被一块质地极佳的襁褓包裹着。

      饶是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温妩看见这一幕,还是由衷地感慨,的确很可爱。

      但这可爱的小宝宝却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凶残,地面上的骨骼被血海淹没,冒出“咕嘟咕嘟”的泡泡,显然正在被腐蚀。

      “温妩姐姐,原来你也进来了。”阿延笑眯眯看着她,一双黑葡萄般乌润的眼眸微微睁大,看上去极为单纯无邪,“你就这么想陪阿延一起玩吗?想到连死都不怕?”

      现在听见这笑嘻嘻的声音,卫函便感觉头皮发麻。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妩竟然真的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已经是和鬼童阿延谈崩了的状态。

      但是有她在,即便卫函再如何打心底里看不惯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心下安定了许多。

      “宗主……”卫函目光复杂,“这异空间自内向外并不易破,您其实不必如此以身犯险。”

      就在方才那段时间里,他和谢淮舟也没闲着,但两人已经几乎把能想到的招数都用了个遍,天花板上的裂缝也没有任何继续扩大的趋势。

      只凭借这么一条裂痕,自外向内走容易,想出去却难了。

      “不易破?”红衣女子闻言,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看向天花板上那道深刻的裂痕。

      “……”卫函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这一道裂痕根本不是他们折腾出来的,而是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借着玉珩君玉珏上残存的剑意撕裂开来的吧。

      自始至终沉默的谢淮舟也冷不丁开口。
      “你不该来的。”

      他宽袖垂落,掩住手中的动作。

      谢淮舟捏紧了手中的玉珏。

      不是已经给了他这个吗,又何必以身犯险来救他。

      她总是这样,笑意漫不经心,态度不明又暧昧。
      时而让他觉得她心里当真对他有几分在意,一会又可笑觉得她不过是逢场作戏。

      但是眼下,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他身边,近到他一低眸便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卷翘长睫,近到他只需要呼吸吐纳便能任凭她的气息充盈他的整个鼻腔。

      对待一个替代品,有必要这么冒险吗?

      为何要这样对他。

      卫函和谢淮舟二人低头不语,温妩简直要气笑了。

      怎么了,就算是原男主,也不能这么当着她的面小瞧她吧。

      她再怎么说,明面上也是堂堂合欢宗主。

      一道冷嗤声从身后传来。
      “想死可以直说。若非温妩方才出手,你们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温妩一愣,转身看见陆珣背负长剑抱臂立在她身后。

      对上她视线时,他似乎有点不自在,迅速地挪开了视线,脸上讥诮的冷笑却半点也没收敛。

      陆珣怎么也进来了?

      浮楚从陆珣身后钻出来,她什么也没管,径直扑到温妩怀中。

      在此之前,温妩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动作竟然能有这么快,只一秒钟的时间,就把她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

      “宗主!”浮楚脸红红地抬起头,“您没事就好!”

      ……绝对是故意的吧。

      别当她是傻子,修仙中人不是人均x光视线吗,扫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动手动脚算什么啊!

      面对温妩时脸红心跳不止的浮楚转过脸,瞬间变成另一幅嘴脸。

      她自虚空中祭出那道猩红的长鞭,“啪啪”两鞭子便将飞速而来的血球抽开。

      “哪里需要宗主费心。”浮楚缓缓扯起唇角,清纯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抹与气质极为不符的诡谲笑意,“我先来陪你玩一玩。”

      阿延躺在襁褓里歪了歪脑袋,嘴角缓缓咧开,也笑了:“好啊,姐姐。”

      “那就……希望你能多陪阿延一会儿。”

      就在它话声落地的瞬间,方才被浮楚以长鞭扫开的血球“砰”地砸在墙面上,碎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两个半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生长填补上另一半,双倍的血球染着浓郁的血腥气,再次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沉寂的血海再次翻涌起来,朝着温妩的方向席卷而来。

      陆珣拧眉看一眼卫函和谢淮舟,只见二人浑身皆是伤势,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他没有说话,却自发反手抽出墨玉长笛上前两步,手臂却猛然被淡淡按住。

      “你退下。”红衣女子轻描淡写地道。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理会陆珣和谢淮舟几人的反应,踏前一步护在剩下三人身前,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血海翻涌呼啸,宛若沉眠于其中的恶兽在这一刻猛然苏醒,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躁之势倾轧而来。

      它几乎笼罩了整片空间,红衣女子拦在三人前方的背影在那如山岳般的浪涛衬托之下,显得无比纤细渺小。

      就在这一瞬间,陆珣突然意识到,在那么多令人胆颤的流言之下,撕开那些伪装,其实温妩也不过是个尚不足百岁的女子。

      当真论起年岁,她甚至未必比他更大。

      在长生界,这是极轻的年纪。

      寻常这个年纪的女修,尚且还在长辈羽翼的庇佑之下,甚至不用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整日里需要担忧的,也不过是明日是修炼太苦太长,今日学过的招式还没有学会。

      更不会经历生死,不会有温妩身上这种淡然却极具安定感的气场。

      ——在寻常年轻女修还躲在旁人羽翼下不谙世事之时,她已经闯过刀山血海,站在别人的身前,为别人遮风挡雨。

      “啧,让我来。”陆珣冷不丁开口。

      红衣女子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抬手将他按回去,“安静点,否则你只会碍事。”

      鬼童阿延真正的杀招并不是如何残忍地杀人,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唤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虽然这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恰恰相反,这是最关键之处——

      只要她无所畏惧,她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一点,对于任何一个长生界的原住民来说,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自记事起就开始日复一日的修炼,危机生死间刀尖舔血,手染鲜血。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她以外,都不可能没有恐惧。

      和平年代长大的也不过只有一个她而已。
      她需要完全安静的空间,这样才方便她更快地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之中。

      温妩双眸轻阖,她闻到近在咫尺的腥风。

      其实她正在海边度假,温妩轻声在心里告诉自己。

      有浪花翻卷而来,没过沙滩,扑上她的面容。

      她不需要抵触,只需要放松下来,放任自己融入其中。

      海水飞溅上她的面颊,有点痒,带着浓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血腥气。

      温妩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很自然地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抬起手,拂袖一甩。

      陆珣瞳孔猛然放大。

      只见滔天巨浪俯冲而下,红衣女子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简简单单地抬起手。

      飞扬的袖摆呈现着半透明的质感,而那只看一眼便知道压迫感极强的血浪却被她这一层薄薄的纱衣袖摆挡住。

      红衣女子手腕微翻,稍一用力,血海便宛若摩西分海一般,以她袖摆为分界,朝着两旁湍急涌去。

      而以她为中心,在身后三丈之内,竟然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无孔不入的血水,就连一滴都未能越过她溅入其中。

      陆珣喉结滑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前。

      红衣女子眼睫扫下来,纤长的睫羽在瓷白的眼下拖拽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银发飞扬,却分毫未乱,饱满的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气定神闲、游刃有余至极。

      陆珣先前只知道温妩实力高深莫测,天资也惊才绝艳,是除了玉珩君之外,第二个百岁之内晋阶合道境的修士。

      他知道她强,却没有想得到,她竟然这么强。

      苍溪陆氏被屠尽之时,他并未亲眼所见,以至于,今日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温妩认真出手时的样子。

      陆珣曾经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忍不住去想,如果苍溪陆氏尽灭的那一夜他留在家中,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今日一观,他突然间明白,结果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绝不是温妩的对手。

      对方并未杀他,更不可能是忌惮着他的修为境界,只有可能是真心所为。

      可他难道不只是她随手捡回去逗趣的玩意吗?
      自他入合欢宗以来,温妩对他的态度也几乎称得上冷淡。

      她又为何要一二再,再而三地保护他?

      在陆珣身侧,卫函和谢淮舟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妩的背影。

      今日出人意料的事情简直是接二连三,他们先是没有想到,温妩竟然当真会出手救他们,而且还是亲自冒险进入鬼童阿延的空间。

      其次,他们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追了他们一天一夜近乎逼死他们的血浪,被温妩一招就解决了。

      甚至,这都不能算是一招——她只是像驱散讨厌的虫子一般,随便抬了抬手而已。

      鬼童阿延有多么难缠,没有人比他们更有发言权了。

      温妩身上果然有秘密。

      至少,她绝对不可能只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只有合道境的修为!

      卫函和谢淮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凝重之色。

      玉珩君安排他们潜伏在她身侧留心观察,果然除了那方面原因,还是有别的用意在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苍溪(二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